二人把大鍋擡到了院子裏，蓋好了鍋蓋，又擔心村子裏出沒的野貓過來偷吃，趙一寶彎腰從墻角裏搬了幾塊碎磚頭壓上！

做好這些，他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了，被凍麻的兩條腿有些不聽使喚，腳一沾地，腿都軟了，瘸一下，拐一下的跟在海梅身後進了屋。

進屋一看見沙發，眼前倏的一亮，快步走近，往沙發上一躺，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墊子裏。

還沒享受幾秒，孩子的哇哇哭聲又吵的他發燥，“海梅！孩子哭呢！你在哪兒呢？”

他有氣無力的喊，渾身酸軟的一點都不想動，在沙發裏躺著喊了三次，海梅匆匆忙忙跑來！

“就知道喊我，你不會看看去啊！”海梅話是這麽說，可邊說著，還是飛快的跑進了屋。

“二小尿了！我給他換衣服！你去看著鍋裏的粥，剛煮上！別溢出來！”海梅剛才是煮粥去了，趙一寶在外邊吃了飯，她還沒吃呢！

簡單的做了個玉米粥，又水煮了兩個雞蛋，這樣方便簡單又快捷！

誰知還沒煮好，二小就哭了起來，跑過去一看，他不但把尿片尿了，把小秋衣也尿了，背上和肚子上一片濕涼，怪不得哭的厲害！

給二小換好衣服，她忽然聽見廚房那邊傳來自嗞嗞的聲音，好像是火被澆滅的聲音。

放下孩子，又急急跑出去看。

趙一寶根本沒有去廚房，早陷在沙發裏睡著了，她想發脾氣也沒地發，咬牙去了廚房，又得收拾飛濺了滿竈臺的狼藉。

粥煮開溢了出來，濺的燃氣竈上一大片，把火澆滅了，櫥櫃臺面上也零零星星全是粥末子！

飯沒吃成，還得先收拾一通。

拿起抹布，剛想擦拭，又被抹布抹了滿手的黑漬，她瞬間想到，抹布已經三天沒洗了，成天不是擦那裏就是擦那裏，不臟才怪呢！

這個時間，海梅已經不餓了。

她蹲在地上像孩子一樣哇哇哭起來，哭了沒幾聲，客廳那邊傳來了趙一寶響亮的鼾聲。

她聽見這個動靜，忽然又笑了，笑著站了起來。

洗擦布，收拾鍋竈，弄好後，又拿出碗盛飯，該吃飯還是吃飯，不與自己過不去！

晚上，還有更艱難的仗要打。

倆兒子一晚上至少起夜三四次，有時候甚至五次都下不來，剛喝完奶又要拉屎，拉完屎又撒尿，為這些事情哭也就罷了！

有時候不知怎的，無緣無故的一聲哭響，又會把海梅吵醒。

她如今被磨的沒有一點自我，脾氣也被強行壓制，每次在這種萬般無奈下，她只好揉著眼睛，把孩子摟入懷中，一遍遍的低聲淺唱，“乖寶寶，不哭了，睡覺覺！睡……”如果是半夜發生這種事情，往往是孩子沒睡著，她先睡著了！

這樣的夜晚，她不知經歷過多少次，甚至有時候在幻想，我要是也能請個保姆，該多好呢！

可是錢不夠！她想也是白想。

隨後又把要求降低了，孩子晚上不哭鬧也行，她能睡個安穩覺就成！這個要求，似乎更難！

請保姆需要錢就能解決！不讓孩子哭鬧，卻是前所未有！

她熬呀熬，最後無計可施！只有把最後的希望都交給了時間，時間是世上最公平的東西，它會讓孩子長大！會讓一切的苦日子都過去！

她已經忘記多久沒有睡過整宿覺了，一個月還是兩個月，又好像更久，婆婆去世了，王菊指望不長久，趙一寶又靠不上。

自己生的孩子，只有自己帶。

別無他法。

海梅現在經常會和村裏媳婦們交流育兒經驗，她最常問的一個問題就是，你們家孩子，是多久的時候開始睡整夜覺？

有的說，七個月，也有的說八個月，問的最久的一個回答是十個月！

她又會問，你們那個時候都是怎麽過來的？

她現在想明白一個道理，保姆啦，錢啦，那都是不現實的事情。

村子裏的老娘們小媳婦和她才是一個圈子的人，不比高，不比低，想多了只會心裏不平衡。

那些媳婦們回想一下，有說是婆婆幫著帶的，也有說是媽媽幫著帶的，只有一個人說，是她一個人帶的。

海梅就想知道一個人是怎麽帶法，那女人一說出來就趕緊詢問。

那女人說，熬唄！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把海梅現在的經歷都概括了。

那女人叫秀娟，比海梅小五歲，去年剛生了娃娃，拒她所說，她婆婆身子骨不硬朗，別說讓她帶孩子，不讓她伺候都不錯！

她娘家媽媽給弟弟家帶孩子，她和她弟妹前後差五個月生，她媽媽是真顧不上她這邊。

這個情況和海梅挺像的。

秀娟性格也好，海梅愛跟她說話，倆人現在走的比較近。

秀娟說，她家孩子是九個月的時候能睡整夜的，海梅掰掰手指頭算算，她還得再熬七個多月！

七個多月是個漫長的數字，她把七個多月的期盼，在潛意識裏改了說法———到明年夏季！

她慰藉自己，過完冬就是春，過完春就是夏，快的很了！

今夜也不例外，海梅累到極點，困到極點的時候，就會在心裏默默念，快熬出來了，到明年夏天孩子們就能睡整夜覺！

彼時，客廳裏的趙一寶，鼾聲如雷。

海梅睡覺前喊了他幾聲，見喊不醒他，就悄悄給蓋了張被子，沒再叫。

趙一寶睡到後半夜的時候，在沙發的凹陷裏被隔的疼醒了！

他家沙發還是和於可心結婚時買的，用了許多年，海綿的回彈不好，壓久了就會變形，形成一個坑。

趙一寶又高又壯，現在又發了福，小二百斤的身材，把沙發壓的不成樣子，後背和膀子也壓的疼的厲害！

使勁的朝著膀子上揉了幾下，抱著被子迷迷糊糊的起身，回了臥室的床上。

早上，若不是手機定的鬧鐘一直響鈴，他根本醒不了。

鬧鐘響了好幾遍，一遍遍催著趙一寶醒來，他睜開眼，一擡手想關了鬧鈴，可胳膊疼的都要僵住了。

一種強烈的肌肉拉傷感。

兩條腿也疼的擡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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