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忍著肌骨的疼痛，掙紮著起身，現在只有靠一把體力才能掙錢的他，最怕的就是身體出問題。

可他的身體，卻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堅實，起床穿好衣服，下地沒走幾步，大腿小腿還有關節處傳來的疼痛，都疼的讓他倒吸涼氣。

像肌肉拉傷，又好像中風了。

他用盡力氣的邁著腿，勉強走到門外，對著臥室門口喊道，“海梅，海梅！醒了沒有？”

他喊著話，腳下也沒停，見海梅沒有動靜，推開門進了屋。

海梅在淩晨五點的時候剛哄睡了孩子們，現在困的很，直到聽見門開的聲音，才迷怔怔醒了。

“趙一寶？你怎麽還不去上班嗎？”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問著。

她記得，以往的每個早上，趙一寶都是直接起床去上班，從不會打擾她！

趙一寶艱難的站到海梅床前，臉色相當難看，“我今天腿疼的厲害！請一天假，去檢查檢查！”

海梅淡淡的“嗯”了一聲，眼睛向上一番，看著他，“你自己能去嗎？需要我跟你做伴嗎？”

趙一寶急應她，“能！你給我三百塊錢就行！”

他跟海梅說的目的，主要是想要點錢去檢查，他自己可以走路，再說海梅又需要在家帶孩子，他自然是要自個兒去的。

海梅一聽他又要錢，頓時不困了，跟他有點急，“趙一寶，你要去哪兒看病啊要三百？家裏快沒錢了你不知道啊？”

她發著牢騷，可轉念一想，趙一寶是家裏的頂梁柱，可不能垮！又關心的詢問，“是去醫院嗎？除了腿疼別的地方還疼嗎？嚴重嗎？”

趙一寶捂著肩膀，“肩膀也疼！好像是中風了！”

海梅掀開被子起身，從櫃裏翻出一千塊錢，不情不願遞給他，“快去看看吧！別耽誤了！”說完，又往床上一躺，繼續睡覺去了！

趙一寶拿上錢，和廠子那邊請了假，趕忙去了醫院，還好海梅給的多，一系列檢查花去了五百多，最後檢查的結果，果然是中風了。

昨天晚上的風，刺膚入骨。

醫院開了很多中成藥，又花去三百多，前前後後搭進去九百。

趙一寶回去的路上，腸子悔青了，他要是能想想到擺一天地攤就能中風，昨天晚上堅決不出攤。

九百大洋就那麽沒了！

他心疼的想哭，俗話說人窮志短，一點沒錯！他現在是一點志向沒有，只盤算著什麽時候才能掙回這九百塊錢！

靠擺小攤行嗎？他開始猶豫。

但是不擺小攤他又能幹什麽？

老大不小了，工作沒有技術含量，手藝活不會，生意不會做！他還能幹什麽？

回去的路上，還在一直想這個事情，既想著他平白無故丟失的九百塊錢，又想著生存和生活這些千古以來都讓人說不明白的問題。

一直到家，思緒還很很亂，回去按醫囑吃了藥，躺在床上更不想動彈了！

日近正午時，海梅才帶著孩子們起床洗臉收拾！

她現在就是這樣的生活狀態，不到中午不起床，起床也是因為太餓了，早飯午飯一起吃！

今天早上趙一寶不舒服，沒有做飯，她起來時，鍋裏連昨晚上的剩飯都沒有，再一看趙一寶還在躺著睡覺，心裏頭的氣不打一處來。

“趙一寶，你生病了有功了是嗎？早飯不做，午飯又不做！你檢查回來屁都不放一個，到底怎麽回事啊？能不能給個動靜？”

海梅真不想跟他吵，但是話到嘴邊不吐不快，再說這都是她的心裏話，也不是故意跟他找絆子！

趙一寶的胳膊腿還疼的如負千斤，他動都不想動一下，聽海梅埋怨，委實憋屈，“醫生說了我這胳膊腿是昨天晚上中風了！人家本來是讓我住院觀察呢！我怕花錢都沒舍得住院！你現在還跟我吵！”

他語氣有些不耐煩，對海梅才產生的好感，在這一瞬間，好像又淡了下去。

海梅聽他說中風，更埋怨的厲害，“我說什麽來著！昨天刮著急風，不讓你擺攤，你偏偏不聽！說想盡快掙錢！你就不讓人省心！現在就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她前天是說過那麽一句，想讓趙一寶等天晴了再去擺攤，可他說過，想盡快掙錢，海梅耳根子一軟，就同意了！

趙一寶本就身體難受，又聽不得海梅的好話，心煩意亂之下，發脾氣了，“海梅，你不把我逼死不甘心是吧？我現在做的哪件事兒不是為了咱們家呢？我看你就是鉆錢眼裏去了，只許賺錢不許花錢，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都病成這樣了，你還說風涼話！”

海梅也積了近兩個月的怨氣，這一刻通通爆發，“你病了？我還病了呢？這些日子我睡過一個好覺嗎？你晚上呼呼呼的打著呼嚕才睡呢！半夜三更，我是怎麽熬的你知道嗎？我還病了呢！是精神病！”

她口不擇言，精神病的意思也是想說精神折磨，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措詞！

趙一寶氣的用被子蒙上了頭，從被窩裏傳出幾聲甕甕的聲音，“你愛怎麽著怎麽著！老子今天就想好好休息睡覺！”

海梅的氣更勝，“你他麽給誰充老子呢？要是不想過了就說一聲！”

趙一寶蒙著頭，一句話不理會她，他現在渾身疲倦，在藥物反應下，比早上更困了一些。

海梅見他像一只死豬一樣躺在床上，心裏的火蹭蹭上漲，要不是剛好孩子房間那邊傳來哭聲，她真想把趙一寶再痛罵一頓！

孩子的哭聲，就像一個有磁性的引石，不管她此時有什麽情緒，都能讓人暫時放下！

老大又拉屎了，海梅一收拾好，心火又起來了！

她冒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不想過了！誰都別想好過！人都中風了，還擺什麽攤，賣什麽貨！

氣急之下，闊步流星跑到院子裏，把磚頭劈劈啪啪的全部掀翻，又一腳把鍋蓋踢開！

她下一步，是想把鍋裏面的豆腐都拿去送人，反正不想勤儉持家過日子了！她也奢侈一把！

鍋蓋一開，她頓時傻眼。

豆腐經過一夜的浸泡加冰凍，身體漲大了很多，上面被凍的全是細密的小孔，豆腐顏色也範了白，雞湯上一層磬住的油末，看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海梅看著這一幕直想哭，都成這樣了這還賣什麽呀！吃什麽呀？

錢，都打水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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