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的借口，

大多是虛情假意便理由多多，

但也有一種借口，

是我做著愛你的行為，

卻硬要冠以不愛的名頭。

--------【兩種借口】-------

原城的車子離去之後，李可薰在原地站著沒動。

夜晚的街道車水馬龍，來往人群川流不息地經過她身邊，交談中不時傳來愉悅的笑聲，只有她融不進這愉悅的夜晚，反被一層一層的沮喪包圍。

腦海裏能清楚回放原城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

他一直都給她冷淡的背影，不願意在她身上浪費哪怕一分鐘的時間。

李可薰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麽。

看見原城收拾那個經理就覺得原城對她還有所感情，可仔細想想，原城那個性格，不管被騷擾的是誰，他大概都會那麽做。

她不自覺摸了摸右手腕上，原城走前送她的手鏈。

冰冷的材質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可已經冷了的心又該怎麽回溫呢？

見原城之前，她每天的願望都是早點解開誤會，向原城道歉，希望能挽回他。

但見了原城一面之後，她的願望變得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卑微很多。現在她只希望原城能用正常的語氣跟她說說話，只要一兩句就好，只要別總給她那麽冷硬決絕的背影。

背後傳來兩聲汽車鳴笛音，一輛白色的小轎車似乎在催促李可薰讓道。

李可薰回頭，略帶歉意地沖那輛汽車點了下頭，立刻靠邊把道讓了出來。那輛車子經過她，卻沒開向裏面的停車位，而是直接停在了李可薰腳邊。

白色的車門被打開，駕駛位裏的人下車，又甩上車門。

從車子裏出來的人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唇邊抿著笑，一雙幽黑的眼睛靜靜註視著正打算離開的李可薰，淡淡然一句：“好久不見。”

李可薰頓了下，她轉頭看了看，還真是個很久沒見過的人。

周禹，依然如以前一樣，舉止斯文、禮貌、溫和，西裝革履，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

李可薰對他沒什麽好印象，她沒理他，轉頭便離開，還加快了步速。

周禹很快跟了上來，保持著跟她並肩的速度。他的聲音跟以前一樣溫和體貼：“我送你回去吧。”

李可薰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還早，犯不上你操心。”

“我本來確實不操心的。”周禹語氣裏的笑意減退，他看著李可薰，說話有些一針見血，“那你就別這麽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周禹，還是那個一眼就看穿人的周禹。

笑，也還是以前周禹常抿在唇邊的那種笑。

但眼神卻不一樣。

他不再在她面前表現他的溫柔無害，那雙眼睛便不免暴露出幾分狡黠和戲謔。

“就算我這人沒什麽良心，但紳士風度還是有的。”周禹的目光在李可薰身上繞了一圈，他其實大老遠就看見李可薰了。

那時的她低著頭，一個人站著。僵硬的動作，直不起來的背，黯淡的表情好似連路燈都照不亮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在人群裏過於顯眼，周禹懷疑讓她一個人過馬路，她都不會看車。

“我送你吧，你這個樣子，我實在沒辦法裝沒看見。”

李可薰依然沒理他。她早吃過他的虧，再也不會給他一絲一毫的信任。雖然她至今不知道周禹過去那一番舉動到底作何解釋，但她也不關心。

“放心吧，現在不比以前，我沒什麽好騙你的了。”周禹抱臂看著李可薰，解釋，“而且你完全不是我的菜，我對你更不會有其他企圖心。”

李可薰加快腳步，根本不想理他。

李可薰冷淡，周禹卻不惱。他還是跟過去一樣，做什麽事都充滿耐性：“怎麽說以前也朋友一場，我順路送你，就當敘個舊？”

“我沒興趣。”

周禹微微挑眉：“要是我說，我能帶你去找阿城，你也沒興趣？”

原本走得很快的李可薰猛然頓住腳步，她驚訝地回頭看周禹。

周禹瞇了瞇眼睛，笑面虎一樣的微笑停在臉上：“有興趣了？”

李可薰沒有辦法說不。她知道自己被感情淩駕了理智，明明不願意理周禹，可周禹輕飄飄的一句話扔過來，她就絲毫不能抗拒。周禹果然還是以前的周禹，他想去做的事，總能有千萬種理由和方法，讓你無法拒絕。

就算周禹騙她，她也不能放過這一根救命的稻草。

只要有能見到原城的機會，她絕對都得去嘗試。

李可薰回去的路上都在提防周禹，然而周禹安安靜靜，開車送她到家後立刻就走，沒有做一點多餘的事。

省去了以前虛情假意的關心，周禹現在確實幹脆得令李可薰意外。

第二天，李可薰還在上班時，周禹的車子出現在銀行的大門口。

李可薰收到周禹的信息：【請兩個小時的假，我帶你去見阿城。】

李可薰沒想到周禹不僅言而有信，而這麽迅速。

她立刻收拾好東西，只花了兩分鐘，就已經到了周禹的車上。

“你要帶我去哪裏？”

周禹笑，跟過往一樣游刃有餘：“去了你就知道了。”

周禹的車開了大概半個小時，最後停在原鎮公司的停車場內。

李可薰有些莫名：“來這裏做什麽？”

周禹解開自己的安全帶：“現在阿城被鎮表哥逼著在這邊接觸公司業務，他從今天開始在這裏上班。”

“我進不去。”李可薰皺眉。她以前就常去找原鎮問原城下落，保安都認識她了，一見她便會擋住她。

“我知道。你等下跟著我，他們不會攔我。”周禹笑笑，打開車內的儲物小箱子，從裏面掏出一副眼鏡和口罩，“戴上。”

李可薰怔怔地看著周禹，伸手慢慢接了過來。

一路從大門到電梯，周禹都領著李可薰。

他在前臺問到原城的辦公室位置，帶著李可薰上了二樓，一直停在一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前。

隔著這扇門，李可薰聽到裏面傳來原城的聲音。

周禹用眼神指了指那扇門：“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李可薰頓了頓，慢慢摘下眼鏡和口罩，遞回給周禹。

她努力想從周禹臉上分析出什麽，但她分析不出：“你為什麽這麽幫我？”

“我說我以前騙你，良心不安，你信嗎？”周禹抱臂，笑容充滿玩味，令李可薰分不清真假。

但李可薰這一刻竟然有些想相信周禹。大概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麽純粹的壞人，每個人出於自己的目的、立場，有時總作出自私的選擇，但真正能辦到毫無愧意的人，恐怕寥寥無幾。

李可薰一時回憶起記憶深處那個溫潤細膩，溫暖又有禮節的周禹。

雖然她一直覺得那是一種偽裝，可今天，她隱隱開始懷疑，那也不全是假的。

李可薰轉頭，看向原城的辦公室門。她逼迫自己冷靜地吸了口氣，擡手敲響這扇門。

裏面很快傳來原城的聲音：“進來。”

李可薰推開門，一個男人拿著幾份文件正準備從原城辦公室出來。

李可薰剛走進去，跟原城視線交匯不到一秒，就發現原城很快移走了看她的視線。

原城低著頭，李可薰能聽到屋子裏傳來他沈重的呼吸聲，她不知道原城在這麽幹凈的桌上想找什麽。

也許確實沒東西可找，原城突然擡頭，叫住步子都已經邁出他辦公室的那個男人：“魏經理，你剛剛不是說有事要匯報？”

男人楞楞看著原城：“您剛剛不是說這類事情讓我還是去找原總嗎？”

原城坐直身子，音量微微提高：“我什麽時候說了，文件拿進來。”

男人一臉茫然地理了理材料，又走回原城辦公桌旁邊，把文件放到原城跟前：“原總那邊有客人，說是讓我來找您，結果您又說讓我找原總……就昨天您開掉羅經理的事，現在出了點麻煩。”

原城點頭，這下底氣足了很多地板起臉看了眼李可薰：“李小姐看見了？我很忙。”

李可薰在進來前已經做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她一早知道不會那麽順利，但被原城這麽下逐客令，還是絲毫不能減輕她的受挫感。

她太想念原城以前的語氣，以前隨時可以聽到的語氣，現在竟然成了一種奢望。

魏經理顯然沒註意辦公室內原城和李可薰對視時，氛圍的變化，仍專心致志地匯報工作：“羅經理算是高管，公司一般開除高管都會給對方留個面子，讓他自己寫離職，當做他辭職處理。但今天……羅經理交過來的離職單有很大問題。您看，離職理由不是他犯錯，也不是私人原因，而是——公司違反勞動法的規定，未足額發放勞動報酬，被迫辭職。”

魏經理的手指指向下面的簽名：“更麻煩的是，他在這裏寫了，要求公司給予工作11年的經濟補償金33萬元，11年來的周末雙倍加班工資97萬元。”

原城聽了嗤笑一聲：“他想錢想瘋了？”

魏經理表情有些凝重：“小原總，是這樣的，跟您解釋一下，勞動者以公司違法為由辭職，可以要求公司按他的工資支付對應工齡的賠償，羅經理工資3萬一個月，工作11年，經濟補償金按照法律來算，確實是33萬元。而周末加班費，我們公司的操作一直是包幹工資，說好一個月就是這個數，工作這麽多天。羅經理是跑業務的，他11年來都是六天工作制，按照法律，周末算加班，得給雙倍工資，他工作11年，以對應年份的雙倍工資來算，97萬元，確實差不多是這個數字。”

原城不禁皺了皺眉頭：“他德行差，被我們開除，還要我們公司倒賠錢？”

魏經理表情更為難：“主要在於，我們沒開除他……他自己寫了離職單，離職理由又是我們公司少發他加班費。等案子到了勞動仲裁，勞動仲裁是不會管他德行這方面的。我懷疑羅經理是去找了律師，您看這離職理由，一看就是律師寫的，打定了主意敲公司一筆。”

魏經理又說：“其實錢都是小事了，問題在於，羅經理這種做業務的，我們公司不少，如果他能通過這個案子拿到一百多萬，下面這麽多人盯著，都有可能效仿，影響太惡劣了。”

李可薰見原城和魏經理都愁眉不展，忍不住插了句話：“這是我的專業，我可以幫忙。”

原城從文件裏擡起頭來：“李小姐，我們公司的人事和法務都很專業，還犯不著需要求你。”

他放下文件，還是疏離的語氣：“李小姐可以出去嗎？我們在談公司的事，實在不方便你一個外人在這裏。”

原城這種理由都搬出來了，李可薰實在沒辦法留著。

她強迫自己忽視內心的酸楚感，抿了抿唇，努力擠出一個笑：“那我去外面等你。”

原城沒理她，繼續跟魏經理說話。

李可薰只能慢慢走出辦公室，幫原城合上了門。

倚在墻邊的周禹見李可薰出來，有些意外：“怎麽出來了？”

李可薰聲音有些有氣無力：“他不想理我。”

周禹站直，視線投向原城的辦公室門，不一會兒，他的眼角微微翹起，饒有興趣地抱臂：“你不是沒有告訴他，你跟我一起來的？”

“為什麽要告訴他？”

周禹也沒解釋，他從墻的一邊走到李可薰身邊，並排跟李可薰站在一起。

李可薰不太明白周禹要做什麽，便見周禹掏出手機，頭突然湊到她旁邊。

“哢嚓”一聲，手機拍照的定格聲傳來。

周禹手機屏幕上停留著李可薰和周禹的合照畫面。

李可薰趕緊往後退了一步，跟周禹拉開距離。

她臉色沈了下去：“你做什麽？”

周禹打開微信，不急不慢，還是那副游刃有餘的笑臉。

他翻出原城的頭像，直接將剛剛這張照片傳了過去。

李可薰有些被激怒：“周禹！你做什麽！”

“幫你啊。”周禹不在意地抿起一抹笑，滿意地看著手機屏幕，“嗯，你看，發送成功了。”

李可薰還在疑惑，很快，原城的辦公室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猛然被打開，原城神色慌張地走了出來，跟門外的李可薰、周禹撞個正著。

周禹彎了彎眼睛，笑瞇瞇的沖原城揮了揮手：“表哥。”

原城快步走到李可薰跟前，拉著她便往房間裏面走。

“原城？”

李可薰有些沒搞清楚狀況，她喊了聲原城，原城又突然頓住，松開了她的手。

眼前高大的身影眼神有些飄忽地看了她一眼，又投向站在走廊邊上的周禹。

原城強自板著臉色，看向李可薰：“你不是說那個案子你知道怎麽做？進來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開始日更，目測還會日更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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