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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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顧言信跟陳瓚把酒言歡。

陳瓚跟大伯顧言州私交不錯,跟顧言信也是知根知底。

酒過三巡,陳瓚出門打電話,半天沒回來。

顧言信沒有酒伴,無聊給女兒發消息,[你公公去哪裏了?怎麽還沒回來?]

顧眉生一頭霧水,[我怎麽知道?]

顧言信一臉恨鐵不成鋼,[誰問你!問陳清時啊!]

顧言信知道陳清時對女兒知無不言。

父親既然這麽問,顧眉生也不矯情,扯了扯陳清時袖口,湊近他耳畔小聲問:“陳伯伯去哪裏了?他沒回來,我爸擔心。”

顧眉生喝了一點酒,湊近些,聞見她唇齒間濃郁的酒香。

陳清時看著她鮮潤的唇,有點燥熱,伸手解兩粒他襯衫紐扣。他把剔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慢條斯理回道:“我母親可能過來,他去接她了。”

顧眉生:……

她眨了眨眼睛,想起要說什麽,“你說過不讓我再見她的。”

她記仇,記得姜宛繁怎麽羞辱她的。

陳清時點頭,“你不會見到她,我帶你先走。”

古時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跟顧眉生的婚姻他想得到所有祝福,即使有人心不甘情不願送祝福,那不滿也要憋在心裏。

“她是來見顧伯父和伯母,形式而已,對我們沒有影響。”

顧眉生表示理解,當即給顧言信說明情況,然後打算溜走。

顧言信想給未來親家母一個面子,勸說顧眉生留下不要不講孝道,但宴明舒卻不想女兒受委屈。

“笙笙跟裕銘走吧,該談得我都會跟親家談。”宴明舒喝了杯紅酒,開口笑道。

顧言信還想說什麽,被妻子淩厲眼風殺得開不了口。

“嗯,走吧。”

顧眉生忍住笑,“爸爸媽媽新年快樂,我們走了。”

宴明舒看著女兒離去背影,剛剛淩厲的神色一瞬松動,眼底淚花閃爍,變得疲憊不堪。

當年她為了事業毫不留情擱下女兒,只留給女兒一個又一個背影到了現在,女兒也是毫不留情離她而去。

宴明舒這樣想,顧言信何嘗不是。

在女兒最困難的時候他沒有在身邊,等到他想補償時她已經不需要了。

澤寶說,女兒曾經遭受校園霸淩,被同學扔在垃圾桶裏待了整整一天,周圍全是同學毫不留情的嘲笑和譏諷,她就蜷縮在又黑又臭的垃圾桶裏不敢動彈,回到家,她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一點傷心都不露出來。

在顧言信記憶裏,女兒從來沒哭過,永遠都是笑得很明媚。

等他們要離開工作時,她總是站在門口揮著手臂,笑瞇瞇喊,“爸爸,媽媽再見!”

好像從來沒期待他們留下過。



顧眉生跟陳清時回黎城。

過年,司機放假,陳清時開車回去。

顧眉生坐在副駕駛,看著車窗,看一會兒,有些乏味。

她回望陳清時,假惺惺說:“真不好意思,早知道回黎城,我就不喝酒了。”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

陳清時騰出手捏了捏她臉頰,微燙,“喝了幾杯?”

他只給她倒了半杯,但看她臉頰紅潤程度,她絕不止喝了那麽點。

顧眉生伸出三根手指,“三杯。”

她吸口氣:“我爸倒的,他不知道我有過胃病,想跟我不醉不歸來著。”

陳清時知道她跟她父母之間愛恨情仇,不予置評。

他跟顧眉生對待親人態度不一樣,沒法跟她出主意。

“以後他給你倒得酒端給我。”他答道。

前面是紅燈,陳清時停下車,側過臉跟顧眉生接吻,他指骨觸碰她臉頰,慢慢說:“以前的除夕都是我一個人過。”

顧眉生輕笑一聲,知道他想聽什麽,送上承諾,“以後每年我都陪你過。”



年後三天,陳清時陪顧眉生玩遍黎城。

他們長得惹眼,也沒做掩護措施,網上有照片流傳出來,又是一陣驚風駭浪。

顧眉生沒管,任憑它去。

兩人待得最長的地方是陳家老宅,陳清時長大的地方,上一次過來來去匆匆,顧眉生沒仔細看,這一次,她用了心。

不為別的,就是想更了解他。

顧眉生在一樓宴會廳看見一架鋼琴,她看著技癢,坐下來彈奏一曲。

音準都是挑好的,顧眉生彈起來行雲流水。

她彈奏技藝並不是爐火純青,學鋼琴純粹是為了在過年表演時有個顯擺的技能,當眾跳舞實在太丟人,此生她不願演示第二次。

陳清時看她演奏,放下手中書,在旁邊坐下,跟她四手合彈。

顧眉生彈奏一會兒停下,回眸瞅陳清時,“你這水準可以開演唱會了。”她這過家家水平沒法比。

陳清時笑了下,揉她腦袋,“以後只談給你聽。”

顧眉生眨下眼,猜測:“你有個鋼琴夢?當初想當個音樂家?”

陳清時不置可否。

如果姜宛繁沒跟陳瓚離婚,他大概率會深造鋼琴。畢竟,一個七歲孩子,懂得什麽是家族鬥爭呢?

盡管他沒說,顧眉生也猜到陳清時為什麽沒有深造鋼琴。出生於這樣的家庭,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的。

她故作輕松提起自己,“你比我強多了,你還有個愛好,我就沒有,唯一的愛好就是賺錢。”

顧眉生說了些她沒跟任何人說起的話,“小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財富自由,離我父母遠遠的,只要離得遠了,我就能接受他們不在乎我的事實,我就再不會患得患失了。”

陳清時攬住她,溫聲說:“你現在財富自由了,卻又心軟了,不想離他們遠遠的了,你開始照顧他們的心情,不辜負他們的期待。”

顧眉生嘆口氣,捧住臉頰,一本正經說:“每天都為自己太善良發愁。”

陳清時沒被她逗笑,心裏絲絲縷縷疼痛。

究竟有多痛苦才能這樣雲淡風輕提起過去呢?

顧眉生並不想讓他憐憫,如同陳清時也死死隱瞞自己傷口一樣。

她擡首親了下他下巴,然後環住他脖頸,陳清時了解她眼神,低頭吻住她,慢慢加深這個吻。

單向玻璃房遮掩一室纏綿,鋼琴奏出不協調的樂聲。



大年初三,顧眉生去伯父家拜年。

還沒正經結婚,顧眉生沒帶陳清時一起過來。

客廳裏沒看見顧承澤,只有大堂哥和伯父。

顧言州笑著答疑:“澤寶失戀了,心情不好,在屋裏偷摸著哭呢。”

顧眉生伸手端過茶杯,垂眸,表情似笑非笑。

她才不信顧承澤這個風流浪子會為了感情傷心。

吃過飯,大堂哥陪顧眉生逛園子,他平時忙,不常跟顧眉生見面,顧眉生跟顧承澤關系更親近一點。

這次他陪她逛園子,顧眉生受寵若驚,好話說了一籮筐。

這樣面不改色講彩虹屁的本事讓顧眉生在各種長輩親屬面前混得如魚得水。

但顧鶴言顯然不吃這一套。

他淡淡看著顧眉生,打住她的話,“不用說了,你的仰慕我已經明白。”

顧眉生覺得受傷,“你都不給我一個展示自己的舞臺。”話還沒說完就不讓說了。

顧鶴言無奈笑了笑,伸手想如小時候般捏她臉頰,又想起她現在是有家室的人,只好收回手。

傭人端著飲品走上前,顧鶴言從托盤上拿了杯柳橙汁,遞給顧眉生,“講那麽久,不口渴嗎?”

顧眉生接過橙汁,低頭喝了口。

趁著她現在安靜,顧鶴言把心裏話說出來,“笙笙,即使以後結婚,你依然有自由選擇的權利,顧家作為你的後盾維護你這個權利。”

顧眉生艱難咽下一口橙汁,大眼睛眨了眨,捋清這個沈默寡言大堂哥的意思,“也就是說即使我出軌,你也會毫不猶豫支持我。”

顧鶴言摸了摸她頭,糾正她,“出軌不是你的問題,是陳清時沒有取悅好你,使你厭煩。”

顧眉生:……

不愧是搞政治的,詭辯能力好強,甘拜下風。

去完顧家,顧眉生跟堂哥一起去蔣家拜年。

顧家跟蔣家是世交,生意上息息相關,關系向來融洽,顧眉生每次初三都會去蔣家。

管家把顧鶴言和顧眉生領進門,蔣老爺子布下大餐熱切招待他們。

顧眉生尋摸一圈沒看見蔣望津,不待她開口,蔣老爺子就露出洞悉一切的笑意,“望津相親去了。”

顧眉生不大相信,但仍給面子,語氣驚嘆,“大過年的還不歇著,他真辛苦!”

蔣老爺子但笑不語,默默給顧鶴言交換一個眼神。

吃過飯,蔣淳熙來給族長拜年,顧眉生在客廳喝茶,剛好跟她碰面。

蔣淳熙是商場女強人,在名媛圈子很有名,不過跟顧眉生不大熟。

顧眉生只知道從前她跟顧承澤談過戀愛,後來因為大伯父娶了蔣淳熙生母而鬧崩。

現在看來,蔣淳熙不止是個女強人還是個頂級美女。

蔣淳熙在客廳站定,儀態萬千給二叔拜年,然後眼眸毫無波瀾從顧鶴言身上掠過,最後定在顧眉生身上,“你好。”她朝顧眉生伸出手。

顧眉生有些受寵若驚站起來,“你好。”

“我們出去逛逛?”蔣淳熙出乎意料邀請。

顧眉生剛想答應,便聽見她一貫冷漠的堂哥開口,“我們一起。”

顧眉生眨了下眼睛,心底恍然大悟。

走出蔣家,她給顧承澤發微信,[親愛的哥哥,請你告訴我,你的女朋友是蔣淳熙對不對?你被你的大哥哥橫刀奪愛了對不對?如果你收到消息,請“吱”一聲。]

不一會兒,顧承澤發來信息,他沒“吱”,他發了個[滾!]

顧眉生走了之後,蔣老爺子嘆口氣,拄著拐杖上了二樓。

站在門前,他用拐杖敲門,“還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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