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到宮中事宜，自鳳淩封嬪之後，聖上便時常留宿其宮中。也是鳳淩好運，正是皇宮擴建不久，便單獨分了個宮殿，若不然區區四品妃嬪，就算不與人合住，也只能選個偏殿罷了。

倒也是聖上對她十分寵愛。

除卻每月初一十五祖訓是要留宿皇後宮中，聖上還真的沒留宿在其他地方了，直讓鳳淩在皇宮裏越發的有臉面，有些時候原先的賢妃，麗妃都被她一個嬪越了過去。

也讓鳳淩的胃口越來越大。

這日正是月半十五，聖上來吃了次晚飯，稍聊幾句，就起身離開了。

鳳淩表面上還是笑得親親熱熱。

等聖上前腳出了宮門，後腳她就變了臉色。說實話，她對聖上是半點心思都沒有的，年紀一大把，脾性又好不到哪裏去，她整日都撐著笑臉阿諛奉承，煩的很。但在這深宮裏，就算是個頂不招人喜歡的男人，也是目前唯一的靠山，要攏得嚴嚴實實的才是。

就算是什麽都不做，留宿皇後宮內也夠她心裏酸的了。

“上茶。”她坐回榻上，眼睛在四下裏一掃，桌上碗碟沒收拾利索，臺子上插的花顏色不大好了，林林總總，是錯不是錯的都能挑出來毛病，眼睛裏射出的光冷得像屋檐上的冰淩。

“怎麽，我這是不受寵了，怠慢得這樣厲害。”她陰陽怪氣地說著，一邊侍候的丫頭嚇得眼淚就在眼圈裏含著，臉色煞白，還得乖乖順順上前遞茶。

鳳淩接過來，掀開蓋子，抿一小口。

“啪”的一聲就拍在地上，華美的彩色瓷片在地上崩裂，直直射入墻面，在丫鬟的臉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那小丫鬟已經嚇呆了。

鳳淩冷笑著開口：“什麽東西都往我面前放，你這條賤命，是不是不想要了。”

那小丫鬟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腦袋伏在地面上，話都說不利索，只知道縮著脖子囁嚅，半晌竟然軟倒在地，竟是活活嚇暈過去了。

鳳淩輕蔑地哼了一聲，腦袋一別，喊道：“進來，打醒。”

便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進來，一把托起那丫頭，兩下，狠狠地蒲扇一樣的手掌扇在臉上，那小丫鬟痛得尖叫出聲，身子猛地顫抖起來。

“好啊，假暈！”左邊那個醬色衣衫的尖叫出聲，尖利的聲音在整個屋子裏回蕩，那小丫鬟才暈乎乎地反應過來，就被婆子邀寵一樣丟在了地上。

鳳淩管她真假，眼皮也不擡一下。

“打。”

她就這麽一交代，地上那丫頭立刻反應過來她將要遭到怎麽樣的虐待，連滾帶爬地爬到鳳淩的腳下，抱著那個艷粉的尖尖鞋子，哭叫起來，被鳳淩一腳踢在肋下，噴出一口血沫子，仰倒在地上。

那兩個婆子又一把把她抓過來，衣服單薄被活活撕開，露出下面常不見光的蒼白膚色和上面累累的血痕淤青，還有將將痊愈的疤痕。

這小丫頭是挨打習慣了的。

兩個婆子半點不見留手，一拳比一拳狠厲，又掂量好了力道，是打不死人的，也打不壞，今天挨了這一頓，坐一會兒也能起來幹活。

那丫鬟痛得已經叫不出了，眼睛圓睜著，舌頭吐出來，嘴裏吐著血末。

鳳淩見了，很是皺了一下眉毛。

“拖出去，臟了地毯。”

那兩個婆子應聲就抓起了小丫鬟，那丫鬟也知道鳳淩這是沒打算要她繼續留著的意思了，突然一下，竟然真的，掙紮開來。

抱著鳳淩的腳，死活不肯松開。

鳳淩這才真的變了臉色，腳下的女孩已經沒了人樣子，臉上是沒有半點傷口，但是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去，滿臉血跡，身上青紅一片，衣衫破碎。

“滾！滾！——你們，你們幾個還不過來拖人！”鳳淩也沒得架子可擺，吊高了嗓子喊著。

腳下踢動，但是沒能把那丫鬟踢開。

兩個婆子才恍然大悟，忙上來拉人，但是那丫鬟也不知道是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抓住鳳淩的腳，竟是這麽多人都沒能拉開她。

鳳淩嚇得花容失色。

那丫鬟才一臉恨意地擡頭，張口就咬在鳳淩的小腿上。

直咬出血來，眼看就要掉下一塊肉。

鳳淩啊地一聲，腳使足了力氣，這次那丫頭結結實實地撞在房梁上，脖子歪了，口中吐出一大口血來，眼看是不活了。

兩個婆子還沒緩過來。

鳳淩就尖叫著捂著小腹，嘴裏嘟噥著痛。

兩個婆子這才拖著那個死掉的丫鬟和地毯走了，臨出門，鳳淩喊了一聲大夫。

那醬色衣服的婆子使了個眼色，就一個人去找禦醫了。

禦醫請來的時候，鳳淩已經疼昏過去，那婆子又找來個丫鬟，正戰戰兢兢地侍候著。

那禦醫也不多話，一點頭。

“這是，有喜了。”

鳳淩聽了倒抽一口氣，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怒。

禦醫心裏高看她一分，卻不知她心裏是真的沒什麽暢快的心思。她是喜歡龍祁的，那樣喜歡，可最後為了仇恨不得不給龍祁的父親做了妾。

話說的好聽，一個嬪，不過就是個妾。

如今有了聖上的孩子，不知道男女，以聖上的年紀這孩子一登大統的機會可是不大。

她這一輩子就真的困死在這裏了，除了報仇雪恨，什麽都做不到了。

禦醫不會管她心情如何，就診之後就直接向聖上那裏遞了話。彼時聖上正對著皇後已然衰敗的容顏，說說笑笑，但是的卻沒什麽趣味。

得了消息，也是順理成章地就離開了。

皇後一臉平靜，嘴裏呼著聖上萬福金安，行了禮，眼睛都不多看，只她身邊得嬤嬤眼裏射出些恨意來。

“都是那個賤人！”

“慎言，沒有這個，還有那個其他的。聖上是貪愛顏色，天下男子那個不是這般。”皇後一臉的國母的坦然。

那嬤嬤看了心裏一痛，她是陪著小姐一路到現在的，剛剛進宮可不是個漂亮又活潑的，後來活活被生活，被聖上逼成這幅生不如死的樣子。

“小姐，你也不能就看著這鳳嬪囂張啊！”

皇後冷冷一笑。

“她那好日子不用我出手也要到頭了，聖上的嬪妃哪個像她一樣，半點不知道廉恥，也是了，那個鳳家能教出怎麽樣的子女，怕不是就這個樣子，私會外男，可以啊”

那嬤嬤聽了狠狠呸了一聲。

“不要臉的東西。”

回到鳳淩那裏，聖上過來噓寒問暖一番，還是走了，他留著也不能過夜，倒不如去別的地方尋樂子。

要說什麽愧疚之類的心理，他是半點也沒有的。

他是聖上，是整個國家，整片大陸的皇，他說什麽是什麽，仁義禮智信怎麽會是他要遵守的。

鳳淩看著那男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低聲冷笑了一陣，她笑自己太傻，如今的日子一眼就能看到頭，無非是勾心鬥角，你死我活。

和龍祁，卻是半點結果都沒可能了。

“張媽媽。”她喊道。

還是之前那個醬色衣衫的婆子，聞聲過來，衣服都沒換，上面還沾著血跡，低頭站在鳳淩面前。

鳳淩猶豫了半晌，才低低地說：“叫他過來。”

張媽媽擡著頭看向鳳淩，嘴唇翕動著，半晌還是沒說什麽，低了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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