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到底是封了鳳淩為妃，那是個不安分的，一朝得勢怎麽可能乖乖呆在後宮裏承寵，面上巧笑嫣然地應付聖上，私下裏早叫人去鳳家遞了話。

旁的沒有，她叫鳳家弄清楚些，最後能靠著得勢的是鳳梟，還是她鳳淩。

鳳家也是左右逢源，如今得了鳳淩的消息，兩邊一衡量，最後還是大長老開口定了。

“鳳夕改啊，你去和那孽，和你那二女兒說一說。”

鳳夕改苦著臉，應了。

他其實早沒什麽好說，鳳梟老早就和他離了心，前些日子又舍棄了林氏，結果這個大女兒和他也開始不親近。他倒是一腔苦楚無處訴說。

可鳳火交代下來的事情他總不能不做，轉身就去了鳳梟院落，倒是他今日運氣不差，鳳梟並未出門。

鳳夕改和鳳梟門口的丫鬟問了幾句，就看到鳳梟人走出來，一身敷衍地男裝，鳳夕改立刻變了臉色。他是個傳統的人，看鳳梟這不成體統的樣子，立刻就發了火。

“你這幅樣子是要做什麽，還有沒有半點你是個大家閨秀的意識了，你，你，還不趕緊回去換身衣服。我又不是不許你出門，你這是給你自己，你母親，給鳳家丟人。我早就要說你的了，出門不帶人倒罷了，帶個小廝成何體統。”說著，伸手指向門口站著的兩個丫鬟。“帶著這些走，也比你這樣一副樣子出去招搖過市的好！”

鳳梟連眼皮都懶得擡起來，只是微微一挑眼睛。

“用不著你管，你倒是說說來找我又有什麽事情。”

鳳夕改本來心裏頭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愧疚，看鳳梟這樣子，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真恨不得早早把這個不服管教的女兒掐死了事。但是到底這丫頭能耐大了，早就管不了了，他壓下怒火，紅著眼睛說著。

“你這些時日規矩些。”

“因為鳳淩封了妃子？”鳳梟還不知道這群惟利是圖的老家夥心裏怎麽想，她才不會藏著掖著，這樣不體面的事自然要掀開來讓大家夥都評說評說。

鳳夕改被說中心事，面上一窒，半天才手指在空中虛點，說不出話來。

“以色侍人，不得長久，你們也不要想太多，自然更不要管我，我願意如何不是你們管得了的。”鳳梟說完，轉身就走，連一絲絲猶豫都沒有。

“你，你，快出嫁的人……”

鳳夕改氣得直拍大腿，成何體統啊！

鳳梟這邊出了鳳府的門，就去了龍祁府上，雖然說她現在和太子訂了婚事，再到龍祁那裏會惹人言語，但是鳳梟又不是畏懼人言的。

龍祁見她來，自是歡喜還來不及。

“怎麽有時間賞臉來我這？”

龍祁眼睛裏的情意是藏不住的，這世間最難掩藏的就是刻骨的仇恨和纏綿的愛情，他倚著門柱等著鳳梟來，今日一身月白的袍服，外面還松松散散披了一身玄青鶴氅，星眉劍目，溫柔如水的一雙眸子殷切地看著鳳梟。

鳳梟心裏一動。

倒真的像是被幼小纖弱的白鹿用還稚嫩的鹿角輕輕碰撞了一下，麻麻癢癢，軟到了底子裏。

“前些時間心情是實在不好的，所以沒怎麽出門。”

“不是你那些親戚阻撓你?”龍祁毫不介意地上前接過鳳梟臨出門才不得不罩上的麻衣，皺了皺眉。“怎麽穿這樣的衣服？”

“隨手拿的，那些人才懶得理我，不過就是心裏不舒服。”鳳梟從他手裏把衣服拽了回來，扔給一邊等著的小丫鬟，眼睛從龍祁身上從上到下略略看過。

“你過得不大好。”

這是實話實說了，龍祁雖然是為了迎接鳳梟刻意註意了儀態，但他瘦了不少，外袍松散，更顯得人瘦弱不堪。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一笑。

“瞧我，倒是在門口說起來了，快進來，吃些東西。”龍祁伸手就帶著鳳梟向裏屋引去。

鳳梟一把握住他手腕，手下的觸感生硬，骨骼的形狀都無比深刻地呈現出來。

“不了，出去陪我走走。”

話音剛落，門外就進了個侍衛一樣的人物，模樣陌生，眼神倒是不錯，看著龍祁直接作揖遞上了手上的信件，大紅色像是請柬一般。

龍祁只得應付過去，才拆開來看，皺著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嘴角也帶一點點笑影。

“倒是好巧。”

鳳梟餘光看到那上面是寫了拍賣會，於是接道：“那便去看看。”

龍祁笑笑。

“我能帶一個的。”

兩個人說定之後就沒再多停留，鳳梟直接帶著龍祁去街市裏吃了些小吃，到時間才去拍賣會舉辦的地方。

帝都分內外城，看來拍賣會幕後的人確實不簡單，舉辦地點是內城一個頗為出名的公館，地下有兩層，是做皮肉生意和賭博洗錢的地界。

到了裏面，龍祁意識過來不大妥當，拉了鳳梟兩下。

“不大好，我們要不……”

“來都來了，你莫要與我說，你還從未來過呢？怎麽可能嘛。”鳳梟好奇地四處探看著，她雖然自己有青樓，但其實不過是個不入流的館子，多看看這地方如何經營對她也有好處。

龍祁看她混不吝的樣子也沒辦法，被她那話說得一顆純純的少男心狠狠揪動，索性也不說話了。

拍賣會規模再宏大其實也不過就是那幾套，一人一個黑鬥篷兼著一個可以變聲的面具，進了會場，誰都不知道誰是誰。鳳梟玩味地看著這些設施，到底還是穿上了。

說這裏沒有手腳，她才不信。

鳳梟沒多話，她和龍祁收拾完畢，就隨著安排來的丫鬟一路進了包間。

龍祁的身份不說是最好的天字號房間，但也不會落得到下面去和人烏泱泱地擠在一起。鳳梟進了地字號的包間，眼睛四下裏掃了一圈，心裏不由得感嘆，這帝都人士可真是臥虎藏龍，區區地字號包間，裝置得可是不比龍祁府上差上太多。

可想而知，天字號又該是怎麽樣的風光。

鳳梟和龍祁坐定了，先前引路的侍女才行禮退出，又由新的侍女帶著兩個小廝進來，侍奉在座位後面。

她們倒是省事，不多話，只有鳳梟問到，才頗有禮的開口。

下面臺子上也走出了拍賣會的主持人選。

那是個模樣俊俏體態風流的少婦，不，少女，雖然看上去大概是要有二十多歲，但她一身俏麗的粉紅宮裝，發髻也是少女的雙環髻，只一雙眼睛裏似乎盛滿了慢慢的哀愁，蔚藍如水。

她只一出場就調動起在座大多數男士的心情了。

這樣的形貌也不免得讓人忽視了她毫不掩飾的強者的氣息，鳳梟嘆口氣，高位魂君。

便是丹藥堆上去的，也是千難萬難。

“不會用太久的，”龍祁笑意不減。

鳳梟搖搖頭，她倒是不擔心這個，沒有誰比她自己更相信自己早晚要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雖然現在的她實在太弱小，弱小到完全不能抵抗皇權的碾壓。

想到這裏，她眸子裏很快閃過一絲暗色的光茫。

龍祁沒有看到，他身後一個高大但是看上去有點癡傻的人卻眸色一動，一瞬間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格外精明厲害起來。不過下一秒，就又撐起滿臉的憨厚笑容，比旁人都傻上三分。

拍賣早該開始的，那女子上了臺先是說了一大堆的客套話，才讓下人推出第一件藏品。

那是把玄級下品的鐮刀。

這拍賣會果然不凡，按理講熱場的第一件藏品價錢普遍不高，但這裏給出的確是玄級魂器。就算只是下品，但鐮刀不是市面上流行很廣的兵器，這種奇形兵器從來價錢能比得上中品的刀劍一類。

若是銘刻了魂力屬性就更珍貴了。

鳳梟想著，就聽到下面女子柔婉的聲音慢悠悠地說道：“此鐮無名，制作者無名，但是確確實實是玄級下品，而且，”她拉長了聲音，才意味深長地說道：“魂力屬性，水系加成，有一定程度造成冰凍效果。”

臺下眾人一時間死亡一樣的靜寂。

單屬性加成一般的魂力屬性不過如此，但這個冰凍就值得探究一下了，雖然是一定程度，但這就尤為重要了。就算一萬次能冰凍一次，這一次就可以決定生死，而且這才是玄級下品，和同樣屬性的魂器比起來，要便宜太多了。

“這些人怕是要搶紅眼睛了。”鳳梟似笑非笑地說著，眼睛看向龍祁，他正悄悄看，被抓個正著，不大好意思地別開目光，說著：“每次不都是這樣。”

“倒是，拍賣會拍賣會，氣氛太冷淡了和商鋪有什麽區別。“鳳梟說完，這次卻是看向了龍祁身後垂目而立的小廝。

“你說呢？”

她話說得高深莫測，任誰都看不出到底是怎麽個意思。

其實從那小廝進來得時候，鳳梟看他就不大對，這種地方，一個面上明顯能看出是癡傻的下人怎麽進得來。而且，這些人自己並沒有意識，但旁觀者有心觀察肯定能看出，這三個人其實是以這個癡傻的仆從為尊的。

這委實太不正常了。

只有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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