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爰貴走了後，有人笑話海平。「你是做了什麽事，人家這麽急著要找你『算帳』？」

海平白了那人一眼，躺回箱子上去，繼續假寐。

但是他的心裏不平靜。

他想到官爰貴那在遠方癡癡地望著他的眼神，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猶疑模樣，就覺得一陣愧疚。他應該要明確地回應他擔憂他安危的心意才是，怎能讓他空落而回？還懷著那樣抱歉的笑容？

然而，卻也因為被人這樣掛念著、惦記著，讓海平感到一股心暖。

十年來的第一次，他覺得自己不會這樣默默無聲地死去。他若死了，會有人為他傷心。他因為不想那人傷心，所以他無論如何，都會好好活下去。

一起，好好活著。

這約定，一個人守，寂寞了些。兩個人一塊守，就不容易放棄了。

你說是不是？

他徹底懂了這句話的意義了。

於是，躺了一會兒，海平悄悄地坐起身，走入坑道。

他敲了那間寢室的門──這扇門，他理應敲得熟練了，之前整整一個旬月，他站哨前都要來一趟的。可是今天的感覺，很不一樣。

他想，是因為他轉被動為主動了嗎？是因為他決定要對官爰貴有所回應了嗎？以往付出的人都是他，自己只是默默地接受，卻從來沒有興起過要向他明確致謝、或肯定回覆的念頭。這次，他想將自己的感念全部一股腦地與他分享。畢竟現在正值炮期，即使他努力地為彼此活著，誰又知道明天會是如何？炮彈不長眼，誰知會不會落到他的身旁，一如壬申班的下場？有些話此刻不說，以後還有機會嗎？

他敲了門。

許久，無人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

等了等，還是靜默。

大抵是去值班了吧。海平失落地想。

他呼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他走到了一只岔口，正要轉向回自己寢室的坑道，忽然，後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正要回頭，他的手臂已被人緊緊地拉了過去。

「海平。」他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微喘著。

因為自己心中某股渴望被填滿了，讓海平一瞧見身後的人，便笑得像孩子一樣開朗。「長官！我以為你正在值班。」

官爰貴的眼睛牢牢地鎖著他，嗓子微啞。「沒有，我下職了，」本來精神正疲著，但一看到海平露齒的朗笑，不知為何，他也覺得自己有了微笑的力量，即使是在連日緊繃不眠的間歇過後。

「我正要回房休息。」他溫柔地邀約。「到我房裏來，好嗎？好久，沒有看到你了。」

海平看到官爰貴累得滿眼血絲，眼窩凹深。他擔心地問：「長官看起來很累，我不會打擾你休息嗎？」

「不，不打擾。」官爰貴直切地說：「看到你，精神就來了。」

海平聽了，心窩一暖。他跟著官爰貴進了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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