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期忙，沒什麽時間煮食。」官爰貴取了兩塊蒸饃，與一小只的腌罐，苦笑說：「不過這兒有一點和漁民們換來的酸筍小黃魚，讓你沾點油，來，我們一塊吃。」

海平道謝接過，和官爰貴一起拿著蒸饃，在正燒出蒸氣的鐵壺上煨軟。

「剛剛，很抱歉，長官。」海平難為情地說：「我怕人多嘴雜，所以……」

「我懂，海平，」官爰貴打斷他，善解人意地說：「你這麽做，是對的。我不是說過了嗎？你要好好保護自己。」

「但還是覺得對長官很不好意思……」

「我會急著想看到你，」官爰貴的臉沈了下來。「是因為聽到壬申班的消息之後，就一直無法好好定下心來。」

果如海平所想。

官爰貴揉了揉眉間。「結果戰情工作搞得一蹋糊塗，又連夜無眠，犯了很多失誤，所以，」他呵了幾聲，自嘲：「就被人請下職了。」

海平趕緊說：「長官，我很好，我沒事的，請不要擔心。」

「是啊。」官爰貴深深地望著他。「看到你好好地窩在那兒睡覺，我的心情就好了許多。」

海平問：「長官幾夜沒睡了？」

「炮聲一響，」官爰貴輕輕地按了按眼睛。「就沒再闔過眼了。」

「那你現在要不要睡一下？」海平作勢起身。「難得有點時間，我就不吵長官了。」

官爰貴又一次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是用力的、認真的。

「沒關系，海平。」他看著他，語氣堅定。「留下來，我要跟你在一起。」

海平事後回想，都不免驚訝於他這股力道以及這番話語的坦白。想著想著，都會熱切到讓他不自主地紅了頰。

海平被他輕輕地引回了座位，兩人無語地用蒸氣煨著蒸饃與冰涼的手心。

「你呢？海平。」官爰貴點了煙，吃了一口，幽幽地問：「你有沒有受傷？都好嗎？」

「喔，都是小傷。」海平摸了摸後頸。「坑道震了一些碎石下來，被劃到了。」

「是嗎？有沒有上藥？」

「啊，長官，不需要，一下功夫就結痂了。」

「不，還是上一點藥吧。」說著，官爰貴便起身尋藥。

「長官，真的不……」

「聽話，」官爰貴以近乎命令的語氣打斷他。「海平。」

海平還能說什麽呢？

官爰貴取來了膏藥，來到海平身後。命令之後，他的聲音又恢覆了輕哄的柔軟：「來，把衣領掀開。」

「長官，我自己來……」

「不，海平，」官爰貴直直地盯著他。「讓我來。」

不知是不是睡眼惺忪，還是煙草令人安心的魔力，海平總覺得官爰貴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滿了一種迷茫，看久了，竟產生了一層熱度。

「海平……」官爰貴的聲音低啞地在海平耳畔響起。「看到你沒事，我真的，很高興。」

海平感覺到他說話與呼息的氣息都輕輕暖暖地噴吐在他的脖頸上。他敏感地一顫。

「當然，長官。」海平有些難為情，故意笑呵呵地帶過話：「我命很大，沒事的啦。」

「你要一直平安無事下去，」他再說：「知道嗎？」

「是的……」海平的身子越來越僵，因為他覺得背後的溫度越貼越近，壓迫得幾乎使他無力呼吸。「……我知道。」他艱澀地回答。

「謝謝你，」他聽到官爰貴笑了。「海平。」

然後，他的唇，貼上了他的脖頸……

海平起初以為自己會錯意了，甚至想說這可能是不經意的碰觸，沒什麽意義。

可是，不對。

有一股更暖更軟的東西，探了出來。

是他的舌，在舔他的膚。

海平瞠著眼，無法思考。

那靈活的軟舌，繼續撫揉著他……

當他開始意識到什麽的時候，他想到的一個念頭，是逃──

他不厭惡他，就算這個動作是一個吻，一個互相愛慕的人才會生成的吻，而這個吻正施在同為男人的他的身上，他也不厭惡，也不覺得是惡心……

然而他還是認為自己該逃──

這畢竟是一座孤島，他們是一雙沒有任何憑依的孤人，當他們以這個詭異而禁忌的吻結合在一起，會發生什麽事呢？

他們會被怎樣劇烈而兇猛的火焰所焚燒呢？

逃──

他必須逃──

海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當他動作的時候，他只覺得視線一片茫糊，像是一只被快速耍著圈轉的燈籠光，他無知無感地往這片茫茫的光圈中沖奔挺進，直到他被抵在一堵圍城之中，無論他如何沖撞，都逃不出桎梏。

他急，急得覺得全身都快爆裂似的。

忽然，一只手搭在海平的肩上，嚇得海平猛然一震。

他回頭，怔怔地看著官爰貴──那個向他敏感的脖頸施下禁忌之吻的人，從容、冷靜而自制地站在他身後。

「門鎖住了，海平。」他溫柔地說：「我這門，有些問題，要慢慢地解開……」他的手伸向海平身後的門鎖，卻又像是朝海平伸出一個妄想禁錮他、圈鎖他的擁抱一樣，將僵直的海平壓在他與門板之間。海平一呼氣，便能聞嗅到他的味道與體溫。

「像這樣。」他慢條斯理地解釋與示範。「門，才會開，懂嗎？」

海平明白了什麽。

官爰貴很清楚自己剛剛所做出的那件事。

但是，他不後悔，他很鎮定，他很堅決。所以他此刻才能如此心平氣和地教導他如何解開這扇難解的門。

官爰貴看他的眼神，比以往更深，深到像海，海裏都是一個情字。

「記住，海平。」送他出門前，官爰貴的唇近到幾乎是貼在他的耳窩上，話語輕哼，近似一記像對情人撒嬌求取的呻吟──

「要平平安安的，答應我，嗯？」

海平逃離了官爰貴的房，逃離了他始終留戀他的註視。

來到安靜的地方以後，獨處一陣，海平才察覺到──

自己胯下、他聲稱跟他一樣好脾氣、不太煩擾他的「東西」，竟然有了反應。

鼓脹脹的，既熱又痛。

不管澆了多少澡坑中冰寒的水……

都，無法滅熄……

──《孤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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