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指腹的溫度與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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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為海平舀上一碗時,官爰貴說:「以後上崗前,都來我這兒吃些東西再去吧。」

「咦?這怎麽好意思。」

「我配給多,一個人吃不完的。」

「不好,長官,」海平心虛地說:「我怕人……說閑話。」

官爰貴執著地註視著他。

他臉上的瘀痕,或輕或重,卻都只是更加深他心中的某股欲念。

「不怕,」他說:「我保護你。」

海平怔怔。

「沒什麽閑話好說的。」

官爰貴似乎不容他反駁,馬上就起身去翻箱籠、找物事,不想聽他回話的意圖很明顯。

海平想起他上回來到他的靜養室,也說了類似的話。

那時,他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徵詢他:「所以,讓我照顧你,好嗎?」

如今,他斬釘截鐵地向他宣示:「不怕,我保護你。」

同為一種付出,可是力道已截然不同。也因為如此,海平才發現到,一直都是溫文柔和的官爰貴,竟然也有強大、難以撼動的一面。

官爰貴拿了一帖去瘀的膏藥給他。

「就這麽說定了,好嗎?」他的目光定定地抓著他的眼,他不答應,他就不放手。

海平最無力這種對峙了。他只有點頭,才能為自己避開這麽炙熱的眼神──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烙出一個疤了。

官爰貴這才恢覆他以往溫和的表情。

「來,」他挪來一只鏡子。「上個藥吧,去瘀的。」

「不用,長官,小事而已。」

「對我來說,」他的臉又嚴肅了。「這不是小事。」

海平只好聽話地對著鏡子,給自己臉上的瘀青抹上藥膏。

他總覺得,官爰貴在乎他的體膚安危,比自己更甚。

他能將這份心意視為什麽呢?同袍間的關愛吧?長官與部屬間的體恤吧?海平有些恍惚地想。但無論是何種解釋,他都覺得有所缺漏,無法將官爰貴對他的付出形容得完整──如果他真的試著要向誰形容的話。

「海平。」官爰貴監督著他上藥,邊說:「你也要懂得保護你自己。」

海平知道他指的是他跟炮兵幹架的事,他那一副了然卻不願多問一字的神情,果然是都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海平想解釋:「我……」

但官爰貴不想聽他多說什麽,他只是要他深切明白一個自保的道理:「不要再讓自己陷入險境,很多事沈住氣,都可以避免。」

海平一聽,倒是有些氣了。

「知道嗎?」

海平不語。

「海平?」

「可是,長官,我就是無法。」海平忍不住,微沖。「我也做了十年兵,要忍的事多得很,我也都忍過了,可是唯獨那炮兵,我不願忍他那張嘴。」

官爰貴平靜地說:「你是說,他們說我是娘們兒?」

海平可不想覆述那些蠢話。

官爰貴笑了笑。「他們怎麽說我,我都知道。但是你為我生氣,很不值得。」

「怎會不值得?!」海平駁道。

官爰貴嘆了口氣,伸手,用指腹刮了一點膏藥,替海平忽略的傷口補上。

「不值得,海平,」他沙啞地說:「真的,不值得。」

海平感受到他手指的溫度與輕撫,全身一顫。

「你這個樣子,」他傾過身,貼近著海平,輕輕地扳著他的臉,檢查著他的傷口,再說:「我不好受。」

海平屏著息,就怕自己吸進了官爰貴呼息的溫度,會攪亂體內的五臟六腑。

而他更不敢看的,是官爰貴的眼睛。他不知道在這無聲的此時看上去,會看到什麽。

看到一團火炬嗎?不然,他為何覺得臉、脖頸、身子──會這麽熱?

最後,是官爰貴先放開了他。

「這些去瘀的,你都拿去吧。」官爰貴低著眸子,裏頭洶湧的波濤依然晃蕩著影子。他說:「定時擦,沒了,再來跟我拿,擦到瘀青盡消為止,知道嗎?」

「好的。」海平咳了一聲,不自在地應道:「謝謝你,長官。」

官爰貴牽了牽嘴角,眼睛還是不看他。他拿出煙,詢問:「讓我吃根煙好嗎?」

「當然,長官。請。」

於是,官爰貴安靜地吃煙,海平安靜地飲粥。

看來,在方才的寧靜中,彼此都感到了些許異常的變動。但沒有人說破,說破了,或許什麽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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