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一直以為自己會被嚴懲。當有人將他從寢室叫出去時，他有一種斷腕的悲壯情緒。

然而，他卻是被喚到戰情室。

「聿兵員。」出來迎接他的人，正是官爰貴。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你有空嗎？戰情室想要與你隊上一塊核對上回發下的補運牌。理應是一船一牌的，可是我們這兒的紀錄有所疏失，你可以協助嗎？」

海平結實一楞，好一會兒才答道：「……當然可以，長官。」

周遭有人，不過兩人談的既是公事，便覺得這樣的接觸是理所當然。但海平隱約感覺到，官爰貴的請求另有深意。

「那好。」官爰貴看著他，說：「請跟我來。」

官爰貴一直註意著他臉上的傷。海平覺得難堪，始終低頭避著。

官爰貴走在前頭，海平垂著脖子、跟在後頭。

有時他走慢了，官爰貴會特地停下來等他，怕他走丟似的。

然後，他會與他平行，壓低聲音，對他說：「擡頭挺胸，不要怕。」

海平悄悄地覷他。

「你既然沒有錯，就不要怕人看。」他溫柔而堅定地說：「我不認為你有錯。」

海平心中一悸。

他的嗓子抑得更沈，再說：「我還要謝謝你，海平。」

茫然了一時，海平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不客氣，長官。」

之後，海平走起路來，倒是輕松多了。雖然來往的行人總是會盯著他臉上的瘀傷看，那眼神本身似乎就是一則則懷有偏見的議論，可是海平不再怕，因為他知道，他保護了人，他不後悔，也不用怕。

官爰貴將他領到他的獨間寢室。

他開著門，讓了一道，伸手歡迎：「請進。」

海平有些拘謹。他該進去嗎？這是軍官的私人寢間吧。

「沒關系。」官爰貴細聲地哄：「別怕，不會有事的。我們是要談『正事』啊。」他特意強調「正事」這詞。

官爰貴好聽的聲音總能像一條線繩，將他拉引至安穩的地方。海平走了進去。

他一進去，就聞到了濃郁的香味。

「是……」他不可置信地說：「是紅蔗糖？」

「沒錯。」官爰貴闔上了門，賣關子地一笑。「你等著。」

他走到置在角落的煤油爐旁，掀開上頭的單柄小鋁鍋，香味更是四溢。海平還辨出了，是糯米與桂圓的香氣。他吞了吞唾沫，肚腹正被饑餓刮著。

「你隨處找個地方坐，」官爰貴邊忙邊說：「不要拘束。」

這小寢間雖不大，但收拾得幹凈，甚至可說沒有多餘的生活綴物，若不是房裏有點煮食的熱氣，這裏住起來大概是有些寒寂的。

海平不敢坐上他的榻床，因此縮手縮腳，直接席地而坐。官爰貴看到了，忙說：「你別坐在地上，地上涼，坐在榻上吧。」

「可是……」

「聽話，快。」

海平覺得自己像個孩子一樣被哄著、照料著。他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坐上官爰貴的床榻，就怕自己會弄臟他的用物。在他眼裏，官爰貴的用物都是敷上一層潔凈的聖光的。而這股聖光願意親近自己，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但也不願違命而教對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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