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已過，即將入春，不論是天候還是海象，都已漸趨穩定。大釔嶼與周邊列島褪去了濃霧的護身，就這麽暴露在孤海之上，身影明顯而突兀。

於是，炮期將至。

坑道中時時彌漫著緊繃的氛圍。

戰情室經常走傳多艘牡國艦在外海徘徊的消息，山崗上的觀測班也因為鳶軍的威脅而開始移防，駐防海島各處的火炮亦進入了嚴謹的整備期，時刻對著外海調整準星。而屬於後勤單位的輜重隊自然也無法閑置，他們隨時都得待命，運輸補給炮隊一切所需。

海平所屬的班隊，搬運了一整日的炮料、火藥，確保每一臺炮都有足夠的炮彈可發。鎮日下來，不但腰酸背痛，手腳甚至抖顫得連持筷、行路都不穩當。

炮兵們卻涼涼地坐在一旁，看他們如勞碌而微小的公蟻。

「欸欸，炮料不是放這裏。」一個炮兵踢了踢頓重的炮料，嗤道：「你們這樣放，我們取得很不順手，應該要擱裏面一點，我們做起炮操才順啊。替我們想想吧，啊？」

海平看到大夥面色如土，想必自己的臉色此刻也不大好吧。

其實他們放置炮料的地方，與炮兵所謂取用順手的位置，兩者之間不過幾個腳步的距離，炮兵若懂得互相體恤的道理，便會幫個手，將炮料挪到自己認為順手的方向。但這隊炮兵顯然就是覺得輜重兵比他們矮上一截，理應要為他們服務周全才是。

「快點。」炮兵再催。「看什麽看？瞪咱們的時間就足夠你們搬一批炮料了。」

海平拐了拐幾個同袍的手臂，暗示大家別與他們爭鋒，吃力不討好的。

大夥只好悶不吭聲地再次投入工作。

這時，一名炮兵認出海平來了。

「欸？你好眼熟。」他露出那種戲弄人的惡質笑容：「不是上回被教頭剝光的家夥嗎？」

海平默默地從同袍手中接過炮彈，安置在他們指定的角落。

那人踱到海平面前，彎腰看他。「果真是你，別害羞嘛，瞧你露出東西的時候也沒再害羞的。」

海平皺了眉頭，吸了口氣，還是忍下了。

其他炮兵見海平不是個躁氣的家夥，便插嘴說：「別鬧了啦，這家夥跟那個人一樣。你怎麽鬧他，他都不會跟你起哄，難看的是你自己。」

「你說誰啊？」

「還有誰，就是那個自個兒離開炮隊的啊。現在躲到戰情室去了。」

海平一楞，聽得有些耳熟。

那炮兵飆了一句粗話後，說：「去！那剛好，我就是瞧這種人不順眼，以為自己高高在上，其實是個怕死的膽小鬼！」

海平忽然直起身，冷冷地問那炮兵：「你說誰是膽小鬼？」

眾人被海平的反應震了一怔，一時不知如何回話。

海平再質問一次：「你說──誰是膽小鬼？」

「說你了嗎？」其他炮兵虎虎地道：「兇個鬼啊！」

海平無畏地瞪著他們，反倒是他的同袍要去撩他的手，提醒他冷靜、別激動。

「海平，別這樣。」他們小聲地說：「他們說的是那個戰情隊的官爰貴啦。」

他知道──海平當然知道。可是他就是難忍這口氣。

那起事的炮兵看出了蹊蹺，猥褻地笑道：「唷，小子，瞧來你很尊敬那個人啊？是嗎？」

海平直視他的眼神，替代了回答。

炮兵噗嗤一聲。「那個人是給了你什麽好處，要你這樣巴巴地為他護航，啊？」

「沒什麽好護航的。」海平頂道：「有人行事端正，還要人護什麽航？就怕有人心懷鬼念，無的放矢，把一個好端端的人給糟蹋了。」

「好利索的嘴，怎麽我剛剛在玩你的時候，你都無事，偏偏就在我罵到這個人的時候，你就起這麽大的反應？怎麽……」他挑釁地用手指戳著海平的心口：「他在你心中，不一樣啊？」

「你住手。」海平僵繃著身子，警告道。

對方偏不住手，繼續戳、繼續說：「我來好心告訴你實話吧，那個人為什麽要離開炮隊？因為他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孬種。你鐵定沒看過他脫下褲子的時候，我幾個和他擦過澡的弟兄倒是有瞧過。你知道嗎？他們瞧見什麽了──」一頓，賣個關子似的。

海平握緊了拳頭。

「他沒那東西啊！他就是個娘們兒，等著男人去幹他啦──」這話一脫口，炮兵們哄堂大笑。

海平一拳就揮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