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沈沈，觀點不容辯駁。

李四沈默了，他為人講求一個信字，不會假意應允去拖延周旋。被廢掉武功大概也不錯，退出江湖，遠離是非，過一個平凡人的餘生。。。可是馮七怎麽辦？他那一步三劫的前路上誰來護他周全？。。。

來人見李四低頭不語，按捺下嘴角的一絲得意：“或許李公子需要時間再考慮一下，那在下晚些再來打擾。”

腳步聲漸遠，李四坐在沈寂中再次用力扯動手上的鐐銬，卻只換得金鐵的束縛更深地嵌入骨肉，帶起又一片血肉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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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李四坐在黑暗中，一夜未眠，在馮七看來他已失蹤了兩天兩夜，他需要盡快地做出決定。

其實李四並不討厭這個尚書伊來子，他們相識有年，該人胸懷大志，禮賢下士，隱忍以行，厚積薄發。。。至於無法合作，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如果李四孑然一身，他會選擇認賭服輸，即使他有家小，他都可以在身後將家人托付給這個伊大人。但現在不同，他不可能將馮七托付給伊來子，如果伊來子有死敵的話，馮七就會是其中一個。

李四也知道成為這種梟雄前進道路上的障礙會是什麽下場，雖然假意應允有違他一貫的處事原則，但他現在有牽掛在身，總不能坐以待斃。何況，伊來子也不會那麽容易相信他，總要拿了什麽把柄制約要挾了他才是——會是什麽，毒藥？盅術？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

既然決心已定，李四索性躺下合眼休息，等待伊來子再次前來游說，而且這裏不會有人害他，反而睡得安穩，以至他是被雜亂的腳步聲吵醒的。他躺著沒動，只是懶洋洋地睜開一只眼，結果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他當然以為伊來子會獨自前來，但現在他面前至少有五個人，尚書伊來子，他身邊臉上有疤的小哥應該是他的貼身侍衛，而其餘三人則明顯屬於另一方勢力，領頭的小個子眉清目秀，雖然穿著侍衛裝但氣勢卻不輸伊來子，不知是什麽來頭，李四回想了一下，印象中沒有這樣一個同僚，也許是新人。

搞不清狀況的時候李四從不多話，所以他只是坐了起來，靜候有人開口。

但伊來子也沒說話，甚至臉上的表情都坦蕩得讓李四摸不著頭腦，他偏偏頭示意疤臉小哥打開牢門和李四身上的鐐銬，只在最後說了一句，“這兩日多有得罪了李公子，後會有期。”

“我想伊大人不會願意再見到我的。”李四整理了一下衣服，話中有話，伊來子結黨營私，也許明天馮七的案頭就會出現他的大名。

伊萊子沒有再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路，莫測高深地看著李四離開。

另外三人也未說話，只是當先帶路向外走去，李四跟在後面一路觀察研究著三人的來歷，後面二人並無出奇之處，只是普通的侍衛，但當先的小哥舉手投足卻似一名高手，李四估計他的身手甚至不在自己之下，難道這就是他們如此托大，對李四不加任何束縛的籌碼？

看來是有人與伊來子達成了什麽協議，自己現在要去見他甚至只是換一個囚禁的牢籠，而從這小哥的氣勢和伊來子的態度看，對方必非等閑之輩，弄不好還與帝王家有什麽瓜葛，這對李四來說可不是什麽好的猜測。。。李四暗暗在心中打定了主意——雖然在對方如此客氣地將自己從禁錮中解救出來後一走了之不夠道義，但馮七還在等他回去，而且，對他來說京城畢竟是個處處龍潭虎穴的地方，對方來頭越大就越危險——李四只是厚道，但並不傻。

李四跟著三人走出尚書府，門口候著的除了幾個人幾匹馬之外居然還有一乘轎子讓李四大感意外，尤其那小哥頭一偏示意那是為他準備的，“王爺請公子過府一敘。”

果然，是個王爺，李四扯扯嘴角，“多謝王爺和閣下解救之恩，不過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今日可能要失陪了，他日有暇，必當過府拜謝，告辭。”拱拱手，轉身就欲離開。

“王爺說馮先生那邊他會妥善照管。”話音未落，李四已倏地貼回他身邊，聲音低沈而危險，“他人在哪兒？”

“我不認識什麽馮先生馮後生，我只負責轉述王爺的話。” 小哥仍舊面無表情，李四盯著他看了一會，轉身鉆進了轎子。

。。。。。。

李四設想了一百種可能，準備了一千種應對，但當他看到書房裏正焦急等著他的人的時候，還是有點反應無能地楞在了門口——居然是馮七。。。馮七居然是王爺。。。馮七居然是當朝最神秘，坊間流傳故事最多的芬王爺。。。

看到他馮七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低了低頭，抿了抿嘴才說了句，“你不進來麽？”然後就手足無措地在地上轉起了圈。

李四盯著他轉了半天才轉而打量起這間書房，房間很大但家具很少所以很空曠，除了靠墻的幾排大書架，中間的一張大書桌，就只有幾把椅子散落兩旁。

但書房中最醒目的，卻是掛滿了墻壁的畫，有工筆，有寫意，有黑白，有彩墨，畫的無一例外都是一個女子，各種形態栩栩如生。李四走過去細細地端詳那些畫，他知道這些都是馮七畫的，也知道畫中的人是曾經的芬王妃——芬王最寵愛也是唯一的妃子。

李四雖然為皇帝家當差多年，但以前並未見過芬王，據說芬王深居簡出，很少有人見過他。但他知道——國中幾乎無人不知——芬王無心政治，不戀權勢，但卻才華橫溢，浪漫多情，他為芬王妃所作的萬言長歌至今在坊間流傳，而不論唱者聽者無一例外都會為歌中刻骨的深情眷戀而唏噓動容。

而李四有幸見過一次芬王妃，雖然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但絕色容顏外的那份安寧沈靜溫婉端莊卻讓李四覺得，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芬王的一往情深。只是天妒紅顏，王妃後來不知何故過世了，此後芬王更加行蹤難覓，甚至傳言說王爺因思念過甚，追隨王妃一起去了。。。

“我見過一次王妃，很美。。。”李四認真地看著畫中人，喃喃地說。

“是很美。。。溫柔。。。善良。。。”馮七輕聲接過李四的話，隔了一會兒又接到，“她也很喜歡潔公主。。。”

聽到潔公主三個字李四禁不住顫抖了一下，那是他埋藏在心底深處最不願提起的名字——潔公主也很美。。。而且單純可愛。。。

“她們都很美，單純善良，”馮七繼續說下去，“但卻成為男人爭權奪勢的犧牲品。。。”

“王妃是怎麽死的？”李四接著馮七的話問到，但才一出口就後悔了，果然他並沒有得到馮七的回答，卻見他的手用力握住了書桌的邊沿——那是他緊張無措的表現。

“。。。我兩天沒怎麽吃東西了，你不會狠心讓我在王府裏餓肚子。。。”

馮七的手松了松，抿嘴笑了一下，李四有時候善解人意得讓人心疼。

馮七就把飯開在了書房中，李四看得出他很喜歡這裏，估計除了睡覺，這是馮七在王府裏待得最多的地方，他幾乎可以看到曾經的馮七在這裏寫字作畫，而美麗的王妃則安靜地在旁為他鎮紙研磨，偶爾目光相接，會心一笑。。。

二人默默地吃著飯，一時都沒有再說話。李四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他們之間慢慢升起，那些生死與共同車而眠的畫面遙遠得似天邊的蜃景，縹緲得如前世的記憶。。。是因為馮七的身份麽？李四想起了帶他來王府的那個小哥，一表人才，身手不凡，王府裏這樣的人應該有很多吧。

李四突然又想起早些時準備敷衍伊來子的打算，以便能盡快回到馮七身邊，現在想來未免滿嘴苦澀以至飯菜都難以下咽——自己並沒有那麽重要，從來都不曾不可替代。。。

“怎麽了？”馮七見李四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什麽，遲疑地問了一句。

李四幹脆放下碗，“帶我來的那個侍衛看起來身手不錯，人可靠麽？”他試探著問。

“嗯，他是府裏的侍衛總管，我救過他，他應該不會害我。”

看來你救過很多人。。。李四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一下，“也許他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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