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走進空蕩蕩的帳篷，在一個婢女鋪在地上的軟墊上坐了下來，面對著馮七，微笑地看著她，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很美麗的女子，美中還帶著三分英氣。

“我想，先生能猜得出我是誰？”女子巧笑嫣然，從侍從手中接過茶。

馮七看著她，想了想，“茹公主。”突厥有幾位公主郡主，但只有一位據說格外美麗而有才幹。

“先生果然不會讓我失望，”公主顯得很高興，“但我該如何稱呼先生呢？您的身份實在是太多了。。。嗯，或者還是馮先生吧，既然您最近一直都使用這個。”

馮七聽到這個他只告訴過李四的名字，心下一禁咯噔一下，顫聲問，“我的朋友怎麽樣了？”

“您是說李公子麽？也許死在路邊了，也許在哪個小地方娶妻生子了，誰知道呢？”公主笑了一下，毫不在意的說。

馮七咬住了嘴唇沒有說話，他在心裏告訴自己，不會的，李四會好好的，雖然那聲音並不堅定。

“既然您能猜出我是誰，想必也猜得到我為什麽要請您到這裏來，下人們沒有禮貌，路上有所怠慢，還請先生不要介意。”

“公主是想要我把所知都告訴你，幫你入侵中原是麽？如果是的話，那我現在明確的答覆你，你折磨我也好，殺我也罷，我不會同意的。”既然李四不在這裏，這世上也再沒有什麽人能拿來威脅他，至於他自己下場如何，他也並不是很在意，無非痛苦和死亡罷了。

茹公主對於馮七如此坦誠直接的答覆到是稍感意外，不過詫異也是轉瞬即逝，仍然用甜美的嗓音勸他說，“馮先生這又是何必呢？想那昏君無道，害死了您的摯友和愛人令您有家難歸，讓我來幫您報仇不好麽？”

馮七聽她這樣說並未回答，反而閉了眼睛不再看她，心裏卻暗自嘆了口氣：害死他們的是我自己，你殺了我就當幫他們報仇好了。

茹公主見馮七不再理她倒也不是很介意，只是款款起身，出去前胸有成竹地說，“相信馮先生會改變主意的。”

馮七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顧不得本來就疼痛難忍的腿和脖頸，他實在太疲倦了。一直到夜幕降臨，他被兩個軍卒拖了起來，帶到了帳篷外面，他看到自己在突厥大軍的中軍營地，主將所在的大帳就在幾十米外不遠的地方。

營地中間的空地上正燃燒著一堆篝火，一群人圍坐在地，像是一個篝火晚宴。馮七被帶了過去，看到茹公主坐在主人位，右手邊的位置卻還空著，而他就被安置在了那裏。他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但他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雖然沒什麽胃口，但他口渴難耐，既然已經身陷虎穴，前途未蔔，他反而放松下來，先喝了一大碗奶茶，再盡量地吃了些東西。

茹公主並沒有看他，只是不停地與身邊人說笑，興致很高的樣子。直到酒過三巡，茹公主拍了拍手，待場面安靜下來後，她似乎瞟了馮七一眼，然後柔聲吩咐說，“把他們帶上來吧。”隨後場面一片沸騰，像是什麽盛大的節日。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對所有在場的突厥貴族確實是一個節日，一場狂歡，但對馮七來說，卻無異於墜入了黑繩地獄。他非常後悔剛才吃了東西，因為現在的他正痛苦地伏在地上，不僅將剛剛吃的全部吐了出來，還吐出了之前所剩不多的，然後是胃液，膽汁。。。

他緊緊綣縮著身子，腿和胃痙攣地絞在一起，疼痛攥取了他的全部神智，卻依然無法隔絕來自耳邊場內的淒厲的慘叫——被帶來的是三個漢人俘虜，他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觥籌交錯之間，在馮七面前被用馮七想都想不出的殘忍刑罰殘酷折磨並求死不能。。。那因痛苦而猙獰的面目，四處飛濺的血肉內臟在馮七眼前不斷重現，直到他在一片血色中昏死過去。。。

馮七是被惡夢驚醒的，他夢見自己身陷地獄，今天慘死的三個人化成了厲鬼來向他索命，他掙紮大叫著醒來，看到的卻是好整以暇坐在對面喝茶的茹公主，“馮先生休息得還好麽？”

馮七閉上眼睛不去看她，努力克制著身體在疼痛和疲憊下的顫抖，不！他怎麽可能會把中原的大好河山拱手送給這種人。

茹公主似乎並不著急，反而吩咐手下，“好好侍候馮先生，如果他有任何不測，你們知道是什麽後果。”

於是有隨軍大夫來給馮七診治，在早上和中午強行給他灌下水和食物，衣服和被褥變得更加舒適保暖，然後在晚上被帶去參加屠囚大會，被人揪著頭發強迫著看那些畫面，即使閉起眼睛卻隔絕不了聲音，然後再次嘔吐，痙攣，昏厥。。。就像一個循環往覆的夢魘，痛苦且永無止境。

今天是第三天了，馮七從昏迷中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在帳篷裏，外面的狂歡還沒有結束，慘叫與歡呼交織在一起揪扯著他的神經。他看著正走進帳篷來的茹公主，無法理解為何如此美麗的外表下，覆蓋的卻是如此醜惡的靈魂。。。

“我想知道馮先生是否改變了主意？”茹公主仍然笑意盈盈，馮七看了她一眼，慘白如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最簡單的回答卻沒有任何回旋餘地。

茹公主臉色不禁微微一寒，但旋即恢覆如常，“想必馮先生也發現了，第一天是三個人，昨天是五個，而今晚是十個。。。如果馮先生繼續堅持己見的話，明天就會是二十個，而且我不敢保證不會有女人，甚至孕婦。。。”她微微笑了一下接道，“而且，請不要忘了，我並不想如此對待他們，這些人都是因為你才死得如此淒慘的，馮先生。”

馮七的心像被無數根鋼針狠狠地穿過，搖墜得幾乎無法坐穩。

茹公主勝券在握般地站起身，四顧打量了一下這間幾乎一徒四壁的帳篷，確信沒有什麽能夠讓馮七自行了斷的物品存在才滿意的點點頭帶著侍從離開。

馮七躺在墊子上，呆呆地盯著頭頂的帳篷，直到外面的人聲漸漸消逝，並最終歸於沈寂，連門外守衛的腳步聲也停頓下來。

馮七支撐著坐起身，從衣袖中摸出一樣東西，是一條羊骨，他從今晚的餐桌上偷拿回來的，一端的斷口傾斜鋒利足夠刺穿心口，即使自己的力氣不夠不能一下死去，明天早上被他們發現時應該也已經來不及了。。。他扯下腰帶將羊骨的另一端纏成一個把手，這樣可以讓他更好的用力。

他一邊纏著把手，一邊想起了很多往事，他的摯友一家，憂郁而死的愛人，想起他們死後自己的生活，然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小魚，小熊，還有李四。

想到李四，他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那個大個子，每天在自己面前忽閃著明亮的大眼睛，體貼的照顧自己，為自己分憂，逗自己開心，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居然是那麽快樂，讓人從心底裏感到溫暖，這將近一年的日子，大概就是上天在自己死前的恩賜吧。

可是李四現在生死未蔔，而且全都是因為自己，馮七的心突然痛了起來，尤其是他想到，他對李四說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他對他很失望，“不，李四，那不是真的，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你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可他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了，李四給了他那麽多，從他這裏得到的最後一句話卻是他對他很失望，馮七真是後悔死了他說過那句話，如果老天能讓李四知道他的心意，他願意為此下地獄，雖然那樣再也見不到李四了，像李四這樣的人，死後一定會去極樂世界的。。。

“永別了，李四，原諒我。。。”馮七雙手握住鋒利的羊骨，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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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終於熬到了夜深人靜，營地上只剩下了巡邏的守衛，李四將頭上的頭盔壓了壓，向馮七的帳篷走去。

他混進來的時候，正看到馮七吐得昏天黑地然後昏死過去被擡回帳篷，然後是一個帶著侍從的年輕女人進去又出來。。。李四四下一掃就知道發生了什麽，盯著那女人的眼睛血紅得能噴出火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沖過去咬死她的沖動。

殺了那個女人容易，但殺了她後再想把馮七帶走就難上加難了，“這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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