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程手腳戴著鏈子從裏面蹣跚地走出來，看著玻璃窗外面的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來看的會是高瑞山呢？”

洛同泉調整了一下坐姿，帶著笑容“如果你真的想念的話，我可以幫你傳個話。”

“呵呵，我一點都不想要見他，不用傳話了。”

他之所以認為來的會是高瑞山，因為其他想要見他的根本不被允許。

洛同泉也明白他的意思，攤攤手：“你知道的，有錢能使鬼推磨。”

“那洛先生花了大價錢來找我這個階下囚幹什麽？”

“我看看你啊，並且表示一下遺憾。”

他前腳剛剛查出來莫程利用職權所在為自己謀私利，後腳他就被舉報了，速度之快讓他有些咂舌。

對方垂著腦袋，苦笑道：“沒有落在先生手裏，確實是一種遺憾。”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什麽時候嗎？”

他眼神中帶著些疑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回想著大概五六年前的事情：“上一次商業大會吧，那個時候我好像還是一個助理呢。”

洛同泉語氣堅定的回答著：“對，我記得非常清楚，莫程莫局長聰明能幹機靈活泛，更重要的是有篇赤子之心，我還和我弟弟打賭說不出幾年可能一遇風雲變色龍。”

他仔細回想一下，自己整個官途之中對方確實幫了不少忙：“多謝洛先生擡舉。”

“後來因為各種業務的事也和你接觸過，我們兩個不算好友也是個舊識，你看著洛家從小集團走到現在的龍頭企業，我看著你一步步的進入高位，我知道你身上東西沒變。”

“窮酸氣？”莫程說出來的時候突然笑了起來，無論自己有多麽的努力也沒有辦法改變的出身。

對方沒有笑，甚至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赤子之心。”

“哈哈，你給我一個貪汙犯談這個不覺的浪費口舌麽。”

那笑容瘋狂而又絕望，清正廉明兢兢業業的模範莫局長一朝便成了階下囚，就連莫程也接受不了這樣的生活。

他想象過自己告別這個職位，就算是光榮犧牲也比這個要好。

洛同泉眼神閃過幾絲可憐的情緒：“不覺得，我調查鑫源礦產那件事第一個反應就是有貓膩，我說以我對莫局長的了解，萬萬不能做出這樣的事，所以裏面肯定有誤會的存在。”

“我還沒結清楚這個謎團在哪裏，哢，你就進來了。”

如果他調查查出什麽來也算，自己什麽行動都沒有只是懷疑了莫程，後者就直接貪汙進來了。

莫程揉揉鼻子，也感覺自己近來的有些快：“欲蓋彌彰，確實明顯了一些。”

“可不是，不能把這群人當傻子耍啊，這偌大的集團也不是大風刮過來的。”

說到這裏，他往後靠去整個身體癱在椅子上面，目光警惕著四周，不動神色得把這個話題給岔開：“洛先生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和我敘舊的？”

洛同泉看透了他的想法：“你知道不是嗎？不用擔心，周圍我已經買通了。”

雙方陷入了安靜之中，誰都沒有開口，在談判之中但凡遇到這種情況，先開的那一方就輸定了。

他舉步維艱的走到現在就是因為有那麽一股軟肋，重新來到了玻璃前面：“您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H市吉祥鎮人，說來也巧，慕家祖宗也是那邊過來的。”

“家裏有一老母，辛辛苦苦撿著破爛把他的兒子照顧長大，好不容易一朝高中成為龍鳳，現在卻又成為了階下囚，我莫城問心無愧，卻獨獨對不起家中的老母。”

他眨眨眼似乎明白了莫程落到這個下場的原因：“我知道該怎麽做。”

“好，事成之後再來找我，我也知道該怎麽做。”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不需要點破太多，洛同泉站起來正想要離開，卻意識到一件事：“還有一點，估計外面的眼線已經知道我來找你了，想要活著見到你老母很難？”

對方說的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既然先生說這件事，難不成有高招？”

“我記得同僚間講過一個軼事，莫局長以前勤工儉學還當過群眾演員，相比演技肯定過關吧。”

“我明白了，多謝指點。”

這個法子確實管用，瘋了的莫程什麽都不知道了，自然也不會有人特意的關註他。

但是莫程不知道自己這一瘋就是整整三年。

我們享受著陽光空氣，卻也有人在地獄裏面度日如年。

洛同泉舔舔嘴唇，突然感覺上面好像有一把懸著細線的刀，命運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個玩笑，就直接掉了下來：“沒有人會難為一個瘋子，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彼此還活著。”

自從發生這件事以後，莫程就從來沒有奢望還能活下去，他太知道那群人的手段和能力了，唯一還存在世界的掛念，便是自己的娘親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會做到的。”洛同泉拿著包看了他一眼，轉身步伐穩健的離開了。

他沒有食言，卻也猜想不到命運的安排，最後做完這些事的竟然是自己的女兒。

從監獄出去之後，旁邊的助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洛同泉靠在椅背上養神：“有事情就說？”

“總經理，這件事比較重要，告訴了您，您千萬不要激動。”

“阿薔還是小曦？出什麽事了？”

助理急忙回答著：“沒有，沒有，不是咱家的。”

他心裏放松的時候卻又緊張了起來，凝重的問道：“發生什麽了？”

“慕氏夫婦去世了。”

聽到這句話以後，洛同泉只感覺自己腦袋裏有什麽東西炸掉了，全部都成為一片空白，情緒失靈，在極度被傷的情況下連哭都已近變得不會了。

警察局。

“對不起，禁止探望。”

洛同泉壓下自己的情緒，繼續和對方在這裏糾結著：“為什麽車禍去世的人不允許探望？這不符合規定吧。”

估計面前的小警察也知道這裏面誰有多麽的深，在面對他的時候身體輕微的有些發抖：“這個我也不清楚，警察局正在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在具體結果出來之前誰都不探望，再說您也不是他的家屬。”

“我完全有資格作為家屬的方式存在，扣押屍體總要需要理由，連個一二三都說不出來，我是不是可以擅自判定為死因存在疑點？警察局惡意掩蓋事實！”

小警察被這句話嚇得渾身一哆嗦，眼中泛著淚光：“這個不能亂說的，洛先生。”

“帶我去看看他，我就不會亂說，否則明天這樣的言論會出現在整個城市所有的報紙上。”

他強壓之下都快要給急哭了：“可是局長有命令，除非得到他的允許，誰都不準探望。”

洛同泉咬著牙最後的一點耐性都快要用光了：“最後一遍，如果你在不同意的話，我不建議去找鄭市長提交申請，順便也讓檢察院來看看這所警察局裏面存在著什麽貓膩。”

“我，這個，可是……”

“洛同泉先生？”

伴隨著聲音他慢慢的轉過身去，一位白發蒼蒼卻格外精神的老者站在他面前，雖略顯老態卻器宇軒昂大氣凜然。

他聰聰的打量了一眼面前白發蒼蒼的老者，彎腰問好到：“何老許久未見，晚輩洛同泉給您問好了。”

老者對此感到有些驚訝：“洛先生竟然知道老夫的名字，真是榮幸啊！”

“千萬不要這麽說，我曾經聽父親提起過您的光榮事跡，作為一個晚輩我很尊崇您。”

何冰讚賞的看著面前的人，伸手往前：“走吧，我帶你進去，畢竟張應龍那小子也不敢對我指手畫腳。”

“老先生，我……”

走在前面的老人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等一會見了法醫什麽都清楚了。”

就像他自己說的，偌大的警察局就算是局長張應龍都不敢攔著這位老者，剩下的人更不敢發聲了，局裏面三令五申絕對不允許旁人進入慕氏夫婦特案組。

洛同泉還是在老先生的帶領下光芒正大的走了進去。

房間裏埋頭看東西的人看見進來的人，瞬間都精神了不少，齊聲問好著。

從桌子盡頭的一名年輕漢子拿著幾份資料快步的走過來：“師傅，我有新發現。”

老者揮揮手，嫌棄的警告著：“展濤，我告訴你多少遍了，在公共場合不可以抽煙!下次給我改聽見沒有！”

“是，師傅，我記住了。”

何冰對著洛同泉抱歉的笑了笑，重新回到了主題：“法醫來了沒有？”

“就在您辦公室等著呢，已經來了好長時間，我們強行把他留住讓您見上一面的。”

何冰滿意地點點頭，算是首肯他的做法，隨即帶著洛同泉推門走進來最裏面的辦公室。

留在外面的展濤猶豫了一下，咬著牙拿著文件走進了房間裏面。

其實命運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發生了變化，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只不過那時我們根本不知道那是一個分岔口，還以為是漫長人生中一次小小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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