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而且還非常簡陋，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到一旁，墻壁都有些許地方剝落下來。

稍微一打量便能判斷出來，這個地方肯定是臨時被作為辦公室使用的，以前大概是沒有用的倉庫，洛同泉瞧了一眼何冰，如此德高望重的老刑警就被張應龍給安排在這個地方，後者不願意繼續調查的心態都快要溢出來了。

房間的實木椅子上端著著一個中年男人，他初步判斷對方比自己少不了幾歲，長相還算是不錯，估計是常年圍繞著生死離別，渾身上下彌漫著冷淡的感覺：“何老先生，我等您很長時間了。”

“抱歉，路上遇見一個朋友多聊了幾句吳先生的時間了。”

姓吳的法醫往這邊看了看，對著洛同泉微微點頭示意，隨即那這份文件遞給了何老。

他看到這個便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了老先生的身邊，後者也知道他的意思把拆一半的文件轉交給了他：“你來看一下吧，我相信你肯定是這裏面最想要知道的。”

展濤看著這個舉動，小聲地提著意見：“這位先生不是警察局內部的人，這樣做不好吧。”

“人挪活樹挪死，有時候適當求助下朋友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他默默的記住這句話，並且在三年之後將這個道理運用到了極致。

洛同泉現在顧不上這些客氣的禮節，雙手有些顫抖地打開了那份驗屍報告。

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看了好幾遍，他眼睛本來就變得有些通紅，看著這份報告的時候差點沒有哭出來，他知道自己的尊嚴絕對不允許在這個地方展現任何的軟弱，看完之後轉過身去站了好久。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重新拿起文件看了看上面簽署的名字：“吳啟明，對嗎？”

“對，是我，整個屍檢過程我全權負責的。”

他想要說話，聲音卻哽咽在嗓子裏怎都出不來，手中拿著屍檢報告幾乎攥成了一個團。

旁邊的展濤從口袋裏掏出煙來，遞上來一根：“在這裏是可以抽煙的，對不對師傅？”

“如果洛先生想的話，我不介意大家坐下邊喝邊聊。”

何冰話音落下的時候，歷經滄桑卻仍然睿智的眼睛盯著他：“年輕人，慢慢來。”

經過兩個人的緩沖，洛同泉勉強的壓下內心的那口氣：“車禍？兩個人都是因為車禍引發的溺水？！”

“對，死亡原因是窒息，初步估計是自然死亡……”

話沒說完，屍檢報告直接惡狠狠的摔在裏他的臉上，洛同泉的情緒徹底的失控：“你他媽的在給我說一遍！”

中途十分，兩個沒有喝酒沒有吸毒精神完全正常的正常人，開車行駛在一條並不忙碌的街道上，中途沒有發生任何的意外和特殊時間，就這樣活生生的竄進河裏淹死了？這簡直就是睜著眼說瞎話？！

展濤直接走上前去把他摁在了墻壁上，何冰站起來處理著：“洛先生，請您冷靜下來。”

“我怎麽可能冷靜下來！這份屍檢報告就是假的，他們不可能就這樣活生生的淹死，這裏面絕對有貓膩！我懷疑我的兄弟就是被人給惡意害死的，這個人就是赤裸裸的幫兇！”

就算這一切都是意外，他們真的掉在水裏，柳溱可是自稱游泳穿越黃河的人，怎麽可能淹死在一個人工湖裏！

吳啟明眼神沒有任何的變化，低頭撿起文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根據屍體來的，不會有任何的偏袒。”

“我要看一眼屍體，我以前也接觸過這方面的知識，我要親自驗證！”

他眼神微微顫抖了一些，拒絕著：“對不起，不可以，沒有局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屍體！”

“媽的，你們這群人不做壞事心虛什麽！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人！”

展濤能夠了解他的憤怒，貼近耳邊道：“洛叔叔，就算這個人真的謊報了，也只是一個跑腿的難為他一點用都沒有。”

“我們只是對屍體做一下系統的檢查，時間不過太久的，你們能夠見到的。”

見到對方安靜了不少，展濤離開他高聲說道：“我估計等那個時候見到也晚了，前幾天和幾個人聊天說現在科技發達到，已經可以通過手術改變人的死亡狀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吳醫生就是這裏面的翹楚？還發表了有關於此好幾篇論文呢。”

“那些只是一些不成熟的建議和理論，實施起來的困難非常的大。”

“可是也沒有人說它不會成功啊！”

吳啟明低頭抿嘴勉強的笑了笑：“東西我已經送過來了，何老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何冰看一眼滿身怒氣的洛同泉：“辛苦你的吳醫生，今天的事大家就都忘了吧。”

“各位再見。”

“吳醫生我在這裏不想對您說什麽惡毒的話，但我相信我們做過的每一筆債都會報應在我們的身上，現在的事對於慕秉文是報應，您也不會太遠的。”

吳啟明雙手捏著衣服，高傲的仰著腦袋：“我會記住這句話的，洛先生再見。”

如果吳啟明真的能夠猜想到自己以後的人生，如果他知道拯救自己女兒替自己洗刷冤屈的人正是洛家的女兒，大概會在這個時候選擇另一條道路，只可惜我們從來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

等到人離開以後，展濤喪氣的坐在椅子上：“師傅，你責備我查不出東西來，你現在看看中午的這個環境，每個人都巴不得給這個案件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我們最大的苦難不是線索的調查，而是整個警察局的阻擋。”

“有時候越困難的東西，得到的結果越是巨大的。”

何冰拍著他的肩膀，讓他起身把座位讓給洛同泉：“你剛才不是說自己有新發現嗎？說來聽聽。”

“我的發現就是驗屍報告是假的，剛才也間接的證實了這個消息，說不說無所謂了。”

深呼吸著空氣，洛同泉盡可能的讓自己保存著理智：“能有發現就是好的，說一下吧，好不容易查出來。”

這個話說出去本來還沒有什麽精神的展濤瞬間恢覆元氣：“我調查到的東西非常的重要，第一湖邊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屍體是在別的地方拖來的。第二，慕氏夫婦肯定不是死於溺水，甚至我懷疑在死之前有過劇烈的打鬥。第三，我比對了一下慕秉文和柳溱兩個人當天的行程，他們根本沒有乘坐同一輛車。所以我們見到的看到的聽到的，全部都是假的，都是別人想要給我們看的。”

“攝像頭呢？”

何冰苦笑著：“案發一瞬間我們想到的便是這個，如果存在的話一切都就都好辦了。”

“這麽說來，我們看到的戰場是被人打掃過的，本來非自然死亡偽造成為溺水，攝像頭消失不見，案發現場需要至少半個小時以上的布置，這麽長時間竟然沒有一個目擊者，順便還一位局裏的精英法醫幫忙作偽證。”

展濤舔舔自己的嘴唇，仔細的思考著這段話：“這麽說來，這個人真是神通廣大啊！”

“能夠讓警察局如此的戒備，張應龍寧可背上謀私權的罵名也要把這件事壓下來，慕氏夫婦更不是簡單的人物，其中一個是委員，慕氏又是本省的三大龍頭企業之一，這件事的發聲就不普通。”

就像是一場臺風過境，大家各憑本事的博弈，警察局的調查人員算是最沒有力量的一方。

洛同泉捂著腦袋發現自己真的氣糊塗了，是啊，整個城市敢於對慕氏夫婦下這樣死手，能有幾個！

“我已經猜想到是誰在幕後搞鬼了，估計兇手查出來也是他們雇傭的殺手而已。”

展濤看了看何冰，後者幾秒間好像老了不少，好像也知道了什麽。

正當他想要詢問的時候，外面有人敲了敲房門，從門縫裏探出一個腦袋來問道：“那個，張應龍局長來了，他說想要和洛先生說幾句話，就在外面等著呢。”

展濤顯得有些慌張：“局長？局長怎麽會來這裏，他是怎麽知道的？”

“你忘了剛剛有一個吳法醫從這裏離開了，我想他把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何冰端坐在椅子上，沒有任何要動的意思，擡擡眼皮：“正好讓他進來吧。”

那個人走出去以後，不久張應龍便緩緩的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一身幹凈利落的警服，筆直的腰桿渾身帶著肅殺的氣息，微微彎腰：“何老先生有精神了。”

緊接著他把目光停放在洛同泉的身上，許久緩緩說道：“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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