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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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期末周等同於渡劫,每時每刻都無比艱苦,學生們被各科大羅神仙生生磋掉一層皮。

先前沒好好上課的一眾人等腸子悔青,連晚加班加點預習,還不忘鼓搗玄學,轉發錦鯉,加分噴霧……只求過及格線。

當代大學生間歇性不唯物主義,鄭丹蕙特意換了朵寶相花當頭像,聖潔端莊,說是沾沾福氣。

朋友圈一陣煙霧繚繞,只差沒當成法壇燒香拜佛了。

顧亦徐不能免俗,也跟著轉發蕙蕙的最新動態。

她不信玄學,只求個心安。

江大期末周在學生們怨聲載道中,艱難而飛快地度過。

想來也是奇妙,考前覺得痛苦難挨,真到考場上,又發現時間飛快流逝。

一周時間轉瞬即逝。

她和程奕也有將近一星期沒有見面。

顧亦徐原本以為自己很難適應程奕離開,或者她在前幾天應該需要緩沖,接受程奕不在身邊的事實。

可真實情況卻是,當她一心投入到考試後,無暇考慮其它。

每天應付1-3門考試,回到家後,吃飯喝水稍作休息,又馬不停蹄開始溫習下一科,直到淩晨一兩點才上床睡覺。

長時間看書看電子設備,用眼過度,加睡眠時間不足,亦徐揉著酸澀眼睛,擡手捂嘴打個哈欠,忍住困意繼續完成覆習任務。

有了正事分神,亦徐免了胡思亂想。

唯獨夜晚入睡時,恍然發覺身邊少了個熟悉的身影,心底那刻感到濃濃失落。但精疲力竭,沾到被子困得不行,沒幾分鐘便沈沈睡去。

程奕自從搬回學校後,消息隔三岔五地回,昨晚那條又沒看到,亦徐等到第二天下午才看見回覆。

間隔長得幾乎斷聯。

程奕借口在趕匯報。

好幾天了,還沒做完。

顧亦徐聽到這話,頓時沒了怨氣,勸他趕緊去忙正事,程奕也不多言,語音通話沒幾分鐘,那頭匆匆掛斷。

盯著“聊天時長3:23”那行字,亦徐悵然若失。

手指往上滑。

屏幕中,白色框寥寥幾個,放眼過去一片綠。

都是她在說。

程奕一貫話少,惜字如金。

他沒變,顧亦徐卻感到有點悶。

見不到人,話也說不上幾句。

她不由失望,心緒黯然。

·

·

鈴響,最後一門概率論結束。

椅子拖拉聲中,學生們湧到前排交卷,兩位監考老師收試卷、答題卡、草稿紙,四只手忙不過來,教室內沿講臺兩側排成長隊。

顧亦徐和鄭丹蕙提前兩分鐘交卷,完美避開人堵人。

她們拿上包,溜到走廊,外面過道都是學生,大家喜氣洋洋,滿面笑容,都在談論今晚平安夜怎麽過。

節日氣氛到那了,考完試一出來,女生們互相送蘋果、巧克力,交換精致美觀的賀卡。

好不容易結束期末,終於能安心過節。

平安夜、聖誕、新年……

她們大可挨個慶祝。

蕙蕙人緣好,收到一摞禮物賀卡,顧亦徐也被趙允竹、白海蘭等人笑盈盈地塞滿懷平安果,她回贈每人一盒巧克力。

眨眼間,一大禮袋的巧克力換回蘋果、布偶玩具,顧亦徐拎在手上,挺沈。

蕙蕙嘆道:“老天終於考完了,我又活過來了。今天好歹是個節,必須得慶祝下,咱們去星河城那邊逛逛?那兒晚上有主題活動,順便吃頓飯。”

說的是大學城附近的購物中心,北門出去公交直達,車程五分鐘。

“想吃啥?好久沒吃壽司了。”蕙蕙咂嘴,翻出手機查日料餐廳,路上排號,去到正好。

顧亦徐卻說:“我今晚約了人。”

“誰啊。”

亦徐抿唇,笑而不語。

蕙蕙唷了聲,哪還能不明白?

“我懂我懂,約會嘛。”

顧亦徐友情愛情兩手抓,“晚點,周一我們去看電影,再吃壽司。”

反正考完,哪天都能組局,蕙蕙道:“行,記得別鴿。”

顧亦徐送了她一顆水晶蘋果,顏色粉紅,晶瑩剔透,和冰雕出來的一樣清澈透亮。

鄭丹蕙眼睛放光,“寶貝,我愛死你了。”

抱著平安果,恨不得親亦徐兩大口。

·

和蕙蕙告別後,顧亦徐拎著一袋蘋果,挎在手臂上,走過半個校區到東大西南門。

西南門是個小門,因靠近宿舍區,出去過道人行天橋便到商圈,出行方便,成為東大學生進入校門最便捷的通道。

這裏門禁依然查得嚴。

東華大學作為國內頂尖高校,每年總有許多游客慕名前來,造成教學秩序紊亂,後來校方嚴格管控外來人員,非特殊活動不得開放校區。

顧亦徐沒有校卡,進不去,她守在校門外,身後栽種十幾株高大樺木,樹冠呈塔型,往上看樹雲一團黑漆,樹幹卻是光禿禿灰白。

結束期末周,顧亦徐迫不及待想見程奕,平安夜所有情侶成雙成對,她不想自己孤零零在家,提前一天問過程奕有沒有空。

顧亦徐才說了兩句,程奕便聽出話外之音,沒有猶豫,答應陪她過節。

白天下了場大雪,環衛工人正將附近積雪掃到樹邊,以免阻礙學生通行。

顧亦徐立在雪堆旁,等得無聊,盯著腳上馬丁靴鞋尖出神。

……

感覺每回讓程奕來接她,太麻煩了。

得找個辦法解決這問題。

路人經過時,若有若無的目光打量過來。

女孩著黑色手繡毛衣,上面點綴藍色的星星月亮,下邊一件燈絨芯覆古長裙,白山茶裙面長及小腿中間到腳踝之間,搭配Chanel白色秋冬短靴,貴氣又好看。

人也漂亮。

只是這身打扮光看著,就不保暖。

再一瞧,耳朵凍得通紅,可不是冷得嘛。

平安夜和聖誕節屬西方節日,年輕人追求時髦洋氣,熱鬧過節,晚上七點多,校門口學生往來穿梭,勾肩搭背,挽著手的男女生都有,嬉笑喧鬧走過。

顧亦徐有些羨慕。

不到十分鐘,一道修長挺拔身影出現在校門。

程奕手插在衣兜,在人群掃過一眼,精準找到顧亦徐。

他朝那邊邁開腿,沒走兩步,瞧見女孩身子單薄得像融入雪夜,白褐色樺木樹身一襯,腰肢顯得更細,弱不禁風。

——在保暖和美觀上,她選擇了後者。

顧亦徐擡眼,一見到程奕,止不住驚喜,三步並作兩步躍到跟前,紙袋被膝蓋撞得duangduang響。

程奕瞥了眼,“這什麽?”

顧亦徐挑了個蘋果,遞給他:“要嗎?平安快樂。”

程奕沒接,揉揉她的腦袋。

“留給你,平安快樂。”

他順手接過袋子,不出意外,碰到顧亦徐手背冰涼。

“手套呢?”

“忘帶了。”

總是不長記性。

程奕無奈,紙袋擱到地上,脫了自己的外套,羽絨服內層帶著體溫,顧亦徐順著他的動作,把手臂塞進袖子裏,套好衣服,羽絨服穿到她身上,長得快觸地。

顧亦徐踮了踮腳,發現只是到腳踝,沒沾地弄臟,安心重新腳踏實地。

“你不冷?”

程奕只留一件打底灰色長袖衛衣,剛要答,忽然想起什麽。

頓了下,“我回宿舍重新拿件。”

顧亦徐點點頭,她沒讓程奕拉上拉鏈,因為那樣只露著鞋面,走起路來像只笨悠悠的企鵝。

和顧澤臨的不一樣,程奕不抽煙喝酒,不用男士香水,衣服聞著沒有任何味道。

非要說,便是洗衣液自帶的清香。

進了校內,往研究生宿舍樓方向走。路上,顧亦徐忍不住頻頻看向程奕,人明明還是那個人,沒有絲毫變化,但就是感覺和之前有點不一樣。

一星期沒見,她品嘗到思念的味道。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顧亦徐目光灼灼,程奕卻似乎並未察覺,眼皮微垂,目光落在前方,但又不像在看路,兀自陷入思索。

也正是這時,路燈從頭頂斜前方照亮,迎著光,面部細節纖毫畢現,顧亦徐才瞧見程奕眼底周圍淡青。

亦徐心疼,問道:“最近特別忙嗎?”

程奕一怔。

他沒聽清,“什麽?”

顧亦徐說:“我看你都沒有休息好,是不是太累了?”

程奕:“還好。”

“匯報還順利嗎?”

“嗯。”

“昨晚熬夜了?”

臉色瞧著有點難看,略微發白。

他卻道:“沒有。”

顧亦徐好奇:“那怎麽還有黑眼圈?”

“晚上沒睡好。”

顧亦徐想了想,找到個合理的解釋:“因為期末心有壓力?”

“……”

程奕望著她,沒答。

顧亦徐當作默認,好奇:“真有這麽難?我還以為期末考對你挺輕松的。”

程奕客觀道:“東大沒有簡單的考試,只是難度高低不同。”

顧亦徐哦了聲。

之後沒話了。

她不出聲,程奕同樣默然。

冷場。

顧亦徐後知後覺,這場景和她設想中的不太一樣。

小別重逢,不應該有很多話想要和對方講麽?

可程奕沒有交談的興致。

他心緒低沈時,話少而內斂。

也就是說,他現在不是很開心。

而且一直是顧亦徐在問,他答,內容點到即止,沒有拓展的可能。這麽長時間不見,他也不問問她的近況,考得如何,想不想他……

顧亦徐被冷落,慢慢也不開口了。

倆人到宿舍樓下,晚上男寢人多,亂糟糟的,他沒再讓顧亦徐上樓,牽著人去敲值班室的門,那裏有空調,幾個宿管阿姨正圍著桌子嗑瓜子聊天,她們對程奕眼熟,背地裏老愛說這年輕人了,八卦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打轉。

程奕不避諱,直言是女朋友,可不可以在這坐會,兩分鐘後他們就走。

阿姨們紛紛打趣,別說兩分鐘,這麽水靈靈的小姑娘坐這兩小時也成。

顧亦徐不好意思笑了笑,被她們熱絡地拉著坐下。

程奕轉身上樓,期間顧亦徐被女人們一直調侃,裏邊穿花衣服的阿姨和旁邊人道:“你看,我就說那帥小夥有女朋友吧,男的有沒有談對象,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嘿,這麽多小姑娘找來,還不帶重樣,總該挑一個吧?”

顧亦徐聞言一驚:“有很多人找來?”

“那可不,經常有女孩子來這找他。喏,問住那層樓,在哪個寢室,名字一筆一劃寫出來,沒錯的。”

顧亦徐鬼使神差,“那他有帶別的女生來過這嗎?”

或許以往她不會問,甚至壓根不懷疑,但程奕表現反常……

顧亦徐開始亂想。

“唉呦,看看你說得,把人家嚇著了。”

她們都是過來人,笑罵起來。

“放心吧,沒呢。”

花衣服擺手,“阿姨就見到你一個。”

女人們邊嗑瓜子,往桌子上吐皮,邊好奇問顧亦徐和程奕的事,沒答兩句,玻璃門從外敲兩下。

程奕換了件厚度適中的夾克衫,瞧著又帥又酷,都說人靠衣裝,但換到他身上,卻是人撐衣裳,天生的衣架子。

他同宿管道了謝,將顧亦徐接走。

亦徐出門時,低眼,隱約瞧見程奕另一側口袋鼓囊囊。

好像裝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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