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床頭燈靜悄悄的投射暖橙光線, 空調扇葉不間斷的往外輸送冷氣。屋內恒溫,沁涼舒爽。

鄒行光不關燈,也不允許秋詞閉眼。

她看見男人陷進燈下的俊顏, 雙眸狹長,一彎起來, 烏黑濃密的長睫略帶侵略性地覆蓋下來,攏成兩道好看的弧度, 陰影灑下, 隱藏住他深沈的目光。

他在床上看她的眼神, 總是充滿了溫柔, 含情脈脈,無限深情。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愛人。

秋詞如何能夠抵禦住這樣的眼神。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抓起她額前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汗水從他繃緊的脖頸滑落,淌進衣領, 荷爾蒙爆棚。

他身上總有讓她為之癡迷的點,即使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小動作。

秋詞抱緊他, 突然有點想看他失控的樣子。

她湊到他耳邊,細細弱弱地喊:“老公!”

鄒行光:“……”

鄒行光眉毛一抖,耳朵完全受不住,及時抓住秋詞的手腕,深谙的眼底火紅一片,“你叫我什麽?”

眉棱骨微動,她笑得魅惑橫生, “老公,不可以嗎?”

“可以。”男人勾起唇角, 笑得格外危險, 身影無聲沈下去, “寶貝兒,但願你不會後悔。”

秋詞:“……”

為著一句“老公”,鄒行光一反常態,整個人都變了,前所未有的狠戾。

她如願以償看到了他失控的樣子。可她自己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窗簾沒拉嚴實,幾縷霓虹燈穿透縫隙俏皮掉入,經由天花板切割,又同床頭燈匯聚,慢慢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重,拼命拽著秋詞往下沈沒。

五感安靜了一瞬,秋詞置身海底。下一秒,又被人送出了海面。她聽到沈重的喘息聲和心跳聲,有她自己的,也有鄒行光的。仿佛一場末日狂歡,喧囂未止。

秋詞極力睜眼,想記住這一刻的鄒行光。可惜眼皮打架,無力支撐,她隱約看見一個模糊不清的臉龐。

有些事就像是植物的萌芽,永遠都是悄無聲息的。

一顆種子不經意間落入了心田,你無知無覺。它在悄悄汲取養分,無聲無息地成長,在一個誰都沒有準備好的時間,忽然破土而出。

你驚嘆於它的萌發。殊不知,一切早有征兆。

你放任自流,從未上心,給了它抽芽吐綠的機會。

你能怪誰?

你守著一座空城,以為固若金湯,沒人可以破開這扇城門。

殊不知,人家不過站在門口隨便敲了兩下,你就迫不及待親自打開了城門,放他進來了。

你又能怪誰?

秋詞無力地想,從一開始她就錯了。愛和性怎麽可能分得那麽清楚。女人大多都是感性的。在這方面處理得本就糟糕。何況她還是個新手。

——

這一晚折騰得太瘋,兩張床都沒能幸免,一片狼藉。

兩人簡單處理完,已是淩晨兩點。

黑夜仿佛一頭巨獸,懶洋洋地匍匐在城市上空。夜空漆黑,沒有半點星星的微光。

這麽晚了,早就該睡了。

然而秋詞心裏藏著事,睡意全無。

她驀地想起了她和鄒行光一起看過的電影《One Day》。

或許應該再看一遍,也是最後一遍。

她搖了搖鄒行光的手臂,軟綿綿地說:“zou先生,我們看電影好不好?”

鄒行光躺在床上,明顯有了困意。見秋詞還有精神看電影,無奈地笑了笑,“看來我剛才還是手下留情了。”

秋詞:“……”

雖然他現在只想摟著秋詞美滋滋地睡覺。可她提出要看電影,他便陪她一起看。他永遠都舍不得拒絕她。

房間沒電腦,鄒行光從床頭櫃上拔掉充電的手機,點開某個視頻app,扭頭問秋詞:“看什麽?”

秋詞答:“還是《One Day》。”

他有些意外,“喜歡這部電影?”

“喜歡別人的故事。”

那晚在酒店,鄒行光隨手點開的一部電影,只為打發時間。

一開始他以為他們只約那一次,過後就該回歸正軌,只做網友。沒想到電影看完,鬼使神差的想體驗別人的人生。電影裏的男女主一年見一天,而他和秋詞一周見一次。

感謝這部電影,讓他和秋詞有了後續。

他不介意陪她再看一遍。

鄒行光舉著手機,秋詞靠在他肩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屏幕。

之前看過一遍,劇情已經爛熟於心。可這並不影響秋詞的認真程度。經典的電影適合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去欣賞,去品味,去揣摩,去分析。

“這麽多年,這麽多人經過我的生活,可是為什麽偏偏是你。看起來好像最應該是過客的你,在我心中占據了重要的地位。”【註】

看著屏幕上這段臺詞,秋詞鼻頭泛酸,止不住吸了吸鼻子。

人最怕突然某一天看懂了一部電影。

最應該是過客的鄒行光,偏偏入了她的心。而她沒有能力擁有這麽優秀的男人。

怎麽辦?

真的好難過啊!

瞅見女孩發紅的眼睛。鄒行光不禁失笑,上次看這部電影這姑娘就哭哭啼啼的,這次還是這樣。果然女孩子就是感性。

他體貼地給她遞了紙巾。

秋詞接過,甕聲甕氣地說:“謝謝!”

鄒行光輕撫她後背,“電影是電影,現實是現實,別代入。”

她柔柔一笑,語氣傷感,“很多時候電影就是現實。”

電影的結局男女主天人兩隔,相愛無法相守,是BE。

現實世界,她和鄒行光從今天過後再也不會見面了,這段關系戛然而止,同樣是BE。

熟悉的片尾曲緩慢響起,合著女孩又輕又軟的嗓音,“zou先生,每一次和你見面我都非常開心,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你是一個很好的人,能夠認識你是我的幸運。”

鄒行光心中不免覺得奇怪,他怎麽覺得這姑娘是在給她發好人卡?

他盯著她看,神色緊張,“阿詞,你沒事吧?”

她聳聳肩,俏皮一笑,“我能有什麽事。”

不敢讓他看出端倪,她拉上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腦袋,匆忙道:“我要睡覺了。”

——

心裏有了分別的概念,秋詞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鄒行光還在睡,像是一只安靜的大貓。

秋詞偷偷拿來手機,對著他的臉拍了張照片。

顏值逆天的男人,隨便拍拍都很帥,壓根兒用不著美顏和濾鏡。

她設置了一個專門的相冊,把照片保存好。不打算給任何人看。這是老天爺對她的饋贈,是她的寶貝,她妥善藏好,等哪天想他了,她就拿出來看。

她欣賞了會兒照片。又欣賞了會兒真人。怎麽看都看不夠。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秋詞覺得自己以後不可能再遇到跟鄒行光一樣完美的男人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嘗過山珍海味,如何還能回頭啃糠咽菜。她大概率要孤獨終老了。

不過這樣也好。她本來也沒那麽期待愛情和婚姻。比起投身一段感情,和一個男人共同組建家庭,經營婚姻,她覺得還是搞錢更實在。男人會背叛你,愛情會破滅,婚姻也會成為一具牢籠,可錢永遠都是女人的底氣。何況她的目標還沒完成,兩百萬是天文數字,她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昨晚已經和鄒行光道過別了,秋詞打算提前走人。如果和往常一樣的話,他把自己送上地鐵,她會忍不住哭出來的。他那麽細心敏感的人,肯定會看出端倪。到時候就沒法收場了。

她站在床邊把衣服穿好。用酒店的便簽紙給鄒行光留了言。

寫完,把便簽紙壓在他手機下面。

背上帆布包,抱上那兩枝向日葵,最後掃了一眼床上的人。她轉身離開。

——

鄒行光的生物鐘一向準時,每天一到六點半,他就會準時醒來。

可惜今天他睡得很沈,直到快八點了,他才醒。

屋子裏沒人,衛生間也沒人。

他有些不適地在房間裏轉了轉。隨後看見手機下面壓了張便簽紙。

女孩娟秀的小字印在紙上。

【zou先生,臨時有事,我先走了。辛苦你退房。】

底下還畫了個笑臉。

這麽多次下來,每一次都是兩人一起走的。秋詞今天提前走了,鄒行光還有些不適應。

他今天在兒科住院部值晚班,不用著急回醫院。可秋詞先走了,他一個人也沒必要繼續待在酒店。

簡單洗漱完,他開始收拾東西。

換下的衣服,床單,一樣一樣裝進雙肩包。最後才是秋詞送的那支毛筆。

昨晚匆匆掃了一眼,也沒仔細看。今天才註意到這是一支狼毫筆,筆桿是實木材質,印著生動的竹枝紋路。筆端刻了幾個細小的文字:zou先生。

專門找人刻了字,這支毛筆小姑娘是花了心思的。

這些年,鄒行光收過不少禮物,比這支毛筆貴重的不在少數。可沒有一份禮物能這樣貼合他的心意,讓他感到無比開心。

重點不是禮物,而是送禮物的人。

去前臺退了房。鄒行光拿在手上的手機滋滋震動了兩下,屏幕由黑轉亮。

他低頭瞥了一眼,是一條支付寶轉賬消息。秋詞把房費和其他開銷一起轉給他了。

在金錢方面,這個姑娘從不含糊,算得清清楚楚的,一分都不願意多占他的。她一點都不想欠他的人情。

就她這樣較真的性子,鄒醫生只能祈禱鄒盼盼和秦問他們能靠譜點,千萬別把她工作的事兒給抖出來。不然他絕逼得哭。

***

一大早,秋詞就回了知春裏。

沒想到家裏竟有兩位不速之客。

聽見開門聲,小丫頭直接撞進秋詞懷裏,“姑姑,你去哪兒了呀?我和奶奶都等你好久了。奶奶給你打電話你都沒接。”

秋詞把手機從包裏拿出來,果然有兩通未接電話。她當時在地鐵上,沒聽見手機響。

她把小侄女扶正,柔聲解釋:“姑姑昨晚去陪好朋友了,住在她家。”

感謝鄒小姐,是她萬能的借口。

姚木華坐在客廳的長凳上,不耐煩地看著女兒,語氣不悅,“一個女孩子住別人家像什麽樣子!”

秋詞:“我朋友她心情不好,我去陪陪她。”

姚木華掃向一旁的百萬同學,一臉嫌棄,“你什麽時候養鵝了?這玩意兒臟死了!”

秋詞輕輕踢了百萬一腳,把它趕到後院去,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媽,您和茗茗今天怎麽會過來了呀?”

經女兒問及,姚木華這才道明來意:“你大嫂前兩天去醫院產檢,醫生說孩子的胎心不太好,讓我們隨時註意檢測。我約了幾個小姐妹去法慈寺上香,保佑我大孫子能長好一點,平平安安的。你今天幫忙帶下茗茗,我傍晚來接她。”

姚女士張口閉口都是孫子,對大嫂這一胎寄予了厚望。

雖然秋詞知道自己的想法非常惡毒,可她還是祈禱大嫂這一胎是女孩。倘若真是男孩,茗茗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她不希望茗茗走她的老路。

可她很快就想到如今三胎都開放了。如果這胎是女孩,大哥大嫂肯定還會再要三胎的。橫豎是要生到兒子為止的。

不管怎樣,茗茗都難逃被區別對待的命運。

把孫女安置給秋詞,姚女士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茗茗撅嘴小嘴,抓著秋詞的衣擺可憐兮兮地問:“姑姑,等弟弟出生,爸爸媽媽奶奶他們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呀?”

秋詞楞了楞。她趕緊抱住茗茗,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為什麽這麽說呀?”

“弟弟還沒出生,媽媽和奶奶就給他準備了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衣服。前幾天我和爸爸媽媽去超市,我想要個大黃蜂。爸爸都不給我買。爸爸說弟弟出生要花好多錢,讓我省點錢,別買玩具了。可是我都好久沒買新玩具了。”四歲的小姑娘,邏輯清晰,越說越委屈,小臉皺成一團。

秋詞摸了摸茗茗的小臉蛋,輕言細語安撫:“它還在媽媽肚子裏,不一定是弟弟,也有可能是妹妹。”

“奶奶說媽媽去香港查了血,肯定是弟弟。”茗茗有理有據的。

秋詞心裏五味雜陳,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出生前,母親去香港查血,查出她是女孩,就拼命想把她給打掉。

現在大嫂懷二胎,又去香港查血,查出是個男孩,視若珍寶,呵護備至。

整整二十二年,像是一個輪回。

小孩子很敏感。你以為她什麽都不懂。其實她什麽都懂。她能夠感受到家人的忽視和區別對待。二胎還未出生,老大就已經產生了危機感。

秋詞摟緊懷裏的小孩,“不管媽媽以後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反正姑姑永遠最喜歡茗茗。”

小朋友扭頭看著秋詞,一本正經地確認:“真的嗎?姑姑不能騙我。”

秋詞:“姑姑從不騙人,姑姑最愛茗茗。”

茗茗捧著秋詞的臉吧唧一口,“茗茗也最愛姑姑了!”

“茗茗,你上樓看電視去,姑姑要先煮個早餐。”

“好的,姑姑。”

小姑娘噔噔噔上了二樓。

秋詞先去後院給百萬餵食。切了點新鮮的萵筍葉,倒在小碟子裏給百萬吃。

小家夥埋頭幹飯。

剛剛小侄女的那些話讓秋詞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些別的。

大嫂現在已經懷孕四個月了。再過幾個月孩子就出生了。如果真的是個男孩的話。大哥大嫂肯定會計劃著給孩子買學區房。到時候絕對要打老房子的主意。房本在母親手上。他們想賣隨時都能賣,找個中介就行。

留給秋詞的時間不多了。

兩百萬,一筆巨款。她上哪兒去整去?

作者有話說:

阿詞單方面讓鄒醫生出局了。鄒醫生要氣死了。

哈哈哈~

【註】:電影《one day》臺詞。

謝謝給我投雷的大寶貝,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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