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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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 兩人再也沒見過面。雙方都被工作給絆住了。秋詞忙著在樊林紮穩腳跟,整天忙得不可開交。而鄒行光被楊主任委派了艱巨任務,帶隊去青陵下轄的縣城義診半個月。

這期間, 兩人在可說上的聯系逐漸就斷了。

那天,他剛給一個腸梗阻的五歲小女孩做完手術。

術後二十四個小時, 孩子身邊都離不開人。而這個小女孩卻沒有一個陪護家屬。都是同病房的一個年輕媽媽和兒科護士幫著照顧的。

早上查房時,問起孩子家屬。同病房的年輕媽媽看著小女孩一臉心疼, “小妮子的弟弟也住院了, 在新生兒科, 一大家子都圍著弟弟轉, 姐姐就不顧了。她媽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又是一個重男輕女家庭下的小女孩。

鄒行光輕易就想到了秋詞。

回到病房,他就在可說上戳她。

zou:【早餐吃了嗎?】

上午八點半,她應該在上班的路上。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會馬上告訴她自己吃了什麽早餐, 每一樣都會羅列出來。

然而這條消息發過去以後卻毫無回音。

他往前翻聊天記錄,發現上一次聊天是在三天前。這三天, 他們沒有任何聯系。

而他忙著義診,居然沒發現。

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就算工作再忙,她也不可能抽不出時間回覆他的消息。除非她不願意。

鄒行光扔掉手機,靠在椅子上,在腦子裏將兩人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都逐一過了一遍,沒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天秋詞有諸多奇怪的地方。前所未有的熱情,拉著他一起看電影《One day》, 給他發好人卡,第二天一早提前離開酒店。

她分明就是在和他道別。

成年人的交際貴在分寸感, 連道別方式都這樣委婉。不必當面告知, 也不必發信息, 只需不見面,不聯系,不打探,自然緘默,自動冷卻,形成一種冰冷的默契。

可笑吧?他就這麽毫無征兆地被富婆小姐給甩了。她單方面中斷了這段關系。

在此之前,他還全無知覺,傻傻的沈浸在她給甜蜜中,難以自拔。

他果然還是低估了這個姑娘。看似膽小怕事,謹慎怯弱,實則比誰都心狠。說斷就斷,瀟灑走人,不存在任何的留戀。

鄒行光活了三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小姑娘給將了一軍。

他明明知道她一切的信息,姓甚名誰,家住哪裏,她的手機號,微信號,他通通都有。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坐在這裏生悶氣。因為他知道,一旦他跑去見她,那他就會真正失去她了。

鄒行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切都需要從長計議。秋詞不可能無緣無故中斷兩人的關系,肯定事出有因。他必須要弄清楚前因後果。

他先按兵不動,等義診結束回青陵再說。反正他現在也走不開。他是兒科醫生,他太清楚對付不聽話的小孩就該有耐心。

***

秋詞故意不回消息,像鄒行光這麽聰明的人,肯定看得出她有意結束這段炮.友關系。而他什麽都沒有問,這就代表他已經默許了。

跟年長男人接觸就是這樣好,他們懂得拿捏分寸,從不刨根究底,始終能維持舒適的社交關系。即使分開也能非常體面。

強迫自己放棄一個這麽好的男人。秋詞當然是難過的。可一想到自己以後會泥足深陷,患得患失,為個男人要死要活的。現在這點難過又不算什麽了。

兩個註定不可能的人,就該體面的分開,偏安一隅,互不打擾。更何況她和鄒行光連開始都沒有開始。他應該就只把她當炮.友,是她一廂情願喜歡上他。

這段時間,秋詞經常會想起鄒行光。尤其是夜深人靜,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那些和他在一起的片段總是會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裏回放。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送的花,他送的香薰,一切的一切,任何一點相似的細枝末節都能帶起回憶。

有一次,她在地鐵上見到一個背影很像他的男士,她盯著人家看了好久。

明明一切還沒開始,只是和鄒行光結束炮.友關系,她就覺得自己失戀了。

原來,放棄一個喜歡的人,是這樣讓人遺憾的一件事。

不過她也很慶幸,一切還沒開始。倘若和鄒行光談過,再分開,那樣她會更受不了。

最起碼現在,他們在對方的心目中都保留著最美好的一面。

八月悄然而至。

天氣照舊炎熱,熱辣辣的暑氣天天席卷這座江南城市。

為了寶貝孫子,姚木華女士現在完全顧不上別的,一門心思照顧兒媳婦。她迷信,到處求神拜佛,保佑寶貝孫子順利出生,時不時就把茗茗往知春裏送。

好在母親都是周六周日送過來,秋詞不用上班,還能騰出時間帶茗茗。

周五,是個陰天。天色昏沈,可氣溫卻只高不低,照舊維持在38度。

在文總監的授意下,秋詞最近跟著B組一起跟進一個德國公司的單子。她負責裝箱單和海運提單那塊。

貨物臨近發船時,出了點變故,導致裝箱單和海運提單全部要推翻重做。

為這事兒,秋詞在公司加班加了兩個小時。

等她匆匆忙忙趕到紫金廣場時,發現鄒盼盼已經替她把攤子給支起來了。攤前圍了三個老顧客,都是等著秋詞給她們做指甲的。社牛鄒小姐一人發了瓶飲料過去,把人招呼得特周道。

秋詞擺攤擺了大半年,美甲技術好,收費也便宜,積攢了一部分老顧客。她們都愛找她做指甲。

“不好意思,公司加班,來晚了!”她卸下帆布包,連連道歉。

其中一個漂亮小姐姐笑容滿面地說:“沒關系,有你朋友陪我們聊天,我們一點都沒覺得無聊。你朋友太健談了,和她聊天好開心。”

鄒盼盼咧嘴直笑,“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愛聊天。我家裏人都嫌我話多,也就你們不嫌棄我。”

那小姐姐說:“你們姐倆真應該一起合開個美甲店,一個負責技術,一個負責招攬生意,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鄒盼盼:“要是我們真把店給開起來,你們可得常來光顧呀!”

小姐姐們異口同聲,“那必須滴!誰叫秋詞技術好,美甲做的這麽漂亮!”

秋詞拎處工具箱,拿出吃飯的家夥什,“我們開始吧!”

把那三個老顧客服務到位,秋詞才放下工具,感激地對鄒盼盼說:“盼盼,多虧有你。”

鄒盼盼:“跟我還客氣啥!”

說完又問:“你公司不是不怎麽加班的麽?今天怎麽回事啊?”

秋詞“嗐”了一聲,“有個訂單出了問題,全組人加班。我還算下班早的,其他人這會兒還在公司耗著呢!”

鄒盼盼面露同情,“打工人太辛苦了!”

秋詞:“所以你更應該好好備考,爭取上岸,在象牙塔多待兩年,省得當社畜天天被虐。”

鄒盼盼:“讀完研出來還不是當社畜,早晚的問題。除非自己出來創業。可是你也知道,現在大環境這麽惡劣,各行各業都特卷,創業談何容易。”

“大投資搞不定,小投資還是可以搞搞的嘛!”

說起這個,鄒盼盼就說:“阿詞,剛那個老顧客的話你聽到了吧?要不咱倆幹脆整個美甲店得了,你白天上班,晚上擺攤,也太辛苦了!”

秋詞:“開店哪有那麽容易。租金、水電、裝修,這些開銷就一大筆了。而且有沒有生意還是個未知數。擺攤雖然累點,但不用租金,能省下很多錢。再說了樊林是大公司,我也不想放棄這麽好的工作機會。”

“行吧,我也就隨便提一嘴。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兩姑娘隨意聊了聊。鄒盼盼捅了捅秋詞的胳膊,沖她眨眨眼睛,“你和你那位神秘網友怎麽樣了?”

秋詞手裏握著一瓶礦泉水,瓶蓋擰到一半,她頓住了。

“沒聯系了。”她把瓶蓋擰開,仰頭灌了一口。

鄒盼盼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還真舍得啊?”

秋詞語氣平靜,“沒什麽不舍得的,本來就不是一類人,及時止損才是王道。”

鄒盼盼“切”了一聲,沒好氣地說:“怎麽就不是一類人了?他難不成還是外星人啊?”

秋詞:“人家條件太好,我配不上。”

“我們家阿詞這麽好,怎麽就配不上了?幹嘛妄自菲薄呀!”

“不是妄自菲薄,我是認清了現實。”當炮.友只求一段時間的歡愉,不計過往,亦不問將來。可一旦喜歡一個人,她就會忍不住開始權衡利弊,展望未來。幾下一想,一計較,人自然就膽怯了。

鄒盼盼:“那他呢?你不聯系他,他也不聯系你嗎?”

秋詞:“他可能壓根兒就不喜歡我,全是我在一廂情願。”

鄒盼盼:“……”

鄒盼盼攬了攬秋詞的肩膀,有理有據地安慰她:“別惆悵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是還有我哥嗎?你倆絕逼配一臉。”

秋詞:“……”

秋詞一頭黑線,“你哥都有女朋友了,你還想和我做姑嫂,你想讓我當小三,撬人家墻角啊!”

鄒盼盼滿不在乎道:“我這人沒什麽三觀,撬墻角怕什麽!”

秋詞:“……”

她湊到秋詞耳旁,偷偷跟她說:“我覺得我和和那小妖精八成是分了。”

“啊?”秋詞一臉驚訝,“前段時間不還好好的麽?這麽快就分了啊?”

鄒盼盼:“我哥不是去隔壁縣義診了半個月嘛!回來以後天天都沒好臉色,搞得我根本不敢跟他說話,生怕會被殃及池魚。之前周末他還要出門和小妖精約會的,現在不是在醫院值班,就是宅在家,活脫脫一個頹然青年。你說就他這樣子,不是分手了是什麽?”

秋詞不免嘆了口氣,“看來我和你哥同是天涯失戀人呀!”

鄒盼盼:“等我回去就旁敲側擊打聽一下。要是我哥真跟那小妖精分手了。我就趕緊介紹你倆認識。再也不能讓其他人鉆空子了。我堅信咱倆這輩子有成為一家人的緣分。”

秋詞:“……”

她暈死,倒也不必如此執著吧?

***

8月10日,秋詞查手機上的天氣,說是今天有暴雨。

怕百萬同學淋雨,早上上班之前,她特意把小家夥拎進家裏,省得它在後院到處亂竄。

她還往包裏放了把折疊傘。

刷手機進閘機。她站在站臺上候車。

沒過一會兒,列車就進站了。

她擠上地鐵,自發站在車廂尾端的角落裏。

剛過了兩站,手機響了。

她低頭瞥了一眼屏幕,嘴角上揚,趕緊套上藍牙耳機接通,“茗茗,怎麽一大早就給姑姑打電話了呀?”

小朋友奶聲奶氣地說:“姑姑,今天是媽媽的生日,晚上我們要給媽媽過生日,你也一起來好不好嘛?”

秋詞:“……”

她不禁怔住。

秋詞完全記不到大嫂的生日。雖然她每年都過。可她完全記不到具體的日子。可能在她潛意識裏是不願記住的。

她後知後覺地想起,大嫂今年三十歲了。青陵人慣有的習.俗,整十的生日是要大肆慶祝的。何況大嫂如今還懷著全家的希望。母親和大哥對她肚子裏這胎寄予厚望。

秋詞本能的反應就是拒絕。上次小侄女過生日都給她留下陰影了。大嫂的生日她完全不想參加。每次見他們一家其樂融融,自己就跟個局外人一樣,怪沒意思的。而且她一點不想面對大嫂,同她職業假笑,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

她直接拒絕:“茗茗,姑姑今天晚上要加班,可能沒時間呀!”

茗茗:“姑姑,你來嘛!我想讓姑姑陪我玩。”

“可是……”

不等秋詞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大嫂親切的聲音,“阿詞,今天晚上我過生日,你一定要來哦!你哥在江南府邸定了個大包廂,家裏其他親戚都要來的。三十歲大生日,人多熱鬧嘛!再說茗茗天天念叨你,你不來,她會傷心的。”

不得不說,大嫂最會拿捏。她只要搬出茗茗,秋詞就沒有辦法。小丫頭是她在這個家唯一感受到的溫暖,是她的軟肋。

“好的大嫂,我下班就過去。”秋詞妥協了。

為這事兒,她一整天都沒什麽好心情,又陰郁,又煩躁。

如果是往常,她肯定會在可說上找鄒行光聊一聊。和他聊完,她的心情分分鐘陰轉晴。

可惜現在,沒得聊了。

秋詞登陸可說app。屏幕上方跳出一條系統推送消息,提醒她更新app。程序員小哥哥又上線了好幾項新功能。現在可說可以發語音了。

她更新了軟件。點開她和鄒行光的對話框,密密麻麻全是聊天記錄。滿屏都是zou先生和富婆小姐。

兩人因可說認識。可惜沒等到這款軟件全線推廣,他們就斷了聯系。

秋詞點開鄒行光主頁,最新一條動態是在半個月前。後面就沒再更新了。也有可能他其實更新了動態,只不過設置成“僅自己可見”,別人看不到而已。

她盯著他的頭像看了半天,心中一片悵然。

下班以後,秋詞去ATM機取了幾百塊現金。又到便利店買了個紅包,把現金裝起來。她如今畢業工作了,大嫂過生日,她肯定是要有所表示的。

5號線轉2號線,秋詞直接去江南府邸。

一大堆親戚朋友坐在包廂裏,特熱鬧。

大哥大嫂站在包廂門口招呼客人。

梁淑敏今天穿了條森系的碎花連衣裙。懷孕四個月,還沒怎麽顯肚子。她腰肢纖細,身材苗條。要不是她一直扶著肚子,根本看不出她是孕婦。

秋文是程序員,格子衫不離身,永遠都是這麽樸素的穿搭。

秋詞先喊了一聲“哥”。

秋文撩起眼皮,掃了妹妹一眼,不鹹不淡道:“來了啊!”

兄妹倆相差一輪,自小關系就不親厚。兩人又都不善言辭,平時也不住在一起,接觸有限。每次見面比普通人還生疏,甚至還有幾分尷尬。

秋詞把紅包遞給大嫂,努力擠出微笑,“大嫂,生日快樂!”

梁淑敏笑容滿面,“阿詞,你剛參加工作,工資也沒幾塊錢,包什麽紅包呀,都是一家人!你人來,大嫂就很高興了。”

嘴上說著破費,可收紅包的速度卻是半點不含糊。

秋詞提了提帆布包包帶,“三十歲大生日,應該的。”

梁淑敏笑容未變,“阿詞,快進去跟茗茗玩吧!她可一直惦記著姑姑,剛都問我好幾遍了,說姑姑怎麽還沒到。”

秋詞點頭說好,背著包進了包廂,直奔茗茗。

眼瞅著那抹娉婷的身影脫離了視線,梁淑敏扭頭跟丈夫咬耳朵:“等這邊結束,你來跟阿詞講,註意態度一定要好點。平時根本見不著她人,這次剛好可以當面說。現在房價一天一個價,老房子早點賣了,咱們也能早點給老二買學區房。學區房太緊俏了,早買早安心。”

秋文不耐煩地應和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念一天了,我耳朵都生繭了。”

梁淑敏耐心叮囑:“你好好跟阿詞講,話盡量說好聽點,別鬧得太僵。你們畢竟是兄妹,肯定比我這個大嫂好溝通。”

秋文:“也就你多事,非要我來跟阿詞講。老房子房本在咱媽手上,想賣就賣,幹嘛問她意見?她一個女孩子,以後都是要嫁出去的,娘家的房子跟她有半毛錢關系啊!還都是咱倆的。”

梁淑敏瞪了丈夫一眼,宛若看智障,“說你蠢你還不信。阿詞現在還住在知春裏,你要賣老房子,等於要將她掃地出門,你以為這是多光彩的事情啊?咱們不得做做表面功夫啊?”

作者有話說:

其實阿詞早就看清了這一家人的嘴臉。可因為小侄女的緣故,她骨子裏還是渴望親情的,做不到和家裏人真正斷絕關系。不過經過這次,她肯定就死心了。

身邊好多重男輕女家庭出來的女孩,她們就跟阿詞一樣,哪怕內心失望透頂,她們也沒法真正割舍掉原生家庭。

像秋家壞得這麽徹底的畢竟是少數。現實生活中重男輕女的家庭,他們不會完全不管女兒的死活,會撫養女兒長大成人,也會讓女兒受教育。只是在生活中區別對待,對女兒pua,要她們幫襯兄弟。精神層面的控制才是最致命的。

今天阿詞和鄒醫生沒同框,明天同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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