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兩人都走出正堂，麗嬪揉了揉額頭，不知道今天這事如何才能完結，希望明須環最後的表情能救青娘一命，這種情況下她實在是幫不了什麽了。

“你知道環的王妃如今怎樣了嗎？”

青娘望著明須環的背影回道：“聽說胎兒有損，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明須環嗤笑一聲，道：“太醫院已經確診，胎兒天生殘疾，可能會有心悸和四肢無力的毛病。”

“什麽！”

明須環轉過身，整個人背著光，像是遠古穿越來的天神一樣使人敬畏。

“你不必如此驚訝，你下的分量你沒有數嗎？這還是太醫及時趕到的結果。要知道胎兒已經快六個月了。現在打胎簡直是要了鏡辭的命。”

“可是，皇家是不允許生下這種孩子的……”

“這點你無需知道！你只需要告訴環你為何要加害鏡辭，就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你自己自殺，一個是環讓人宰了你女兒。”

“我不要！我那個都不選！”

明須環的聲音仿佛是來自地獄的修羅，像催命符一般擊潰著青娘的理智與冷靜。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如果你不選，環就先淩遲你女兒，後讓你去陪她。”

青娘“撲通”一聲重重的跪在青石板上，陽光的照耀已經溫暖不了青娘的心。聽完明須環的話她整個人已經墜入冰窖，只能感受到無情的風雪和刺骨的寒冷。

“王爺，你也看到了！青鶯如今變成這個模樣，你讓我這個做母親的！如何能放心扔下她自己。她自己又如何能活在這世間。”

角度問題讓明須環不得不低下頭，聲音依舊那麽溫潤，卻還是讓青娘陷在冰窖中無法自拔。

“你自己選，你如果今晚之前也不選，環就先找人宰了青鶯，再來解決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明須環說完松了一大口氣，準備跟麗嬪告別回去陪白鏡辭了。

世上安得雙全法，自己做下了因，自己當然要承擔後果。他可以動一次惻隱之心，卻保證不了白鏡辭的安全。有第一次自然有第二次，白淵臨死前的話語仍響在耳邊。

“自從與淵兄熟識，那個喜歡溫潤笑著的明須環就不覆存在了。”

“可是睿王爺從來沒後悔與我相交。”

“我卻後悔與睿王爺相交了。”

“今天的豬肉全是我的，你一點也不許吃。”

“我想跟你說的都說完了，你走吧，今天不要讓人來打擾我。”

“淵兄，你這是？”

“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好吧，你先休息一天。”

白淵笑了，好像是苦笑，又好像只是送別朋友的笑。如今明須環終於懂了，那笑的苦澀與釋然。知道了白淵那句沒說出口的話是：“明須環，從今天起，鏡辭就真的，真的交給你了。”

也許人總是要經歷過刻骨銘心的事情，才明白什麽叫真正的“生如夏花”。

正是因為夏花具有絢麗繁榮的生命，它們在陽光最飽滿的季節綻放，如奔馳、跳躍、飛翔著的生命的精靈，以此來詮釋生命的輝煌燦爛。

當天晚上，霓裳宮就傳出消息，說是大宮女青娘自盡了。麗嬪在皇帝面前說和青娘情同姐妹，希望能照顧青娘的女兒一輩子，用青鶯頂替了青娘的位置。

白鏡辭摸著肚子。“是這事情告一段落了嗎？那個青娘？”

明須環點點頭，語氣有些沈重道：“就是她，原因都怪我。”

白鏡辭憤怒過、絕望過、甚至嘶吼過，如今淡定下來開始安慰明須環。

“沒事的，我們要樂觀啊！一個人得強大不是身體，而是思想，我們好好教導她就好了。我相信有你這麽優秀的爹每天在她身邊晃，她一定會成長為最優秀的人的。”

明須環笑著點點頭，看著白鏡辭對孩子滿滿的期待和愛，突然就想起青娘送過來的信，字字懇切，講明了青鶯入府，到後來的加害鏡辭全部過程。

“逍遙王親啟，青娘本姓耶律，奈何臨國先帝登位時容不下任何一個其它的皇室子孫，故青娘不得已流浪到秦國。青鶯是青娘在來的路上被馬夫強了之後的產物。青娘本想扔掉她，卻有些舍不得。得知秦國睿王爺天性溫良，帶人寬厚便故意把青鶯帶到王爺面前。希望青鶯自己能攀上睿王爺這個高枝，沒想到高枝沒攀成，青鶯反而真正愛上了王爺你。在聽到王妃懷孕的一剎那，青鶯甚至抗受不住刺激瘋了！我知道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有教好她，但是對於王妃的恨意卻從未減過。下完藥之後青娘也覺得良心受到譴責，但是事情已經做下了，青娘沒這個膽子主動出來承認。我選擇自殺並交代事情因果，望王爺遵守諾言，在不為難我女青鶯。

青娘絕筆。”

青娘最終還是選擇了自殺，因為自己的孩子。也許那句話真的是對的。女子本柔弱，為母則剛強。

明須環搖搖頭嘆了口氣，其實他本來打算安排人照顧青鶯的，可是既然青娘做了安排，他也就不多事了。

“你嘆什麽氣啊！”

明須環回過神，溫柔的看著白鏡辭。對著白鏡辭，他永遠有用不盡的耐心。

“沒什麽，今天身子好點了嗎？”

“好什麽啊！聯系到綠意師父了嗎？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出生是個……”白鏡辭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明須環趕緊摟進白鏡辭的身子。

“好了，沒事了。環派出去的人都說沒見過醫聖，環打算等天氣好些了，領著你親自去一趟，順便當散心了，你覺得怎麽樣？”

白鏡辭伸出小手指，孩子氣地說：“說話算話，拉鉤。”

明須環寵溺的看著白鏡辭，摸了摸白鏡辭的頭，將自己寬厚的手舉起，用小手指拉住白鏡辭白纖的小手指說：“說話絕對算話。”

冬季安穩的度過，這一年秦國是瑞雪兆豐年，甚至各個地方的沒有凍死人的現象，秦國皇帝開始懷疑白鏡辭肚子裏的孩子命這麽大，是不是真的神仙轉世呢？剛來就為大秦送來了福音。就在送走了大地的嚴寒之後，春風踏著輕盈的腳步來到了人間。春風吹過的地方，萬物覆蘇、綠草如茵，就像一幅栩栩如生的畫。

春天的陽光格外明媚，像是初戀的姑娘展開了紅撲撲的笑臉。光束如影射在大地上，給人添了層溫暖，溫柔地撫摸你，像年輕的母親的手。

明須環看著像回歸大自然的小鳥一樣的白鏡辭歡快的跑在林中，只是嘴角掛著寵溺的笑，靜靜的跟著。他用了白淵的錢造勢，救助了秦國全地區的災民，希望皇侄能對這個天生殘疾的孩子有些好印象。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對她們母子做的補償了，青鶯的事情因他而起，他面上雖然不說什麽，其實心裏是很介意的。但是錢不是他的，這讓他很是尷尬，主要是，這些年朋友交的多，散財多了，他一個王爺的俸祿想做這麽大的事有點困難啊！

和煦的春光吹拂著林中的小河，留下如煙、如霧、如紗、如絲的倩影，白鏡辭用纖細嫩白的手掀起的水花仿佛是琴鉉上跳動的音符，奏出優美的旋律。

“好了，別玩水太長時間，著涼了怎麽辦？都要做娘的人了，還這麽不愛惜自己。”

白鏡辭聽完打算聽話，畢竟對孩子好她是很願意的，尤其是這個孩子從出生就註定了與常人不同。沒想到的是，快要臨盆的大肚子蹲下去不容易，想起來就更困難了。不由大喊：“明須環，我起不來了。你快來扶我一下。”

明須環笑著上前，突然，水面風波乍起，白鏡辭及時扭頭也被潑了一身的水，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孩潑水而出，明須環跑到白鏡辭身邊，扶起白鏡辭，緊盯著從水面浮上來的女人。

白鏡辭被水打濕的頭發沾在面上，身上的衣服由於剛才的水花飛濺被全部打濕，貼在身上有種潮濕，冷寒的感覺。和明須環一起看向那個從水面出來的女子，想搞清楚這人到底是何來路。

從水面出來的女子，渾身比白鏡辭還要濕上一個度，那出水芙蓉的臉正是白鏡辭和明須環都熟悉的人—夏柔。

“逍遙王，我想拜托您件事。”

“怎麽會是你？”白鏡辭下意識出聲。因為她最後一次與夏柔相見，就是被困臨國皇帝皇宮那次。天性很率性的人，對於這種背叛的人雖然很氣憤但是絕不會心心念念記著這種人直到永遠的。恰好白鏡辭就是這種率性的人，所以夏柔如果不出現的話，她根本就想不起來這個人的。

明須環則不一樣了，他看著夏柔手中抱緊的小男孩，情不自禁的放下白鏡辭走過去伸出手。

“這是……這是天宮宮主的孩子？”

夏柔點點頭，看了眼氣息微弱，粉面緊皺的小孩子。“是啊！我打算讓孩子姓黃。名字叫志山，希望他能有像山一樣的志向。”

明須環想起跪地苦求的黃仙老嘆了口氣，道：“姓黃好啊！宮主最後為了仙老連命都能不要，孩子姓黃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志山名字也不錯，有其父必有其子，志山一定能做到你期望的。”

白鏡辭看兩人聊得熱火朝天的，裹緊明須環給她披的外衣，蹬蹬蹬跑到兩人中間。

明須環被她這動作逗樂了，連哀悼天宮宮主的情緒都被沖淡不少，愛憐地摸了摸白鏡辭的頭。

“外面冷，你先去轎子裏坐一會兒，環跟夏柔商討完事情就回去幫你換衣服。”

白鏡辭臉一紅，呸了一口。“誰用你幫我換衣服了。”可惜呸這一口，語氣是出來了，卻被布滿紅霞的臉龐折了分，白鏡辭自己相必也知道，也不在打聲招呼，自己一溜煙跑回轎子裏了。

夏柔不由感嘆。“主子還是多年如一日，每天上躥下跳開開心心的，讓人看著就覺得有活力。”

明須環點點頭，只要提到白鏡辭，滿眼都是掩蓋不住的笑意。“是啊！先不說鏡辭了，你這次來有何事？”

話鋒一轉，明須環直奔主題。夏柔也轉換了臉色，一臉淒苦，雙膝緩慢跪下。

明須環並不去扶，只是看著夏柔的動作嘆了口氣。“你不必如此，當初環沒來得及救宮主，心中也是愧疚，只要你的要求不過分，環盡力滿足”

夏柔欣慰的一笑。“多謝逍遙王，夏柔此次前來實在是無路可逃了。大汗自從相公去世，也不管我們死活了。偏偏有人覺得拿了我們可以去大汗請好，我能來到秦國還是多虧了弟弟拼死相護。”

“此事環可以書信一封寄給臨國大汗，從小到大螞蟻都不舍得踩死一只的人，突然經歷了此事，想必心裏定不好受。”

夏柔搖了搖頭，道：“有斐佳瀾在一旁，他會挺過來的。所以我也不求逍遙王書信一封了。只求逍遙王能帶我撫養這個苦命的孩子。”說完，將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從懷中舉起。

明須環明顯感覺到夏柔手的顫抖和眼中的不舍，有些遲疑的開口：“其實能解決的話，還是讓孩子留在你身邊……”

夏柔搖了搖頭，語氣頗為堅定。

“多謝逍遙王好意，但是夏柔只想把孩子托付給逍遙王，夏柔沒有本事，如果帶著這個孩子飄零一輩子，他什麽出息也沒有！他是相公唯一的血脈，夏柔希望他能出人頭地，讓世人都知道，虎父無犬子，相公才是當之無愧的蓋世英雄！”

明須環怔了怔，想不出平日裏溫婉的夏柔能說出這種話，當下接過孩子。

“天宮宮主有福氣，找了你這麽一個媳婦，這個孩子環收下了。環答應你，會盡全力撫養他長大成材。”

夏柔一瞬間熱淚盈眶，跪在地上深深拜了下去。“謝逍遙王！”

這一刻，春意都被添上幾分淒涼，孩子仿佛知道自己即將離開母親的命運，在明須環懷中嚎啕大哭起來。明須環囧著一張臉，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就當提前帶娃了。另外告知夏柔自己的聯系方式並給了夏柔許多盤纏。

他對於帶著夏柔一起是沒什麽意見的，但是他已經成婚，需要考慮輿論對夏柔以及白鏡辭的壓力。而且白鏡辭由於白淵的事情對天宮宮主意見很大，帶著夏柔白鏡辭的心情是不會好的。估計夏柔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會選擇托付孩子而不是跟著照顧孩子，畢竟沒有任何一個母親願意遠離自己孩子的生活。

“逍遙王，來日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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