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可願意聽我老頭子講個故事。”

白鏡辭不說話，她的眼睛盯著“綠意”兩個字不動。

黃仙老緩緩開口：“老夫當年在江湖上，是數一數二的俠客，威名遠揚，就算老夫退出江湖許久，至今江湖上也有談論我的人。老夫當年講究詩酒趁年華，輕劍快馬。天宮宮主的親爹方盟主也是我的摯交好友。”

“我聽綠意的師父說過，方盟主當年被當今武林人士迫害。”

黃仙老接著道：“說的不錯，老夫這一生只殺大奸大惡之人，從未做過一件虧心事或者反悔的事，但老夫還是虧欠一個人。”

“當年方家大火，是方盟主早就料到的，他還請了我去談論這件事，以保全方家。不想……”

白鏡辭看向黃仙老，眼睛中充滿了疑惑。“不想什麽？”

“老夫在出事的前一天喝醉了酒，等老夫起床到方家的時候，只來得及救出被藏在密室裏已經燒了半邊臉的男孩。老夫收了那個男孩為徒，照顧他，教他武功，期間還被武林人士暗地裏追殺過，對虧了臨國三皇子才逃出生天。而那個男孩就是如今的天宮宮主！”

白鏡辭有些驚訝的看著黃仙老，淚水還在臉上纏綿。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呆楞。

“之後老夫便隱姓埋名，和老夫徒弟一起研究武學，直至老夫徒弟出山。”

“他出山是為了……給方家報仇？”

“不錯，老夫一生只虧欠他父親一人，所以數次對那個出色的後輩出手。”

白鏡辭聽完整個人都變得沒精神，眼神放空道：“誰都沒錯，錯的只是命運罷了。”

黃仙老有些愧疚的坐在地上，輕聲道：“老頭子陪你一起守著，我那徒弟，現在只是在氣頭上，等他緩過來，一定不會為難你的。”

話音剛落，大雁結伴成群的往遠方飛去。白鏡辭擡頭呢喃：“春天莫非才剛到嗎？”

燕陽的春天，永遠都是萬物覆蘇的季節。五皇子坐在書房回想新帝說的話。

原來花朝節皇叔已經傳回了消息，臨國虎視眈眈要吞並我秦國的心。皇叔沒來參加父皇的喪禮也是趕去處理這件事了。甚至他一直瞧不起的白淵，都在這件事中成功挽救了秦國。而他作為秦國的王爺，不但不知道，還要皇叔傳信才救回了命懸一線的皇叔。皇叔的咳疾才被醫聖治好，如今筋脈又斷了。

白淵帶回來的女人又是幾年前被滿門抄斬的斐家留下的血脈，他覺得自己好像在迷霧裏，根本理不清這些事情的思路。

“你沒了皇叔，什麽都辦不好！兄弟中我給你的封地是最重要的，封你為王希望你不要讓本皇失望！”

新帝最後一句話響徹五皇子的耳朵，白淵搖著折扇推門而入。

五皇子從思考中擡起頭看向來人，有些尷尬，大喊出聲掩飾自己內心的糾結。

“進人書房不知道先敲門嗎？”

白淵扇了扇折扇，淡定的開口：“我進的是人的書房嗎？人的腦子不應該像豬一樣。”

五皇子站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你！”

白淵仿若進入自家一樣，自顧的坐下。“我是來借兵的。”

五皇子扭頭，傲嬌，道：“剛才誰說我什麽來著，現在來管我借兵？”

“如果你不想找回你皇嬸，我無所謂。”

五皇子驚訝的看著白淵，面對那個洞察人心的眼睛怔了怔，氣勢弱了一半，開口道：“你知道皇嬸在哪？皇叔在病中一直念叨。”

白淵張了張嘴，然後說：“說了你也不明白，借兵！”

五皇子險些鼻子都氣歪了。不爽的問：“你要借多少？”

“兩千！”

五皇子險些嘔出一口老血，他現在是親王！金佛山頂要不是有皇帝的旨意他根本調不動那麽多兵馬。他現在只有三千的兵，白淵開口就要兩千！

五皇子沒好氣的把自己的玉佩扔給白淵，道：“快去把我皇嬸帶回來！”

白淵笑的像個妖孽，接過玉佩說：“天宮宮主安葬綠意只有兩個選擇，方家祖墳和風鷺山。方家祖墳被朝廷收了，他為了省麻煩一定會去風鷺山。”

五皇子擡頭看向白淵，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比女人還美的男人。他的能力不輸世間任何一個人，可他卻淡然面對眾人鄙視的目光。也許，這就是能力者的特點，不需要證明，總會有人看見。

白鏡辭第一天沈浸在綠意去世的消息中，空腹守了一天一夜的墓碑，第二天，黃仙老特地去城裏給她買了份皮蛋瘦肉粥。感動的她第一次有了胃口，導致她根本沒註意積厚的雲層。一碗粥都沒喝完，天就開始飄起了雨絲。

黃仙老嘆了口氣，道：“丫頭，你這個命真是沒救了。”

白鏡辭……“仙老，我餓！”

黃仙老……這馬上都要瓢潑大雨了，你餓老夫也沒辦法啊！

“我先去看看有沒有遮雨的地方。”說完上前扶起白鏡辭。

四個角的黑衣人動了，具體的說，是嘴動了。“宮主說了，不準白小姐離開這地方一步。”

黃仙老頂著大雨開始大罵：“他是不是人啊！這麽大雨的天讓他上了年齡的師父和這麽一個嬌嫩嫩的小姑娘在這淋雨，有沒有良心！”

四個人黑衣人同時上前一步，對黃仙老的話充耳不聞。白鏡辭拽了拽黃仙老的衣服，臉上滿是哀傷。“算了，別為難那些人了。”

黃仙老也想起保護白鏡辭的那五個人，替重新坐下的白鏡辭擋些雨水。

雨幕將風鷺山變的陰暗，白鏡辭甚至要仔細觀摩才能看到站在四角的四個人。她突然發現，四個人倒下了，沒錯！倒下了！

“仙老！他……他們！”

就在這雨幕中，在白鏡辭說完這句話之後，白鏡辭聽到了一聲溫柔的話語。

“鏡辭。”

白鏡辭轉過頭，白淵的眉眼如故，清晰的映入眼中，白鏡辭爬起身，身上的衣服全部濕透，水混合著泥土粘在身上白鏡辭都感覺不到。她走到白淵面前，看清面前人的面容，鼻頭有些發酸。帶著哭腔喊道：“小淵淵！”

白淵看著憔悴的白鏡辭，心痛到無以覆加。忍不住伸手將她抱在懷裏回應她：“我來帶你回家。”

天宮宮主就在此時登場，“啪啪啪”三個鼓掌的聲音透過雨幕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裏。

“沒想到睿王爺沒來，來了個給睿王爺帶綠帽子的。”

白鏡辭有了白淵在旁邊，底氣立馬就足了。開口就道：“去你大爺的，你嘴巴能不能放幹凈點！如果只會狗叫就不要開口了！”本來這話氣勢是不錯的，但是餓了一天的人語氣總有點虛弱。氣勢就弱了至少一半，白淵扶住白鏡辭，輕聲道：“你先跟著他們走。”

白鏡辭瞪大眼睛看著白淵，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她沒理解錯吧！白淵的意思是要她走，白淵善後？

白鏡辭拽著白淵的袖子，道：“你給我畫的那幅畫在衛昭手裏保存著，衛昭還在天宮宮主手裏。”

白淵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掙開白鏡辭拽著自己的手，對著下屬說：“帶她走！”白鏡辭三步一回頭，最終消失在雨幕中，她不希望拋下白淵，可是她留在這什麽用都沒有。她只能選擇聽從白淵說的話。

天宮宮主看向黃仙老，淡淡道：“師父，該是你出手的時候了。”

黃仙老拳頭緊握，手心裏的水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他無奈的開口：“老夫已經多次違反自己的原則了。”

天宮宮主邪魅的笑著說：“不差這一次，不能放跑白鏡辭！師父！難道你忘了？當初要不是你醉了，我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黃仙老表情滿是無奈，放開了緊握的手。白淵心中有些慌亂，道：“黃仙老，你當年退隱可說過不在插手任何事的，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爾反爾，可對得起當年輕衣縱馬的俠客之名！”

黃仙老的表情透著沈重，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突顯，讓人無法相信，這是當年名滿天下的俠客。無論你有多麽燦爛的青春，你終會老去，皺紋爬滿面容，生命逝去的鐘聲，敲醒黎明。

黃仙老看了天宮宮主一眼，突然做了個讓人無比驚訝的決定，他出手斷了自己的大脈，廢掉了自己的武功。

天宮宮主臉上充滿了驚恐，大喊道：“師父！”

白淵也是一楞，他完全沒想到自己說完這話的後果，竟是一個前輩斷了自己的經脈。他好半天才開口道：“黃仙老！”

天宮宮主抱著倒下的黃仙老，口中不停的喊：“師父！師父！”

所有人這一刻都沒有任何動作，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誰也想不到，那位名滿天下的老前輩，最後被人逼成這樣。

黃仙老虛弱的開口：“徒兒！”

天宮宮主神情痛苦，急切的回答：“師父你說。”

黃仙老笑著道：“放那個丫頭走吧，放下仇恨吧！你的妹妹死了，你傷不傷心？你要殺光當年參與方家滅門慘案的人。可是他們的親人呢？跟你一樣想報仇，想殺你。冤冤相報何時了啊！你現在像個從地獄走出來的修羅，讓人畏懼你。師父看著心痛啊！你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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