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按住蘇念的頭輕輕往後一推。

“看路。”

蘇念捂住腦袋後退一步，昂著頭看他，“我要告訴林姨去。”

周嶼冷笑，轉身往裏走，“你以為你十八歲呢。”

“……”

蘇念楞怔了下緊跟著進門，拖鞋被人拿了下來，靜靜的放在玄關處，男人皮鞋被收起放在鞋架上。

人已經上樓去。

她瞧了瞧拖鞋，抿著唇忍不住偷笑起來。

院子裏的花開始冒出花骨朵，枝丫抽出嫩芽，悄悄地，又肆無忌憚的冒尖生長著。

蘇念提上鞋忽的想起剛才在車裏她賭氣給他戴手表，借著由故跟他使性子。

不知道他看出來沒有。

他給她提鞋是不是沒看出來，氣消了。

想到這裏她晃了晃腳，快步走進客廳。

林霞和周海看到兩人回來高興極了，讓張媽趕緊再加兩個菜。

蘇念剛巧也肚子餓了，朝著兩人半撒著嬌就坐下吃飯，下一秒就被張媽哄著去樓上換衣服。

她舉著一小塊酥肉上樓，進入房間認真卸妝，換衣服，帶著發箍便往下走，一出門看見周嶼也剛巧出來。

蘇念眨了眨眼，沒說話轉身往下走。

周嶼瞧了眼她頭頂的鹿角，眉眼微微一挑，亦跟著她下了樓。

四人一桌，她坐在周嶼旁邊，蘇念對身材的要求有些嚴格，可她實在是不想離開飯桌。

已經很久沒有同周嶼一起用過飯。

她舍不得離開。

桌子最邊緣放著一盤蔬菜沙拉，她瞧了好幾眼。

每次想要伸出筷子去夾的時候總會碰到阻攔，她沒辦法只能選擇其他菜。

“念念，聽說過幾天畢業典禮了？”林霞替她倒了杯水遞過去，“是哪天？”

蘇念擡頭放下筷子，“下個周六。”

林霞點點頭，“等下讓人看看行程表，畢業典禮可要去的。”

蘇念抿了下唇，看了眼周嶼，“三哥已經答應我去了。”

林霞哦了聲，看向周嶼，“那這樣最好，到時候給念念挑一束最好看的鮮花送去。”

“嗯。”周嶼淡淡應下，放下筷子將旁邊的蔬菜沙拉挪換位置，擺在蘇念面前。

他做的自然，像是已經這樣做過好多次。

蘇念楞了下，下意識看向周嶼，又飛快移開眼。

筷子久久沒有夾面前的菜，她不敢張口，覺得一開口心都要跳出來，臉頰開始微微發燙。

甚至，不敢看坐在對面的林霞和周海。

她總覺得兩人的目光在她和周嶼之間來回晃蕩。

蘇念伸筷子夾菜，慢慢咀嚼，旁邊幾人已經在聊集團的話題，她才漸漸放松下來。

晚飯結束時，那一盤沙拉她幾乎吃了大半。

入睡時蘇念都覺得有些胃脹。

接下來的幾天裏，蘇念又接著泡在工作室。

工作室那邊的畢業設計快要做完，她和趙靜雯選了周末去工作室做最後調整。

蘇念的搭配講究，方方面面都力爭做到完美。

牟老看到她的服裝時點點頭，讓工作人員把這件衣服擺在外面當做展品供人觀看，試驗一下這件衣服的大眾喜愛程度。

而趙靜雯那件還需要在細節上稍作修改。

牟老拿著版尺瞧著手心，望著兩人問道：“你們兩個畢業什麽打算。”

趙靜雯率先擡頭舉手，“老師，我能不能跟著你？”

她性子坦率，問的自然也直接。

牟老笑起來，“你這性子馬馬虎虎，給我打版都能打錯的。”

“老師，不能偏心啊！”趙靜雯抱著尺子假裝嚎。

“蘇念，你什麽想法？”牟老轉頭看向身後，少女蹲在地上將西裝褲腿用移動小熨鬥仔細熨燙平整。

聽到他問自己，蘇念沒停下還在繼續熨燙褲腿，“我還不知道。”

她的確沒有想好。

設計這條路不好走。

想要有成就就要汲取大量的資料和信息，學習不同的理念來拓寬自己的眼界。

見牟老走後趙靜雯過去蹲下，掰過蘇念的臉，“姐妹，你的腦子是被周嶼塞滿了嗎？”

巴掌大的臉蛋兒被她捏的皺在一起，蘇念嘟著嘴，“沒有。”

趙靜雯松開她，滿臉恨鐵不成鋼，“你到底怎麽想的？”

褲腿終於熨燙好，比剛才看起來要順眼許多，旁邊工作人員看到這一幕打趣道：“以後念念就留在這裏做牟老的關門弟子吧。”

蘇念沖人笑了笑沒作聲。

她起身去幫趙靜雯修改細節，陽光灑過來，少女手指纖細，握著剪刀的手平穩劃過布料，手腕稍稍用力改變方向，便勾勒從不一樣的線路。

趙靜雯看了眼蘇念，滿臉讚賞，之前牟老就說過論動手能力和想象力這屆學生都比不過蘇念。

她走到蘇念旁邊，遞過墨粉和尺子，“說真的，你該不會真的要為了周家太子爺留在國內吧。”

她敲敲桌子回頭瞥了眼牟老辦公室，放輕聲音，“老師是想你留下來的。”

別看平時對他們比較嚴格，但是對蘇念更多像是嚴師與高徒的對陣。

蘇念站起身放下剪刀，語氣平常，“是有這個想法。”

周家對她而言，是溫暖的家。

周嶼於她而言，是……

蘇念垂眸莞爾，接著說道：“不過還沒想好。”

國外幾家學校都給她發過邀請函，其中就有她一直想要去的學校，如果能去那裏進修讀研，肯定能接觸到更多的時尚理念。

可是。

她搖搖頭不想去想這些。

趙靜雯無奈搖頭，擡手精準把筆扔進筆筒，“你簡直無藥可救，為了一個男人大好前程就不打算要了。”

蘇念隨手抓起一個抱枕扔了過去。

畢業典禮前一天，蘇念和趙靜雯特意在工作室改了校服。

設計學院講求創新和新穎，學院裏允許學生最後時刻將校服改變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甚至還推出設計大賽，誰的校服好看，誰就是得獎者。

校服是直筒短裙，規規矩矩的學生制服裝，她將外套拆開做了拼接，在背後用刺繡繡上學校校徽，再配上一根嘻哈風項鏈，下面的短裙也從中間剪開改成綁帶式。

整個校服直接改成酷蓋裝。

趙靜雯拿到衣服的時候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嘖嘖，“說你叛逆吧，長著一張與世無爭的清純娃娃臉，說你乖巧吧，你這張臉真的是又欲又純。”

蘇念抓住衣服，笑罵她，“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給你改的更好看。”

“別別別，蘇大設計師的手筆高，我這就去試試。”說著她就抱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蘇念坐在一旁扭頭看向自己的校服，她的還沒想好要怎麽修改。

她想和周嶼合影。

明天他會穿什麽樣的西裝呢。

是什麽顏色的，是什麽款式的，搭配的領帶或者是不搭配領帶，戴的手表都是什麽樣的。

她一概不知。

蘇念低頭摳手指，忽的想起來自己前幾天加過餘歲的微信，她翻出手機。

蘇念：餘秘書不好意思打擾，請問周嶼明天的穿搭樣式你有嗎？

她之前聽過周嶼穿搭圖都會發一份給餘歲，以防止突發情況。

那頭回覆很快，給她發了一張圖片。

蘇念眼眸一亮，蹭的站起來就往裁剪室外跑，趙靜雯剛換好衣服出來，見她跑出去楞了楞，認真看起自己的衣服來。

她跑到面料房認真尋找貼近顏色的布料。

餘歲發給她的照片裏，是穿的一件米白色麻質混紡襯衫，這種面料對於身材要求很高，周嶼背闊肌和腰部線條都很優美收斂，對於這類面料穿搭可以很好地撐起來。

不同的是，他搭配了袖箍。

整套下來禁欲又清冷。

可是她的校服要怎麽搭配，夏天校服都是白色占多，要是想要做相似點就要在細節上下功夫，她挑選了幾塊淺色布料然後抱著一整塊去了裁剪室。

蘇念盯著這些布料看了會兒，依舊毫無頭緒。

眼睛不經意間瞥向旁邊展廳的禮服，她輕輕皺眉，而後舒展開，轉身拿起剪刀割布。

最後她將領口刺繡上她的英文縮寫名字，用的是跟袖箍同款顏色，寶石藍。

她將裙子的底下一排也如法炮制做了鎖邊。

也算是有相同的了。

蘇念回家時已經很晚，只有張媽還在等她，見她回來做了夜宵給她。

可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爬起來坐了會兒，起身下床把第二天要用到的彩妝準備好，又把本來掛在衣櫃裏的校服拿出來掛在衣架上。

似是想到什麽蘇念從化妝臺翻找出一瓶香水輕輕噴灑在校服上。

空氣中剎那間充滿雪松木和佛手柑味道，清新又帶著幾分甜。

僅僅一點甜就可以滿足。

外面月光傾撒整個院子，地面像被覆蓋白雪，靜靜地，輕輕地，掩蓋住所有臟顏色。

她抱著抱枕靠在飄窗那裏。

嘴角不自覺揚起久久落不下。

她發消息給趙靜雯，“失眠了。”

那頭趙靜雯回覆很快：“睡吧姐妹，醒來什麽都有。”

蘇念屈起膝蓋環住，百般無聊的看著外面無人玩耍的秋千，腦海中勾勒著草圖。

忽的一束光閃過。

她楞怔了下，急忙將窗簾再拉開些，貼近窗戶看去，黑色邁巴赫披著月光駛出院子。

遠光燈在黑夜中宛如一條長長巨蟒，吞噬著黑夜，扭動著身子去遠處。

蘇念緩緩坐下。

放在旁邊的手機亮了一下，她忙撲過去打開微信，顧不得什麽矜持，找到周嶼微信。

蘇念：三哥，三更半夜你去哪裏？

那頭回覆很快。

周嶼：有事。

周嶼：睡吧。

蘇念捏著手機，想要再問話，想問他去哪裏做什麽，明天能趕回來嗎？

這些統統被她壓在舌尖下。

她放下手機跳下飄窗走到床邊上床，閉上眼睛。

只幾秒，她便又睜開。

目光膠在窗戶上。

夜晚如白晝，她靜靜地看著外面，想著再過一會兒燈光就會回來，必然會晃到她的房間，窗簾她沒有拉上。

可時間太久，蘇念實在熬不住睡了過去。

等她驚醒時，天色已經大亮。

蘇念穿上拖鞋急匆匆往樓下跑，張媽已經在煮粥，聽見樓梯上咚咚咚的腳步聲連忙跑出來，手裏還舉著勺子，“念念，怎麽了？怎麽了？”

蘇念環了一圈客廳，眼巴巴的望著她，“張媽，你看見三哥了嗎？”

張媽有些疑惑的搖搖頭，“沒有，昨兒晚上我聽見車出院了，倒是沒聽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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