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蘇念用完早飯，周嶼依舊沒有回來。

她放下筷子呆楞的坐了會兒，起身上樓。

換衣服，化妝，每一步比以往都細致認真，眼線勾勒眼尾，口紅輕點紅唇。

她起身穿好校服，翹腳穿套長襪。

光影在鏡中流動，折射出一抹流影，鏡子裏的人清純幹凈，素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蘇念垂下眼，靜默了一會兒，隨後擡起頭，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

他一定會來的。

對吧，是吧。

她問著心底裏的那個想要冒出來的答案，然後起身離開房間。

從樓上下來時張媽端著果盤路過，感嘆道：“念念真的越來越好看了。”

蘇念抿著唇輕笑。

畢業典禮。

禮堂內紅色禮堂椅排列成行，巨大的橫幅拉在舞臺中央，祝賀11級學生完滿完成學業暨畢業典禮儀式。

學生們已經陸陸續續進入禮堂，按照班級排布區域坐下。

禮堂厚重大門外早就站滿家長，手捧鮮花或相機，替自家孩子記錄下這一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蘇念坐在椅子上，雙□□疊，身子扭向後面，越過茫茫人海掃向外面。

那麽多陌生面孔，沒有一個是她所熟悉的。

她打開微信，聊天還停留在昨天晚上，他喊自己睡覺。

要不要給發個消息，下一刻蘇念反扣手機。

他答應過她要來的。

“畢業典禮現在開始！”舞臺中央的老師大聲喊出這句話。

臺下頓時響起歡呼聲。

蘇念被歡呼聲震回神，禁不住也跟著激動起來，旁邊學生早就站起來歡呼雀躍，吹口哨。

“同學們，首先我代表學校和個人祝賀你們順利完成學業……”臺上老校長舉著話筒慷慨激昂，舒展著他們這群人未來的前途，鼓勵著他們不要害怕困難。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人要做的事情，讓他們別膽怯未來的路。

底下的學生早就心起了空，早在底下竊竊私語著自己以後的路。

趙靜雯坐在蘇念旁邊，壓低嗓音跟她講話，“你從早晨來就好像不開心的樣子。”

蘇念擡頭，呆楞的，回過神來看她。

“我跟你說個驚艷事兒，”趙靜雯見她是真的不開心拉著她開始講故事，“我昨天有東西拉在工作室回去取，看到一個女客戶，那真是驚為天人。”

“她的身材比例好到爆，”趙靜雯連說帶比劃，“你要是看見了絕對會想給她做衣服。”

“那種人就是衣服架子啊，顏值身材秒殺一切。”

蘇念終於擡頭看向她，“是嗎？”

趙靜雯點點頭，“牟老師親自接待的，大師姐給量的尺。”

看來是個大人物，不然的話怎麽能請的動他們兩個人親自招待，要麽是真的衣服架子，要麽是名門閨秀。

她倒是起了點點好奇，想著等有空去看看那人的身材比例，瞧瞧照片。

做服裝的就喜歡琢磨這些，蘇念也不例外。

臺上老校長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直到被人提醒時間才停下。

“下面有請學生代表蘇念同學上臺發言。”

“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上午好。”

“非常榮幸能夠作為畢業生代表站在這裏發言，首先……”

臺上的人雙腿纖細白嫩，直直的站在那裏，百褶裙將腰身凸顯出來，不堪一握的樣子，精致的臉蛋兒更像是雛生的瓷娃娃，嬌艷又清純。

臺下人禁不住吹了兩聲口哨，立馬引起全堂哄笑。

年輕的時候總喜歡肆意張揚，放飛青春的感覺，一次次的去揮霍，也不怕失敗。

大不了爬起來再來一次。

蘇念捏著稿子看向門外，人頭攢動，面容重疊，沒有一張臉是她熟悉的。

她低頭垂眸，輕輕彎下腰鞠躬。

領子隨著動作晃蕩在空中，寶石藍色略過她的臉，粗糙的讓人覺得疼。

等她走下臺去，下一場節目已經開始表演起來。

整個禮堂熱鬧非凡。

蘇念起身往外走去，花香飄在空中，淡雅或濃郁。

她靠著墻數著外面排列的車。

沒有一輛是周嶼的。

手機不停的震動，是趙靜雯喊她回去，蘇念轉身往回走，重新進入禮堂坐下。

趙靜雯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

她微微一笑算作是回應。

表演很快結束，等主持人喊話可以送鮮花的時候外面的人一擁而入，找到自己的孩子送上花束。

蘇念坐在位置上沒有起身。

“念念！”

蘇念忙回頭。

趙靜雯手捧著一大束木棉花送給她，“恭喜你順利畢業！”

蘇念抿著嘴唇輕輕眨了下眼睛，笑著接過去，“謝謝。”

“別太……”趙靜雯攬著她的胳膊還想說點什麽，旁邊忽的有人出了聲，打斷她的話。

“蘇念，你家裏沒來人給你送花嗎？”說這話的是班裏的班長李妍。

自從覺得牟老師偏袒蘇念後就一直對她態度不佳。

見她連手裏的花都是趙靜雯送的，眼裏的嘲諷更是藏不住，“說是有錢人家小姐，家裏人呢。”

“你！”趙靜雯想要上前被蘇念拽住。

她今天心情實在是差，李妍偏要來說，蘇念冷冷一笑，“那也比你要強的多。”

李妍臉色一變，想要再說點什麽，身後牟老師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後站在蘇念身邊，“別太在乎這些話，日子久了你就能明白，不值得。”

說罷喊來攝影師來幫他們合影。

鏡頭裏少女手捧鮮花，滿束純樸掩蓋不住她的清純明亮，領口處的刺繡更像是點睛之筆，點亮整套服裝。

哢嚓，照片拍下。

蘇念獨自一人走到外面，人群熙攘，她孤零零的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周嶼還沒來。

直到同學找到蘇念喊她去拍畢業照，蘇念轉身往回走去，路過樹蔭小道時她回頭看去，長長窄窄的道路寥寥幾人，都是學聲。

她嘲諷一笑，朝前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只是心裏不明白，明明答應了要來，為什麽不來。

蘇念咬著牙抿著唇站在隊伍中，面前是家長們，殷切期盼的眼神凝視著他們。

可眾多眼眸沒有一雙盛著她的小小身軀。

攝影師手持相機半蹲在不遠處，朝著他們做手勢。

攝像機裏四排三列的學生門面孔稚嫩，笑意盎然，滿眸希冀。

學士帽被拋到半空中，歡呼聲陣陣響起。

趙靜雯拉著蘇念在門牌石前合影留念。

蘇念抱著書本換上學士服站在那裏，輕輕勾唇。

學校前的主道上車來車往，一輛黑色邁巴赫打著左轉燈朝著學校門口駛來。

她不經意間擡眸瞧去，只覺得心猛地被人吊起。

嘴角不自覺勾起，蘇念轉身朝著車子駛入的方向跑去，揮舞著手裏的書。

她就知道周嶼會來。

來晚點沒關系。

終歸是來了。

車子駛過校牌石，蘇念顧不得禁止踩踏草坪的標語，橫跨草坪朝著車子跑過去。

邁巴赫沒有減速擦著她的衣角快速駛過，她受了驚懷裏的書掉了一地。

主駕駛裏是一張陌生的臉。

車牌號更是陌生的。

她呆楞楞的站在原地，而後被車尾氣嗆得咳嗽。

許是咳的太厲害，連眼眶都泛紅，一滴淚珠框在眼眶裏打轉，蘇念昂著頭眨了眨眼睛，轉身沖著跟她在身後跑的趙靜雯笑了笑，“再幫我拍一張吧。”

十二點整。

人群退散，校門關閉。

蘇念喊了輛出租車離開，手裏拿著剛才攝影師給她的合影。

她摸了摸照片裏少女領子上的刺繡，擡手翻開領子，裏面的刺繡名字和外面的不同。

車窗外，黑色邁巴赫飛馳而過，濺起水窪。

車內周嶼托腮撐著下顎，面容清冷，他掐斷電話擡眸問道：“到了麽？”

餘歲減緩車速打開車窗向外看去，心裏忍不住嘆息聲，“已經結束了。”

周嶼掃了眼外面，校門口冷冷清清，只有幾個學生站在那裏拍照，但都不是蘇念。

眉宇染上幾分煩躁，他擺擺手，“回家。”

放在旁邊的手機再次響起，他垂眼看過去，終是接起來，“說。”

餘歲透過後視鏡看到男人眉頭皺起，拇指上的扳指被緩緩轉動著，神情淡漠，靜靜的聽著電話那頭的話語，再掛斷後才揉著眉間道：“先回公司。”

自從周嶼接管周氏集團以來，集團高層問題不斷，接連出現產品銷售下滑以及空檔上架問題，財務賬面賬務不符等等問題出現。

周嶼分身乏術，就連昨天晚上半夜都被喊回去開跨國會議。

與美國方面的談判出現崩解，長期合作關系被人從中作梗離間，要是這條運輸鏈在周嶼手上斷了，他怕是要被推上周家斷頭臺。

處理剛剛才有轉機，周嶼來不及換衣服便喊他來學校。

餘歲忍不住開口道：“要不要先給蘇小姐打個電話。”

畢竟她好像之前很期待的樣子。

那該有多失落。

周嶼低頭看著剛才市場部發過來的資料沒有說話。

蘇念回家後直奔樓上，她將木棉花找了一個花瓶插進去，再找張媽要了些保鮮劑好讓這些花保持時間再久一些。

張媽抱著花瓶送上樓時見她情緒低落，輕聲問，“畢業不開心？”

蘇念搖搖頭，“只是有些難過。”

張媽以為她是難過畢業，耐心勸導著，“天下哪裏有不散的宴席，有緣再見啊。”

她接過花瓶點點頭，拿起剪刀將花枝剪掉一部分，插入花瓶中。

晚上要同學聚餐，蘇念換好衣服畫了個淡妝拎著包出門，剛到院子就見周嶼從外面回來。

他沒有穿那件麻質襯衫，也沒帶袖箍。

幾縷頭發散落在額頭間近乎掩蓋住他的眼眸，可眼裏困倦難掩，見蘇念出來，周嶼站定，而後朝著她招招手。

蘇念咬著唇沒有動。

不遠處人似乎笑了聲，邁步朝她走來，走到她面前微微弓腰低頭，丹鳳眸鎖住她的眼，嗓音低低，帶著點點疲倦，“抱歉，今天有事。”

蘇念只瞧了他一眼就低下頭。

她剛看見周嶼的眼眶有幾分青色。

是一夜未眠吧。

心裏快要脹滿溢出的委屈一點點被青色壓住，再用力一點，成為滿腔心疼。

她看著自己鞋尖，慢吞吞開口，“我要出門。”

周嶼直起身擡手想要揉她腦袋，卻看見黑發綁成覆雜的蠍子辮，他輕輕一碰，“讓餘歲送你。”

“不用了。”蘇念側身走過，一輛白車停在門口，是她的網約車。

等她坐上車再看向院子，已沒了周嶼的身影。

蘇念長長喘了一口氣，目光挪向一旁。

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感受。

微信提示音響起。

蘇念點擊打開，趙靜雯的消息彈了出來。

“姐妹，我剛才看見周嶼了……”

“他車裏有個女的，是今天我跟你說的女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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