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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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萬仙盟來說,既然那件事不是烏衣寐做的,現在找出幕後主使才是正事。

而且到底是誰和烏衣寐通風報信?他們之間竟然出了叛徒,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萬仙盟那邊還有得忙。

但謝懷卻不打算繼續留下了,帶著方黎同齊鼎告辭離開。

方黎這些天內心也有些亂。

這段時間和謝懷朝夕相處,難免有親近的時候,按理說自己應該不喜歡、甚至是厭惡的,可是回想這麽長時間以來,自己竟從不厭惡謝懷的靠近,只是理智不斷告訴自己,他並不喜歡男人,他和謝懷沒有結果,才會產生抗拒的心理……

他對謝懷,到底又是什麽感情?

喜歡嗎?

對朋友的喜歡有,對優秀的人的喜歡有,對兄弟的維護也有,唯獨……對戀人的那種喜歡,他從未想過,也並不想發展成這樣。

罷了,這麽覆雜的事情。

一時半會也想不清,慢慢再想吧。

方黎本以為謝懷要帶他回浮丘山,結果謝懷卻調轉方向,帶著他去了鶴蘭州望山城。

再次來到這裏,方黎好奇的左右四顧,心生感慨。

想當初自己可是在這大鬧了一場啊……

雖然這段時間方黎從未回應過他,但謝懷還是體貼的和他解釋,當初丹山門被滅之後,丹山門剩餘弟子四散潰逃,一直到萬仙盟攻打浮丘山,魔頭身死,那些剩餘的弟子才敢回來,在望山城重建了丹山門。

但因為重萬山和他一眾手下已死,如今的丹山門,連一個分神期的修士都沒有,早已被踢出了五大仙門的行列,徹底沒落。

如今不過是靈仙界普普通通一個仙門罷了。

方黎心道,這倒也和他設想的差不多。

不過望山城倒是沒有多大變化,依舊繁華的很,只是沒有了那般森嚴的律法,也沒有了無處不在的執法弟子,多了一絲松散散漫之意,雖然偶爾也有看到吵鬧鬧事的,但也沒有起什麽風浪,倒是街上的人看起來輕松了許多。

謝懷帶著方黎在這裏住了幾日,品嘗了些當初望山城的美食,最後帶著方黎來到了落神川外的小鎮。

方黎這才有些動容,露出覆雜之色。

謝懷做了這麽多,難道只是為了帶自己回來看一眼嗎?

這裏是厭睢心心念念的家,是他至死都要回來的地方。

當初自己只是走劇情需要,也是為了完成厭睢的心願,所以臨走前還是來了這一趟,但並未和謝懷解釋過只言片語,但謝懷這麽聰明敏銳,許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否則何必帶自己走這一趟?

這人雖然什麽都不說,但細心又溫柔。

而自己卻不得不對他多有隱瞞,方黎心中更是愧疚。

謝懷牽著方黎的手,來到了之前他們住過的那棟竹樓,門口還是那個夥計,他一看謝懷就認出來了,畢竟這麽俊俏好看的公子,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人,實在是過目難忘啊!

夥計開心的說:“公子你又來啦?”

他好奇的沖謝懷身後看了看,沒有看到上回和謝懷同行的公子,倒是帶著另一個沒有見過的人。

夥計笑道:“上回那位和你同行的公子呢?”

謝懷意味深長看了方黎一眼,對夥計道:“他有事,暫時來不了。”

夥計沒有多問,笑道:“還是給公子準備兩間房嗎?”

謝懷淡淡道:“一間就夠了。”

夥計終於露出些意外之色,有些詭異的瞧了兩人一眼。

方黎:“……”

謝懷給出一錠銀子,微笑:“晚上也在這兒吃。”

夥計恍恍惚惚拿著銀子走了。

方黎的手還被謝懷握著呢,雖然之前也沒少和謝懷同住,但這裏到底意義不同……而且自己上次多麽體貼啊,都把原劇情省略了也沒要和你一起睡,你倒好,還硬是帶著我回來把這劇情給補上了?

方黎心情覆雜。

晚飯還是夥計阿娘準備的飯菜,不錯的地道農家小味,但方黎卻吃的心不在焉。

謝懷垂眸慢條斯理的用飯,看方黎在走神,飯都吃到嘴邊了,動作自然的幫他擦去,淡淡道:“想什麽?”

方黎不自在的看了謝懷一眼,沒吭聲。

吃過晚飯,他稀裏糊塗就被謝懷帶上了樓。

住的是上次他住的那一間房。

那一次他是一個人住的。

方黎想想這樣還是不行,正要開溜,謝懷卻一把拉住他,將他圈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輕一笑:“怕什麽,難道我還會對一個傻子做什麽不成?”

方黎:“……”

他被謝懷帶上了床。

這一夜謝懷什麽都沒說,只是將他擁在懷中。

謝懷望著懷中的青年,青年似乎很不安,閉著眼睛在睡覺,但顫動的眼睫暴露了他並未睡著……

謝懷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你當初無論如何,都要回來的地方,所以我帶你回來。

也許你的家沒有了,你的親人也不在了,但是至少還有我在,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謝懷閉上眼。

貪婪的嗅著懷中人的氣息。

無論這人愛不愛自己,至少他就在自己身邊。

謝懷一再告訴自己要有耐心一些,總能等到這人敞開心扉,可卻不由得想起那把青竹劍。

那把劍被方黎小心翼翼的珍藏,最後又用它親手殺了重萬山,那把劍的主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是你的爹娘,還是兄妹,亦或者是你的同門?

但不論是誰,一定是對你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重要到你至死都要留著那把劍。

重要到你願為他墮入魔道、萬劫不覆,如果那個人還在,你一定不會逃避,一定會迫不及待回來相見吧……

謝懷知道自己不該嫉妒的,他無法和一個死去的人相比,而且那人還可能是方黎的親人。

可是卻又不受控制奢望著,方黎何時,也能這樣將他放在心上。

謝懷摟著懷中青年的腰,微闔雙眸,當初是這人定要搶了自己,將自己留在身邊,作出諸多令人誤會之事,甚至就連回到這裏,也要帶著他。

他還記得那一日下著小雨,青年倚在欄桿邊聽雨,忽然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謝謝他陪他來這一趟。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方黎,當時他想要問,為何要謝謝自己,為何要帶自己來,為何偏偏是自己……可惜當時卻沒能問出口。

但不論如何,如果你想要我陪著你,我便會一直陪著你。

方黎被謝懷緊緊抱著懷中。

周身都是謝懷的氣息。

內心卻掙紮不已。

謝懷真的是個很溫柔很好的人,雖然自己騙了他這麽多,他卻還惦念著帶他回來這裏,如果自己真的是厭睢,也許真的會被打動也不一定吧,這就是厭睢渴求不得的東西……可惜他只是一個外來者。

倒是辜負了謝懷這一番心意。

他要向謝懷解釋這一切嗎?

可是如今原書劇情早已結束,系統也不在了,他身為穿書者,連唯一的預知能力都沒有了,又如何能證明自己的話?

一定會被當做瘋子吧。

而且以謝懷的驕傲,能夠接受這樣的事實,接受一切都是虛假,接受自己只是一個命運早已被定好的,書中人物嗎?

算了,還是日後再說吧。

說不定他和謝懷不會走到那一日,也許不久後就會分開,到時候做個普通朋友,亦或者相忘於江湖,這些事便沒說的必要了。

……………

第二天方黎醒過來,謝懷已不在身邊。

他來到樓下,謝懷在下面等他,早飯已準備好了。

兩人沈默無言的吃著飯,旁邊傳來夥計說話的聲音。

“阿娘,上次阿舅上山打獵,說山上好像有人住,是真的嗎?”夥計道。

“山上……是以前扶風派的遺址嗎?應該早就沒人了吧。”夥計阿娘疑惑的道。

夥計撓撓頭:“我也覺得很奇怪,這山上十來年沒人了,會不會阿舅看錯了?”

“也許吧……”

方黎若有所思,不過卻沒多想,這麽大一座山,這麽多年過去了,有人住也不奇怪。

許是山上的獵戶也有可能。

謝懷卻眉心蹙起,九年前方黎死後,自己曾數次來這裏,也曾上山看過,並無人生活的痕跡……怎的,現在突然有人了呢?

難道是巧合嗎?

他視線一掃,落在方黎臉上,淡淡道:“吃吧,待會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黎確實也有些好奇,而且這是謝懷的好意,便沒有拒絕。

既然來都來了,就看一眼再走吧。

算是替厭睢看一眼。

他和謝懷上了山。

他記得以前上山是有條小路的,多年來無人打理,這條小路早已被雜草覆蓋,已完全看不出來了,所以這一路走的並不容易。

大約來到半山腰的時候,總算看到了一條石階,石階上也長滿了雜草。

再往上走個百來米,就到了扶風派遺址。

視野所及是一片竹林,竹林之間隱約有些建築,但當年燒毀破壞,如今只剩殘垣斷壁。

方黎神色有些感慨,輕輕嘆了口氣。

許是那夥計的阿舅看錯了,這裏怎麽可能還有人呢?

看也看過了,該做的事也都做了,既然此處無人,方黎並不打算過多耽擱,然而轉身就要走的時候,驀地眼神一凝。

竹林深處似有黑色身影一掠而過。

還真的有人啊。

方黎深深看一眼,隨即釋然一笑,轉頭就往回走。

這也勾引的太明顯了吧,他才不會去追呢,厭睢的過去和他有什麽關系?罷了罷了,他沒有那麽多的好奇心。

方黎沿著石階往下走。

但是之前只有百餘米的石階,走了半晌,卻沒有走到盡頭,然後他就看到,來時還什麽都沒有的石階,此刻斜斜插著一把玄鐵劍,方黎神色恍惚了片刻。

這是……厭睢的劍。

不,是那個還未曾墮入地獄,名為阿琰的少年的劍,在那大火滔天的一夜,被折斷在屍山血海之中……

眼前這一幕,讓他一瞬間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但是,這把劍不可能還完好無損出現在這裏。

方黎回頭就去看謝懷,但謝懷不知何時已不在了,這山林裏寂靜無聲,只有他一人站在這裏。

不好。

他陷入幻境了。

方黎神色終於凝重起來。

這幻境的手法著實高明,自己和謝懷竟都沒看出來,到底是什麽時候進入的?是在竹林裏?還是上山的時候?亦或者更早的時候?

不過對方既然設下幻境,卻沒有直接對自己出手,目的到底是什麽……

方黎微微皺眉。

警惕的看著周圍,等待著對方出手。

但是等啊等啊,卻什麽都沒有。

方黎避開眼前那把劍,轉頭往回走。

他走啊走啊,走到了山林的深處,忽的又看到了那把玄鐵劍,玄鐵劍靜靜的插在面前。

方黎掉頭就走。

他在這裏走了不知道多久,但不論往那個方向走,最後面前都是那把劍,玄鐵劍似乎在召喚著他,讓他將他拿起來……

這是你的劍。

是你遺落在這裏的……

方黎覺得額頭隱隱作疼,他忽然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要不停的走了。

潛意識在讓他離開,不去碰那把劍。

可似乎又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那就是你的東西。

方黎狠狠的咬破舌尖,再次轉身。

可是就在不知道第多少次……

他又一次看到眼前的劍的時候,他忽然恍惚了片刻,那不是自己的劍嗎?

他什麽時候弄丟了自己的劍?

對了,他是誰?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方黎摁了摁自己的太陽穴,努力的思考自己忘了什麽,但是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他走過去拿起那把玄鐵劍,長劍入手,親切的感受傳遞過來,這是他的本命靈劍,怎麽能隨意丟在地上呢?自己一定昏了頭。

方黎將長劍背在身上,轉身往山下走。

走著走著,看到了一個白衣身影。

白衣男子立在山林間出塵脫俗,他背著一個竹簍,竹簍裏裝著剛摘的藥草,他擡頭露出一張清雅的面容,對方黎笑了笑:“阿琰又亂跑了。”

看到白衣男子的一瞬間,他心口中驀地湧起仰慕眷戀的情緒,這是他的師兄,是他最喜歡最親近的人,今日師兄出來采摘草藥,他因為無聊賴著師兄,非要師兄帶他一起出來,結果一上山,自己就到處攆兔子去了,也不知道師兄等了自己多久。

他高興的喚了“師兄”,開心的跑了過去。

師兄揉了揉他的腦袋,垂眸淺笑:“回家了。”

………………

謝懷也看到了那個一閃而逝的黑影,他正要勸方黎不要沖動,就看到方黎轉身往回走,隨即松了口氣,這裏有些不對勁,方黎能冷靜下來最好。

他牽起方黎的手往回走,但走了幾步,卻見方黎怎麽都不走了。

青年怔怔的站在那裏,雙眸空洞,神色迷茫。

謝懷臉色一變。

不好。

方黎竟不知何時陷入了幻境,但自己分明一直同他一起,自己卻沒有事,為何唯獨只有方黎中了招。

謝懷皺眉回憶這一路,這裏是方黎的家,有他的過去,他的回憶,這裏一切都對他有著不同的意義,而自己卻只是一個外人,並不會對這一切產生感觸……也許正是如此,才唯有方黎中招,陷入了幻境。

這般高明至極的手法,就連謝懷都從未見過,畢竟他和方黎,來時都未發現任何異樣。

古籍中倒是有過類似法術的記載,但是早已失傳。

無聲無息,防不勝防。

謝懷眼底神色凝重,到底何人,為何懂這般幻境制造之法,控制方黎又有什麽目的?

對方令方黎陷入回憶定有所圖,可能是想要得到信息,方黎暫時應當沒有生命危險……若是強行喚醒,反而可能損傷他的神魂,如今唯有令他在幻境中自行蘇醒。

但就這樣放任方黎不管,謝懷實在不放心,不知幻境中到底有什麽,唯恐方黎被幻境迷惑。

若是方黎一直不能蘇醒,很可能就此陷入幻境中,出不來了。

謝懷銳利視線環視四周,依舊一片寧靜,渺無人煙,但他卻不敢放松警惕,當即在身周設下結界,一旦有人靠近,他便可及時清醒過來,然後一指點在方黎的眉心,分出一縷神魂強行入方黎的夢,要將他從幻境中喚醒過來!

謝懷的神魂穿透層層雲霧,猛地墜入了一片山林中。

一眼就看到了林中背劍的少年。

正是陷入幻境的方黎。

但是這幻境由方黎的回憶打造而成,裏面根本沒有自己,若不能及時尋找到載體,自己很快就會被排斥出去……謝懷視線落在少年的劍上,毫不猶豫將神魂附在了玄鐵劍之上,這劍乃是少年的本命靈劍,自己便可找到機會喚醒他……

但謝懷剛剛進入劍中,神魂尚未穩固,就見少年高興的跑向了一名白衣男子,仰慕又高興的喚了聲:“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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