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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啦,快誇我!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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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跟著琴聲而去。

柳暗花明,步換景移間,便看到一片金色花田。清風掠過,萬花俯首,便連綿成一片金色的海洋。但無論花景如何繁盛,都抵不過花中人之嬌俏。

花中有佳人,纖纖連雲海,撫袖弄瑤琴,應邀踏青臺。

“既來便是客,公子不妨一坐。”

那姑娘擡起頭來,小臉映著細碎的金光,更顯得姣美萬分。

紀琯紓並未拒絕,走到花田中盤膝坐下,四下打量一番。

“姑娘在這華草中撫琴作樂,當真是好興致。”

那姑娘擡起頭來睇了紀琯紓一眼,眸間如水波蕩漾,柔軟多情:“世人個個都道華草生性帶毒,卻不知它開出花來,也是如此爛漫之景。”

說著,女子起身,到紀琯紓身前盈盈一拜,“先生卻與世間那群俗人不同,能舍誘惑,獨赴深山,既然能欣賞華草之美,當真是獨具慧眼。”

紀琯紓只是淡淡欠身,當做回了禮:“姑娘謬讚。”

那姑娘看紀琯紓並不如何對自己上心,反而滿意地笑了:“先生果真與眾不同。你我既是有緣,小女子便也向先生坦誠了吧。我便是那眾人爭來搶去的耳鼠,只是不願與庸人相伴終生,故而躲進深山以琴會友,只求——”

那姑娘脈脈含情地望向紀琯紓,“只求得一有緣人。”

紀琯紓仍然是淡淡的,只是垂下眼睛點點頭:“姑娘高潔。”

“叫我彩兒。”那姑娘走近幾步,便飛紅了臉頰,唇齒間是氤氳纏綿的香氣,“你我既是有緣人,我願應你一件事,這裏最有價值的一件物事,你便拿走吧!”

紀琯紓的眼神倏地亮了:“姑娘此話當真?”

“怎的還叫姑娘,當真是個榆木腦袋。”彩兒看他終於露出了急切的模樣,羞得捂住了發燒的臉頰,連忙跺腳,“既是應了你,哪裏還有反悔的道理!”

“那便請姑娘閉上眼睛,在下冒犯了。”

彩兒聞言,一顆心簡直要蹦出胸膛,只好羞羞澀澀閉了雙眼,微微傾起臉,嘟起雙唇。

“沒事,我不會怪你。”

片刻,正當彩兒臉上燒得要冒出火來的時候,紀琯紓彬彬有禮的聲音傳來:“姑娘請睜眼吧。”彩兒正心下疑慮,血契怎會結得如此之快,一睜眼便見到——

百裏花田,燦燦金波,一瞬間枯了個徹底!

只剩下一堆幹枯的莖葉,可憐地鋪了滿地。

彩兒正瞠目結舌的時候,紀琯紓那邊卻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反而還有點歉疚:“這華草草心珍惜無比,麻煩姑娘割愛了。”

“你不是——”彩兒簡直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面前的男子欠身而走,片刻間便騰雲離開。

後來離朱遍尋丹熏山,不見耳鼠的一點蹤跡,回來向紀琯紓抱怨之時,卻聽得他的這次奇遇,便是連聲的跺腳嘆氣。

“我怎麽沒有這樣好的運氣!話又說回來了,你是當真不知道她話中之意?”

紀琯紓當時正專心致志拿華草草心煉著鎮魂丹,聞言正色道:“我最近魂境不穩,這華草草心對我來說,便是最有價值的東西了。莫非當場還有何寶物,我沒有發現?”

“你真的什麽都不懂啊紀琯紓!”

後來聽說耳鼠與諸懷結了血契,離朱也便死了心。這諸懷可是個狠角色,性情暴虐,山海中沒有誰會去找他晦氣。

只是那耳鼠似乎從此便對紀琯紓產生了興趣,不知從哪裏打聽到了他的名號,凡是琯紓出現的場合,必有那個彩兒姑娘。諸懷雖性情暴虐,卻不知為何,對這件事也是睜只眼閉只眼。

紀琯紓雖然是性情遲鈍,但也被這彩兒姑娘纏得沒了辦法,直到紀琯紓落入凡間,這耳鼠才消停了。

只是這次又見到了紀琯紓,這耳鼠依然熱情不減當年,依然是那雙含情目,一眨不眨盯著紀琯紓:“琯紓哥哥!”

紀琯紓正轉身想跑,便被離朱和彩兒一人架住一邊,往山上擡去。

“琯紓,你著急什麽,既然路過,何不上去坐上一坐。”

“對啊,琯紓哥哥,彩兒可是想你得很呢!”

那邊紀琯紓正被纏得焦頭爛額,這面紀嬛卻是冷眼看著一場鬧劇。

“按你所說,步步皆苦,苦不過眾生苦海;道道皆空,空不至前塵盡忘,對嗎?”

那人簡直要拍手叫好:“小女娃有靈性!莫不是要投入我門下,與我做一對快活師徒?”淫邪的小眼睛上下一轉,似乎把紀嬛打量了個透徹,“我自是樂意之極!”

“我說你荒唐。世間最苦,不過難渡眾生於苦海,世間大道,卻是謀天下喜樂開懷!”

紀嬛臉上並無激動的神色,反而有種厚重壓抑的蒼涼,她周身寒涼又寂寥,仿若綿延過千年的時光。

那人砸了咂嘴,像是有所頓悟,卻又搖頭笑了:“你這女娃娃,這可是上神們留下來的至尊法典,你竟然也想忤逆,你以為你是誰啊?”

說著,那人拎起手中的刀,晃了兩晃便向紀嬛沖來,“你不會認為單憑幾句話,便能勸我向善吧,女娃娃,聖人可不是那麽好當的!”

“我非聖賢,只渡該渡之人。”

紀嬛擡起一根手指,指向沖過來的那人,指尖泛起陣陣漣漪:“對你?只是朝聞道,夕可死也。”

一陣強光從紀嬛指尖泛出,光芒褪下,那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應龍現在相信了,紀嬛確實是山海間一等一的兇獸,他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紀嬛卻是揮揮手解了應龍的禁制,轉身繼續向山頂爬去。應龍有種忖度人心的尷尬,只得緊走兩步,跟上了紀嬛。

一方小小的火爐燃著暖暖的焰,上面溫著綿軟香滑的新酒,主人卻沒有斟一杯的打算。

“白先生,酒已經溫好了。”

身旁小侍者看著先生好似睡著了,便出聲提醒。

斜倚在塌上的白先生依然閉著眼睛,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本來酒溫好之時,便是貴客臨門,只是出了點小岔子,少不得要幫上一把了。”

手指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天空變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那人睜開眼睛,卻是像雪色般純白的瞳仁,幹幹凈凈,不存世間萬物。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紀嬛和應龍正一步一步向山上爬著,卻突然看到空中飄起雪花,雪越下越大,遮住了他們的視線。眼前卻模模糊糊出現了昏黃的燈火,應龍大喜,連忙向前跑去,紀嬛閉目感受了一下,也跟著上前。

說來也怪,他們一踏入那庭院的門扉,大雪便停了。應龍四下一看,本來還在半山腰的他們,卻不知如何到了山頂。

紀嬛也是嘆了口氣:“引動自然、縮地成寸,這兩個境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如登天,只怕這白澤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厲害上許多。”

“管他,兵來自有將擋,水來自有土掩。”

看著應龍毫不畏懼,擡腿便向屋中走去,紀嬛秀眉一擰,也跟著上前。

“所以你就是白澤咯?”應龍風風火火地進屋,四下環視一番,便拎起火爐上煨著的酒壺一陣牛飲,“怎麽是個病懨懨的樣子。”

白澤未曾發話,那小侍卻是待不住了,出來跳腳罵道:“好你個土匪,我家主人請你們前來做客,你們不知禮數便罷了,還口出狂言,真應該拿個掃把把你們打出去!”

“草,不得無禮。”

白澤話一出口,應龍便把口中的酒噴了個幹幹凈凈:“你罵誰呢!”

白澤卻也不惱,微笑著回答:“在下的侍者,單名一個草字。是這山上的小草修成了精怪,還未見過世面,若有無禮之處,還請包容。”

應龍覺得頭有點暈,趕忙又灌了一口酒:“你這人也真是奇怪... ...”

話音未落,他便“嘭”地一聲倒在地上。

紀嬛想了想這小侍的名字,再看看被放倒的應龍,立馬將這白澤神獸的性子摸了個八九不離十,看著是一個謙謙公子溫潤如玉,其實肚子裏全是壞水。

“哦喲,應龍小兄弟當真是旅途勞頓,竟然一杯便倒了。”白澤擡起眼來,盯住了紀嬛,“姑娘也是來問事的,要來杯酒暖暖身子嗎?”

☆、酒入愁腸

“姑娘也是來問事的,要來杯酒暖暖身子嗎?”

白澤行雲流水地拿起爐上酒壺,給紀嬛再斟一杯。

紀嬛嘆了口氣,若不按照白澤的要求來做,又怎能問到想知之事。

拿起酒盞,紀嬛視死如歸一般飲了下去。

酒液入喉,卻是棉柔純粹的感覺,只將風雪中有些凍僵的身體暖了回來。

紀嬛微微有些詫異:“謝前輩。”

白澤擺擺手,依然是笑得風度翩翩:“現在想來,怕是應龍小兄弟心急了些,這酒壺設計特殊,若不將旁側這個小孔堵上,壺中倒出的便是今日促我安睡的良藥。”

這並沒有洗白您的形象好嗎。

紀嬛一邊微笑頷首,一邊暗暗腹誹。

白澤也沒有深談這個問題,反而將面前擺上三個杯盞,盈滿三杯佳釀。

這算什麽,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遠方?

紀嬛發現自己面對這傳說中通曉八方能達四海的白澤神獸,卻沒什麽敬畏之心,反而點燃了吐槽之魂。

“這三杯酒,代表你可以問的三個問題。”

白澤微微欠身,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悄悄話,“一杯,代表天下蒼生,一杯,為你指明前路,一杯,卻是能救紀琯紓性命。”

紀嬛突然恍惚一下,仿佛回到很久之前。

那時自己還是一只小獸,被媽媽抱在懷裏,舉行讙族特有的抓周儀式。族裏最有威望的婆婆吟唱著亙古流傳的長調。

“媽媽,這三杯酒是什麽啊?”

媽媽摸摸紀嬛的腦袋:“這三杯酒,代表我兒的一生。一杯祝你終行大道,惠澤蒼生,一杯祝你瀟灑恣意,人生颯爽,一杯祝你情路順利,覓得佳婿。”

那時,自己選了什麽來著?

“琯紓哥哥,你要選什麽啊?”

面前的少女笑得花兒般嬌艷,將各色菜肴滿滿當當排了一席,紀琯紓卻只想躲得遠遠的。

身旁的離朱一翻白眼,拉住紀琯紓:“你躲什麽,彩兒又不是洪水猛獸,還會吃了你不成。”

“是啊琯紓哥哥,你能來彩兒太高興了!”

紀琯紓突然停下,看看左邊眼神殷切的彩兒,再看看右邊態度殷勤的離朱,嘆了口氣。

“說吧,離朱,你受了人家什麽好處。”

離朱嘿嘿一笑:“這話怎麽說的,咱們是老交情了,你還信不過我嗎?”

“就因為是老交情,我才信不過你。”

紀琯紓絲毫不給離朱留情面,站起身來退後半步,對著彩兒便是一鞠躬。

“承蒙這些年彩兒姑娘厚愛,在下卻實在當不起,還求彩兒姑娘忘了在下,珍惜眼前人。”

彩兒臉上的表情從欣喜漸漸變成了心碎,紀琯紓卻沒有半分動容,他的心太小了,小得只能容下紀嬛一人。

離朱看看陷入僵局的兩人,嘆了口氣,將他們拉在方桌兩面坐了。

“大家都是舊時交情了,何必弄得這麽僵,來來來,一人飲一杯酒,就讓事情過去吧。”

紀琯紓沒有半點遲疑,端起面前酒盞飲了,向眾人亮了亮杯底。

“琯紓哥哥,你當真... ...沒有愛過我?”

彩兒卻是雙眼盈滿淚水,拿著酒盞的手遲遲無法送到嘴邊,“還是說,你根本就討厭我。”

“姑娘蕙質蘭心,姿容傾城,又有佳侶相伴,在下資質淺薄,實在不值得姑娘傾心。”

“好好好,好你個絕情的紀琯紓,那我便飲了這杯,從此相忘江湖,永不相見!”

彩兒垂眸飲了酒,卻是就著酒勁摔了酒杯,拂袖而去。

離朱在一旁一個勁兒地搖頭:“紀琯紓啊紀琯紓,我說你怎麽不開竅呢。若是假裝真心相待,再套出混沌的下落,最後咱們溜之大吉,這件事不就成了嗎!”

“世間萬事,唯情愛不可欺。”紀琯紓卻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出宴廳,往客舍而去,“況且愛與不愛,都寫在眼睛裏,怎能欺瞞過去。”

熱,真熱... ...

紀琯紓回到自己的客舍,不久便歇下了,只是因著太過燥熱,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睡。

對一個九月的夜晚來說,天氣也太過燥熱了。紀琯紓本來穿著中衣,此時也禁不住起身,覺得脫下才能安睡。

正在他褪下一只袖子的時候,身後卻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綿軟的手,纏綿地搭在他的肩頭。伴著一道他離開不久,卻是日思夜想的聲音。

“琯琯,我回來了。”

紀嬛莫名覺得眼皮跳動,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對著三杯酒嘆了口氣。

“什麽都瞞不過您啊。”

“當日抓周,您選了天下蒼生。”白澤此時不再是那樣的隨散自然,反而正了身形,頗有幾分嚴肅,“我但望您牢記初心,莫要讓情愛牽絆了心神。”

“紀嬛如何能當得起一聲‘您’。”紀嬛將手伸向其中一杯,“算起來,終究跳不出輪回,躲不過命運。”

“你一口一個紀嬛,卻可還記得當初,你是那... ...”白澤卻突然神情激動,抓住紀嬛的手腕,不讓她把那杯酒拿起來,“如今是前塵盡忘了嗎?居然被一個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紀嬛看著他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哧”地一聲笑了出來。

“我還當你功夫了得,怎的才半晌功夫便裝不下去了?進門開始便‘姑娘姑娘’地叫,還真以為你不記得我了呢。”

白澤臉上泛起薄紅,收回手十指交錯,置在案上。

紀嬛看著白澤這個模樣,心知他是炸了毛,連忙幫他順氣:“莫氣了,話又說回來,你怎麽在這裏,還成了神獸白澤?”

“你可知,這白澤根本就不是一個種族,而是一種身份。”白澤幹脆不裝那風度翩翩的樣子了,反而身子一橫,斜倚在了塌上,憑空多出了些魅惑。

“上屆白澤知識水平不過關,自然就被我擠下去了。”

紀嬛上去就扯他的耳朵:“那麽我沒死這件事,你也是曉得的吧,居然都不去找我!”

白澤連忙告饒:“姐姐,你仔細想想,我怎麽沒去找你!”見紀嬛疑惑地聽了手,他頗有幾分得色地揚起了下巴:“你不知道吧,我現在可有個好聽的名字,燕月出!”

紀嬛簡直啼笑皆非,要去扯月出的手轉了個彎,狠狠地彈上了他的腦門:“好你個月出,居然騙了我這麽久!”

原本出了混沌那一畝三分地,紀嬛懷中的月出便跑了個不知蹤影,還讓她擔心了好一陣子。沒想到竟是眼前這人,從一開始就變成月出來騙自己!

看著紀嬛面色不虞,月出連忙賠笑臉:“我這還不是擔心你嗎,自從那件事以後,你就音信全無,害得我還以為你身死滅了,這才選了這麽一個出家一般的身份,打算把日子混下去算了。”

說著說著,月出倒是有了幾分委屈,在床上“咕嚕”一下打了個滾,“沒想到你一直待在那什麽紀琯紓的身邊,根本就是把我忘了一樣!”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我恢覆一些神魂,能變成人形以來,這事情是一件接著一件,如何能抽出空檔。”紀嬛繼續安慰。

“借口!都是借口!”燕月出繼續傲嬌。

“既然你是白澤,這事情便好辦多了。”紀嬛放棄哄這只炸了毛的小狗了,“你快把混沌的下落告訴我,時間緊迫!”

“你先別急嘛。”月出手在空中畫了個圈,杯中的酒液便臨空而起,組成一面晶瑩剔透的屏幕,上面隱隱約約出現了一些畫面,“你看看這紀琯紓此時在做什麽好事,是不是值得你廢這樣大工夫去救他!”

肩上的手緩緩下移,纏到了自己的腰間,伴著淡淡的甘冽味道,是嬛兒獨有的氣息。

“琯琯,我找到為你恢覆生命氣息的方法了。”

紅唇輕啟,氣息纏綿,紀琯紓只覺得心下一緊,便轉過身來。

借著月色,他看清了身前人那溫軟的眉眼,是嬛兒的樣子。

她笑得像雪地中盛開的的寒梅,牽起自己的手,顯得有些神秘的樣子。

“只是這法子,說起來有些難為情,你我得到那塌上,用一夜的時間慢慢說。”

說著,她就去拽紀琯紓剩下的那半只袖子,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別說話。”

紀嬛羞澀地低下了頭,腳尖在的上蹭了蹭:“琯琯你真的如此心急。”

“我叫你別說話。”

紀琯紓皺起眉頭,沈沈地嘆了口氣,“我怎看不出來你不是她,只是因為你這眉眼,想讓我沈浸得再久一點,欺騙自己再看嬛嬛一眼。”

眼前人動作僵住,良久後退幾步,身形一晃,赫然是彩兒的樣子。

“琯紓哥哥,你怎知我不是她。”

“你哪裏都與她不同。”紀琯紓轉過身去,看著皎潔的月色,更像是透過月色看著某人。

“那重要嗎!琯紓哥哥,我是不是她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是我陪在你身邊!”

彩兒沖上去,緊緊地抱住了紀琯紓,聲音帶著哽咽:“琯紓哥哥,我喜歡你啊!”

紀琯紓垂下眼來,動作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且不說你喜不喜歡我,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根本就不是彩兒。”

☆、化作相思淚

夜晚月光如水,涼涼地照在心上。

紀琯紓感覺到身後的人一步一步退開,便轉過身來。

那人隱沒在夜色中辨不清眉目,紀琯紓卻生出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他伸出手,捏了個熒光訣。

好久不見了。

面前人氣質溫婉、眉目姣好,卻神情淒然,赫然是紀琯紓千年的夢魘。

“淑儀,別來無恙。”

暮色蒼茫,四野寂靜,一陣獵獵的風裹挾這血腥氣撲面而來。

這是一處戰場,從遍地的斷肢殘骸來看,戰鬥該是極其慘烈。斷掉的旗桿斜插在地上,被夕陽一映,仿若骨血浸染。

紀嬛剛剛睜開眼睛,便被周圍這般慘烈的景象嚇了一跳。

遙遙望去,空中似有兩道黑影交纏在一起,威能巨大,餘波所過之處竟是寸草不生。

漸漸地,黑影中有一方占了上風,另一個便像是破釜沈舟般,渾身迸射出金色的光芒,兩人纏鬥在一起,隨金色光芒從九天之上狠狠摔下。

煙塵漸漸散去,兩人墜地的方向也沒了動靜。紀嬛握了握腰間的劍,警惕著走了過去。

百步之遠外,便能看到有一方碩大的土坑。一條傷痕累累的金龍靜靜地躺在坑中,已然是沒了氣息。

另外一個身影似是半跪在地上,用佩劍支撐著自己。只是他低眉斂目,兼被長風撩起黑發,並看不清眉目。

紀嬛卻無來由地感覺心中一痛,擡步向那個方向走去。

跪在地上的那人卻是長劍一橫,殺伐之氣便緊隨而來,將紀嬛額前秀發斬去幾縷。

“近者,死。”

伴隨著那殺氣凜然的劍威,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卻讓紀嬛眼睛一酸,簡直要流下淚來。

是她的琯琯啊。

紀嬛不再靠近了,只是站在原地,放輕聲音:“琯琯,你是受傷了嗎?”

“你是何人,琯琯也是你能叫的?”

隨之而來的卻是紀琯紓的一聲冷哼,和一道已然帶上神魂之力的劍光。

紀嬛也不敢硬接,只得後退幾步。

“紀... ...琯紓,我沒有任何惡意,你且讓我為你療傷,好嗎?”

紀琯紓卻沒有任何理會她的意思,靠著長劍撐起身來,踉踉蹌蹌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紀嬛望著他的身影,恍惚間好似看到了一只受傷的孤狼,不信任任何人,只是自己舔舐著傷口。她不敢靠近,也不能離開,只得不遠不近跟在後面。

“你想要我的性命,便來拿吧。”

前面紀琯紓似是用完了最後一縷力氣,只能停在路旁的樹下,閉上了眼睛,“反正這一切,我也厭倦了。”

紀嬛卻沒有急著接近他,反而後退幾步,坐在另一棵樹下。

明月郎朗,微風習習,兩人倚靠的樹枝葉相交,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紀嬛陷入了沈思,這裏便是月出為她營造出來的幻境,是真實存在過的另一時空。仔細想來,自己確實沒那麽了解琯琯,他以前是什麽身份、做過什麽事情,自己全然不知。

“餵,你到底是誰?”

紀琯紓許是覺得自己命不久矣,反而顯出了幾分好奇心,“是誰派你來取我性命的?”

看了看自己腕間的鈴鐺,在月光下閃爍著細密又瑩潤的光芒,像某人真真摯摯的一顆心,那樣澄澈瑩亮。

“琯紓,那些人是你殺的吧。”

“是。”

“那只金龍也是死於你的劍下?”

“是。”

“你手上沾染過更多的鮮血,以後也不會停止?”

“是。”

紀琯紓歪過頭來,竟是露出了一個微笑,“怎麽,看姑娘你一身正氣,是要把這雙沾滿鮮血的手砍下來,一並帶走嗎?”

“不是。”紀嬛也側過頭來,遙遙地伸出手,“我是要牽住它,再也不放開。”

“淑儀,別來無恙。”

紀琯紓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坐到一旁的方桌旁,為自己和淑儀各斟了一杯茶,“千年不見,你卻還是對我半點不留情。那杯酒裏的毒,也是你下的吧。”

淑儀露出一個蒼白的笑,上前幾步,坐在紀琯紓身邊:“琯紓,你可是還在怨我?要知道千年前的那些事,我也是有苦衷的... ...”

紀琯紓點點頭:“原來如此。你這次又有什麽謀劃?”

“原來如此?”淑儀微微瞪大雙眼,“紀琯紓,你當真是不再在乎我了嗎?”

“千年之前,你推我下玄邑池,我未曾與你計較。數百年後,為了你妹妹,你跪於我門前求情,我被打入凡間、輾轉百年,我也未曾與你計較。”

紀琯紓端起茶來,啜了一口,眸色寒涼,似是浸染了月光,“淑儀,你當初的恩情,我也算還了個幹凈,你我本就再無任何瓜葛,何來的在乎不在乎之說。”

“不,不!”淑儀狠命地搖頭,伸手便去抓紀琯紓,“那不是我,推你下玄邑池的... ...是妙儀。”

紀琯紓一下頓住,長眉擰起,將茶杯“嘭”地一聲扔在桌上。上好的茶水灑出來鋪了滿桌,像是橫亙在二人之間,已經無法跨越的千年時光。

“你妹妹,她為何要這樣做?”

淑儀明白,話一出口的那刻,她便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了。

可是已經千年了,她為了家族付出了一切,也... ...丟失了琯紓。這樣的日子她再也不要過了,她要為自己而活,要一直待在在紀琯紓身邊!

“因為帝江,是他煽動我妹妹把你推進玄邑池裏的。他需要一名征戰四海的將領,而你的神魂之力不經如此激發,便不會完全展露出來!”

看著紀琯紓陷入深深的沈思,淑儀便向前挪了挪。

紀琯紓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什麽反應。淑儀以為他默許了自己,便鼓起勇氣,撲進他的懷裏。

“琯紓,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門口一聲細碎的響聲。

“誰?”

紀琯紓抓起桌上的佩劍,飛身而去,一劍便劈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卻是紀嬛。她嘴角掛著的笑容比月色還涼,帶著三分不自抑的譏誚。

“好得很,紀琯紓,你好得很。”

“嬛兒,你當真不再考慮一下?”

燕月出有點絕望,自己把紀嬛送進了幻境,是為了讓她看看,紀琯紓那個家夥整就一個殺人如麻的惡魔,絕對不是什麽好相與的。

沒想到紀嬛從幻境中出來時,卻反倒好像認清楚了自己的心思,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你就別說啦,我自己做出的選擇,也會自己負責下去的。”紀嬛笑著從塌上起身,環視一圈,“既沒看見應龍,想來他已經醒了。我們該能出發去找混沌了吧,畢竟紀琯紓的病情也是拖不得。”

燕月出一聽這話,便覺得臉上有些燒。本來他以為紀嬛從幻境出來,便會離開那勞什子的紀琯紓,沒想到... ...

看著月出臉色不對,紀嬛皺起眉頭:“我睡了幾天?”

“兩天... ...”

天空劃過兩道流光,驚飛了枝頭打盹的鴉雀。

流光褪去,便是急速趕路的紀嬛,她一邊將速度提到最高,一邊回過身來瞪著月出,直把旁邊的應龍看得一頭霧水。

“燕月出,你真是長本事了,明明知道琯紓的情況是一天都拖不得,怎麽不叫醒我?”

燕月出一邊蔫著頭腦跟在後邊,一邊暗自腹誹:會告訴你才怪,紀琯紓那家夥死了便是最好!應龍大致曉得了,只道這個白澤又犯了惡劣的性子,便出言譏諷。

“沒想到威風八面、玩弄人於股掌間的白澤神獸,也有怕別人的一天啊!”

“你懂什麽!”月出早就不裝那風度翩翩的君子模樣了,此時竟顯出幾分無賴來,“我和嬛兒的關系,說來可是... ...”

應龍正暗自震驚,覺定下個節日送紀琯紓一頂青色的頂戴,便聽紀嬛一聲“到了”。

按月出所言,前面便是混沌藏身的神山。他給紀嬛遞了個顏色,表明混沌並沒有從此處離開。

“可是嬛兒,你準備怎麽辦?混沌這家夥可是狡猾得很,你們也是見過的。若是真的惹急了他,又傳送到千裏之外,我可不能保證再一次找到他!”

紀嬛微微一笑:“莫擔心,這一次我不會讓他再逃出掌心了。”

他逃不出去我才要擔心啊。燕月出這樣苦澀地想著,盼望混沌掙點氣。

紀嬛卻是沒有半分遲疑,單手引動天地之力,另一只手飛速結印,上下翻飛之間,竟是讓人看不清軌跡。

天色逐漸陰沈下來,厚重的雲層中,便聽得雷聲陣陣,隱隱有電光乍現。

紀嬛美目一凝,便是一聲大喝:“動驚雷!”

空中烏雲似是被一道皮鞭驅趕的碩大兇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雷光緊接著便落了下來,一道接著一道,一陣緊似一陣,直將這方圓百裏都罩了進去。

雷聲轟鳴,引出陣陣山火,所過之處電光火色交織,簡直是一番地獄之景。

便聽得一處洞穴中傳出混沌痛苦的慘叫,一個身影飛出來,連聲告饒著:“姑娘,別炸了,我投降!”

紀嬛看著那人越飛越近,卻是勾唇一笑,紅唇輕啟。

“鎖時空。”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學業繁忙啊...緣更?

開玩笑的啦,我這麽勤奮。

☆、千裏驚雷動

“鎖時空。”

看著紀嬛輕巧一指,混沌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幽幽山海,鬥轉星移,物隨景換,唯一不變的,就是時光。

讙這一族,再如何逆天,也不會能幹擾時空。不然帝江即使動用整個山海間的隱藏實力,也會鏟平他們。

紀嬛早就料到混沌是假意投誠,他從腰間抽出雙刃的時候,也並無驚慌。

讙族從上古時期開始就是與世無爭、行事從善,混沌自然也是要瞅著紀嬛放松警惕的空檔,給她致命一擊。

但他萬萬沒有料到,凡是涉及到紀琯紓,紀嬛便不會允許自己有一絲懈怠。

隨著她手指之向,一道淡淡的光芒漸漸蔓延開來。

那光極不顯眼,像是琉璃折射下細碎的陽光。但它所過之處,萬物便失去了顏色,天空的青藍、樹葉的翠色,和混沌臉上紅潤的生氣。

混沌被那淡金色的光芒一照,便感覺四肢一陣無力。他腦中一片空白,直直地從空中墜落下來。那金色的光芒卻不依不饒跟了上去,化作一個蛋形的罩子,把混沌罩在裏面。

紀嬛輕輕巧巧從空中落下,一雙繡鞋正好停在混沌面前。

看著混沌蜷縮著身子,雙眼已經失去了焦距,紀嬛唇角輕輕一勾,還是往常那樣清麗明媚的笑容,紅唇吐出的卻是殘忍的詞句。

“鎖時空,鎖時空,前塵既往,後事難追。這個時候,時間和空間對你毫無意義,能證明你存在的,只有疼痛。”

她秀手一招,萬裏之廣的陰雲便聚攏回來,停在混沌頭上。

這一切落在混沌的眼裏,卻沒有映在他的心上。他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玄而又玄的境地,世間萬物好像都與他無關,只有自己一人,在無盡的時空中遨游。

“很玄妙吧,看著自己手握天地時空。”紀嬛柔柔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輕巧地畫了個圈,“那麽,嘗嘗這個的滋味吧。”

“千裏驚雷動。”

看著有些可憐的一小片雲彩,卻隱隱迸射出駭人的血色光彩,電光像一只盤踞蟄伏的巨蟒,只等紀嬛一聲令下,便要擇人而噬。

月出看出來了,紀嬛現在用的便是讙族的禁術——千裏驚雷動。他想阻止紀嬛,卻發現自己身上的時空雖然不像混沌那樣完全凝滯,但也被鎖住了。顯然,她現在並不想讓任何人打擾自己施咒。

自古陰陽調和、正邪分立。如有代表生魂的鳳凰,便有掌管死魂的鸞鳥;有身帶陽火的離朱,也有蘊含陰炎的應龍。

但是讙族給人的感覺,卻好像跳脫在五行之外。此族生性剛正凜然,又本事通天,似乎沒有什麽陰邪的勢力能和他們匹敵。

別人不知,和紀嬛青梅竹馬長大的燕月出卻一清二楚。讙族不是沒有敵對勢力,只是他們的對手,就是自己。

每個讙族的人生來便有陰陽兩性,只是族長會將其的陰魂牢牢封印在體內,一生一世不會顯露出來。

紀嬛遭到帝江算計,神魂四散,這段時間在紀琯紓的幫助下才慢慢補齊。

只是族長的靈魂封印卻不能再生,隨著神魂補齊、魂力增強,紀嬛的陰陽兩魂便也在體內劇烈鬥爭。

月出敏感地發現,只要涉及到紀琯紓,紀嬛便十分容易動怒,長此以往,會喪失心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此時紀嬛便處於一個暴戾的狀態,隨著她指尖劃下,空中的驚雷也像得了命令,蘊藏著恐怖的威勢,便向混沌劈去。

“啊!——”

在時空鎖定之下,四周無比寂靜,只聽得電流閃過的“劈啪”聲。

和混沌的慘叫。

混沌也是活了千萬年的上古神獸,此時卻像被撕扯著神魂一般,一聲聲的慘叫著。那聲音尖銳又淒厲,讓人聽了,不禁毛骨悚然。

“嬛兒,夠了!”燕月出終於攢夠了一點力氣,便使勁渾身解數發出一聲吶喊,“快停手!”

紀嬛的指尖一頓,像是有點迷茫地擡起了眼。

自己這是怎麽了?

看著面前奄奄一息的混沌,和因為時空凝固而了無生氣的周遭,她皺起了眉頭。

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嗎。

最近不知為何,自己的情緒總是會失控。想來過段時間,需回族裏問詢一番。

她揮手,將一方禁制盡撤,俯身到混沌面前:“老先生,煩請告訴我,該如何醫治琯紓。”

混沌簡直怕了這個天使微笑、魔鬼心腸的姑娘,忙不疊地把秘法一一告訴她。這還不算,混沌還將自己掌管的“老、病”兩魂主動奉上,融合在紀嬛的魂魄中。

燕月出見狀大驚,一個縱身到了紀嬛身前:“嬛兒,你感覺如何?”

紀嬛有幾分詫異:“我又未曾受傷,怎會感到不適。”看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混沌,她反而感到萬分羞慚,“我怎能對老先生下如此狠手,月出,幫我一把吧,把老先生扶回山洞。”

月出看著紀嬛雖然神魂之力驟然增強,卻也沒有再出現心智動搖的情況,便幫著紀嬛把混沌扶回山洞。二人見時間不早,便不再耽擱,啟程回去了。

“嬛兒,你當真要按那混沌所說來解咒?”

燕月出思忖了一路,眼見紀琯紓的氣息越來越近,終於按捺不住,“那老匹夫可能是騙了咱們,不如另尋他法,這樣太危險了。”

紀嬛側過頭來對他微笑:“琯琯一路上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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