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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山海紀傾城

作者:是溫小涼啊

【文案】

本文男女主1V1,HE。

上古存萬獸,太一生鴻蒙。山海之間的各路神獸鬥了個天翻地覆,就為爭奪昆侖神山上的那個帝江之位。

但這一切都和我們的琯紓上神沒有半點關系,他只負責照顧好自家的小毛團子,這心就夠操的了。小團子還那麽小,冷不得熱不得,更是餓不得。大神把高冷都丟進了旸谷,甘心當了小毛球的鏟屎官。

擼貓大業居然被不識時務的人打斷?

大神正要撿起霸氣人設,小毛團子卻先發了飆:“老子的男人你也敢動!”

大神:“團團,說好的淑女呢?”

所以男主琯紓先生就是一只寵妻成魔的獨角獸

所以紀嬛姑娘就是一只山海間第一能打的橘貓

這裏還有癡情的鳳凰、百合的鸞鳳、中二的三足金烏、賊帥的帝江... ...

客官裏面請啊!

誒別走啊您,最會賣萌的作者買一送一要不要?

內容標簽: 奇幻魔幻 情有獨鐘 前世今生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紀琯紓紀嬛 ┃ 配角:離朱燕月出帝江吳淑儀吳妙儀 ┃ 其它:輕松養成萌寵詼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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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夜歸人

這是一個美麗而奇幻的世界。人類在這裏就像廣闊大海中的小小貝殼,不光毫不起眼,甚至沒有自保的能力。

中央一座昆侖神山高高聳立、直入雲霄,是山海之主——帝江神君的下都,那裏名門望族、異獸神禽、能人異士、三教九流眾集。在這一眾龐雜勢力間,三大家族成三足鼎立之勢:陸吾一族多威猛神獸,掌管城防;欽原為鳥族,聯絡天下諸禽;沙棠一族為草木,性溫和,擅醫術。除此之外,吳林也算是頂尖門閥,尤其是吳林之女,有山海史以來便嫁在各家大族,是以此族地位萬年以來,都分外牢固。

四周便是東南西北四組綿延萬裏的山脈,其間崇山峻嶺交織錯雜,神水神林星羅棋布。

東山臨近廣闊無垠的大海,氣候總是溫暖又潮濕,多的是一些海鳥一般的神禽,鄰近大陸的深海中,有許多體型碩大的深海巨獸,有些甚至《山海歷》中都沒有記載。

西面卻總是幹燥的,連綿成片的沙海連著光禿禿的戈壁灘,在這裏生活的異獸數量較少,但個個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南側氣候極為炎熱多雨,有著綿延萬裏的熱帶雨林。其間異獸繁雜,有訛獸這樣可愛的小獸,也有很多體型大、魂力強的兇獸,很少會有人故意來這裏找麻煩。

北面離著昆侖神山比較近,是一片廣闊的平原。人類聚落較多地分布在這裏,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命短暫而平淡。在山海諸獸眼裏,可能只是時間長河中幾朵小小的浪花。

再向外便是帝都勢力較為薄弱,卻也環境惡劣的東南西北四大荒,地域遼闊但人煙稀少,仍有許多異獸未能為人所知。

這片大陸存在了多久,大陸上種種異獸就存在了多久。時間在這裏仿佛沒有了意義,大家都活了太久太久,久到有很多精彩的故事可以講上一講。比如說,在無盡的時間長河中,可能有這樣一個小小的片段:

“你可知,你犯下的是何等的滔天罪惡!”

“我不知。”

“冥頑不靈!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若你再放不下那些可笑的執念,便會被抽去全身仙骨,受世間最殘酷的刑罰。”

“呵,你們要送我去阿鼻地獄了嗎,不怕我把那地獄攪個天翻地覆?”

“你還是太無知,誰說最痛苦的去處是地獄。”

“你們還有何手段,盡管使出來。”

“任你現在嘴硬吧,你可知,你會歷經人世間最深的苦楚、遭受人世間最大的悲痛,你愛的人會為你而死,愛你的人也不會存活。”

“這不就是人間嗎。”

“你說什麽?”

“我說,若我屈服了,這就是人間的明天。”

正是風雪漫天。

紀琯紓已經在茫茫雪地裏走了很久,卻連衣角都沒有沾上半片雪花。天地皆一片沈色皚皚,蔓延到遠處便連成一條模糊不清的線,風力不強勁卻寒涼刺骨。在無際的素淡中,只有這一抹青色,使天地突然有了色彩。

一步步都毫厘不差,每個腳印是輕輕淺淺,剎那間被風雪染去。紀琯紓似不是世間人,不帶走任何俗物,也不留下半分痕跡。勁削挺拔的身姿,冰砌玉琢的眉眼,涼薄淩冽的唇線,也美得不像這世間所有。尤其是那雙點墨一般的眸子,像一面墨玉造出的鏡子,反射著一切卻毫不入心。

耳邊是單調的風雪呼嘯,如此寂寥,像蔓延過千年的時光。

突然,有什麽細微的動靜闖入風中,讓紀琯紓的腳步略微頓了一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清晰,紀琯紓這次聽清了,那是一陣虛弱的“咪嗚”。

貓?在這樣的暴風雪裏?彈指間他已篤定,這貓沒有絲毫的活路。但他不在意,只是大步向前走。此時若是人類嬰孩躺在雪地裏,他尚且不會動半分憐憫之心,更何況只是一只不通人情的畜生。

只是那貓仿佛聽到了人的動靜,叫得更加急促,也更加可憐:“咪嗚,咪嗚,喵——”

紀琯紓腳步未停,腦海裏卻突然出現了一幅畫面:也是這樣漆黑的天色,也是這樣刺骨的寒風,男孩跪在雪地中,眼裏是滿滿的苦澀。他只穿著一件破爛短褂,因為長期饑餓面色發黃,幾乎擋不住寒風的侵襲。而不過百步開外的宮闕間,燭火是那麽煦暖,隱隱有歡聲笑語穿透夜色,在男孩聽來卻是無比刺耳。

這貓也是被拋棄的吧。紀琯紓想到這裏,卻突然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把那個瑟瑟發抖的小毛團子拎了起來。小家夥的眼睛還睜不開,只感覺了到他指尖的一抹溫度,便努力把自己攀上他的手指。這個毛茸茸的小家夥居然比他的手指大不了多少,凍僵的舌尖輕輕舔著他的指腹,傳來陣陣令人心癢的麻意,讓他的唇畔顯出了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他突然起了些玩心,以慣常的冷漠語調道:“累贅,還是扔掉。”那小家夥卻像聽懂了一般,更加激烈地開始了攀爬的動作,翻上他的手掌,拿小下巴蹭著他的大拇指,似乎在說:“看我多乖,不要扔我。”紀琯紓萬年不變的眼神裏蕩起一絲笑意,收起掌來捏了捏這小毛團子。沒想到小團子居然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紀琯紓擡眼望去,竟有幾分震驚。

素皚的雪地已經是天下之至潔,這小家夥漆黑的眼眸卻純過最潔白的雪花。紀琯紓在各色各樣的眼睛裏看過那麽多種欲望:喜、怒、哀、樂、愛、惡、懼... ...唯獨沒有過這樣的純潔。就是為了這雙眼睛,他也無法再把手中的小團子扔回雪地。

紀琯紓拽著小家夥的後頸毛,在劇烈的掙紮裏把這個小毛球塞進前襟。小家夥拱了拱,似乎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柔軟的皮毛擦過他的皮膚,就像掃過他的心尖。紀琯紓的心裏好像有什麽最柔軟的地方塌陷了,在這寂寞風雪裏,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一個歸人。

帶著這小家夥繼續向前走,紀琯紓突然想起這些年自己的經歷。

剛開始的時候,自己依舊改不了一身的武夫氣質,輾轉在各個人類的國家,也有了些大將軍之類的職位。打仗的生活他是最習慣不過的,看著千軍萬馬擊戈相交、看著士兵們奮力拼殺浴血而戰,他總是能保持冷靜,用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勝利。

將軍做久了,功勳也就攢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這是帝王理所應當地就該猜忌你了。既然手握我帝國重兵,便擁有了逼宮造反的實力,畢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誰不想坐上一坐?

紀琯紓真的不想,他是個不怎麽勤快的人,懶得費那些心思。在十個國家中,他遇到了七次賜毒酒、三次賞白綾、還有一次帝王直接拔劍砍他。他一般的選擇是照著原樣弄死那個皇帝,然後換一個國家從頭開始。

只是久而久之,這樣的生活他也就厭煩了。既然尋思著改行,他便選了走出國家遇到的第一個人的職業——商人。

商人好啊,商人不用打打殺殺,但說實話,他真的不是什麽當商人的料。從南山運料玉到北山,或者冒險深入西山捕點什麽到東山去賣,他倒是不嫌累或者繁雜,但是奈何他總是算不過賬來,也沒法硬是裝出商人的諂媚嘴臉來。在做了幾年生意之後,他把前幾年賣命換來的錢都虧了個幹幹凈凈。在發現自己連肉炙都吃不起了的時候,他就又決定改行了。

後來他成了一個衛士,雖然時不時會弄死自己的雇主,但總得來說還算稱職,因為畢竟沒有什麽人能在他手裏走過第二個回合;他也做過農夫,但是要是問他種出過什麽莊稼,他也不可能答得出來,只能告訴你鄰居家偷來的雞總是非常好吃;於是他考慮轉行做了小偷,畢竟他不是很想和人打招呼,只是偷遍天下至寶之後,他就又沒有了人生追求。

如果你也在這人間度過了幾百年的光陰,你也會這樣感嘆一句:人生真是太無聊了。

當生命看不到盡頭,永恒的時間就成了一種刑罰,在紀琯紓早就已經不會痛的心上,依然一道一道慢慢地割著。紀琯紓原本並不把這些傷痕當做一回事,只是不會愛也不會恨,人生不是照樣的過。

只是當遇到小團子的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有煙花在雪地上炸開,有血滴從心尖上滴落。以前受過的那些傷好像都有了鮮活的生命,叫囂著找他要討個說法。他感覺到心間有絞痛的感覺傳過來,眼中也有什麽濕熱的東西滴下。他感受著這些新奇的感覺,突然有些高興:他難道是在活著嗎?

抱緊了懷裏的小團子,不管淚珠在臉上結成冰球兒,他突然在這一刻決定了剩下的人生該怎麽過:他一直是孤身一人,還沒有養過寵物,在接下來的時光中,他就要為這只小貓活。這只貓有一年的壽命,那麽他紀琯紓的人生也就只剩下一年了。

只是可憐了雇主——哦對了,忘記說了,紀琯紓現在是一名殺手,正要去執行一場刺殺——只收到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將軍終下馬,風雪夜歸人。”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發文咯~

大家多多指教

有意見盡管提出來哦

☆、一生一世一雙人

很久很久以後,昆侖山帝府宮的後花園中,滿山郁郁蔥蔥的桑樹下,長滿芬芳馥郁的槁本和葶苧。一個整天趴著曬太陽的“年輕人”總是會被問到這個問題:故事是怎樣開始的?而答案總是只有一個:故事的開始,是一場很大很美的雪... ...

回到故事的最初,此時,忙碌半生依舊“一事無成”的紀琯紓正在風雪中行進。盡管撐起一個人的魂力屏障來隔絕風雪不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但他在懷裏的小毛球兒大概只是只普通的貓,身上沒有一點兒活力波動。盡管自己源源不斷用魂力溫暖著它的全身,但是小貓兒的呼吸還是一點點地弱了下去... ...

紀琯紓急於找到一個躲避風雪的地方,他們已經在暴風雪中困了將近一整個夜晚。紀琯紓非常擔心懷裏的小毛球就這麽咽了氣,自己可能就要結束剛剛找到意義的短暫人生了。在風雪稍稍停歇的空當兒,紀琯紓看到一個能稍作休息的山洞,便帶著懷中的小團子躲了進去。

收集了角落裏一些還能燃著火的幹柴,紀琯紓拇指和食指上下一折,便是一個燃火訣。這時候,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把懷中的小團子拿出來,放在火邊暖一暖。

小家夥被火一烤,似乎恢覆了不少精神,此時正睜著黑亮亮的眼睛,試圖用小爪子去夠那一堆暖融融紅艷艷的東西。在第十三次阻止小毛球的爪爪被烤熟之後,紀琯紓有些無奈,只能把它抱在懷裏。把這只毛茸茸的小球兒抱了滿懷之後,紀琯紓生平第一次有了好奇心這種東西,開始研究這只貓兒。

雖然第一眼看去,它眼睛是亮閃閃的黑色,但此時映著火光仔細看看,這貓兒的眼睛又有了些瑩瑩的綠光,讓紀琯紓想起青丘山上的青雁,決定哪天弄幾粒過來給小團子做個項鏈試試。

一陣濃濃的倦意襲上紀琯紓的心頭,讓他有了幾分驚奇。已經太多年了,他一人獨對孤獨的燈光或者煢煢孑立的月亮,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他並不是心裏想著什麽,也不是放不下什麽人,他只是不想睡覺。只是好像這個小家夥出現的那一刻,自己的胸膛裏有了什麽鮮活躍動的東西,也開始有了那些人類的感覺。

紀琯紓抱著小團子,就有幾縷笑紋爬上了嘴角。雖然看起來變得更加脆弱,似乎有了缺點,但說實話,他卻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風停雪歇,轉眼已經是第二天。金色的陽光灑在純白的雪地上,相映間熠熠生輝。

紀琯紓緩緩睜開眼睛,腦中有一瞬空白。陽光灑在臉上,讓他生出幾分剛睡醒的懶散。剎那間他想起,自己昨天好像撿到了一個小團子?思緒及此,眸中已一片清明。他伸手向前襟探去,卻意料之外地撈了個空。閉上眼睛,他散開神識搜索過房間的每一寸角落,依然沒有發現那只毛團子的一點氣息。

摸了摸胸膛左面的那個地方,紀琯紓感覺到了絲絲縷縷的疼痛。他想了一想,覺得自己可能是大限已到。可能在他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光,上天派來了一個小使者,讓他感覺到最後一點溫暖和光亮。現在小使者離開了,自己也該走了。

紀琯紓緩緩坐起開始調息,右掌隨之豎起。中指和無名指屈起,小指和無名指結環,赫然是一個極其覆雜的起勢,若是山海間任何一個神獸在場,便會看出這是最為狠辣無情的死訣。

馬上要到地獄去了嗎,不知道十殿閻羅那幾個家夥會怎麽折磨自己。紀琯紓這樣想著,緩緩睜開眼,希望最後再看一眼人世間的陽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洞口——

小團子?

顧不得內力反噬,紀琯紓連忙收了掌,眼睛一下子睜大幾分,看著洞口前縮成一團的毛球,挺拔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個死結。

昨夜為了抵擋寒風,紀琯紓豎起了防禦結界,小團子縮著的地方,恰好是防禦結界上的一個破洞。昨夜風急雪驟,這小家夥做什麽跑到這裏,難道是不信任自己?紀琯紓心裏有幾分郁卒,迅速伸手把小毛球拎回來。

觸到小家夥的一瞬間,他就感到一片冰涼,這只小貓兒昨天在雪地裏凍了不知多久,晚上又睡在風口,氣息已經十分微弱,這就是自己的神識為什麽沒有探到它。

紀琯紓思緒百轉,最終嘆了口氣,這小團子再傻,也不會為了潛在的危險凍死自己。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這個傻團子,昨夜怕是笨乎乎地自己去堵風口了。

這時傻團子恰好睜開了眼睛,它烏溜溜的雙眸依然只能睜開一條縫,但紀琯紓從裏面看到了依戀和信賴,他的心防被再次狠狠敲擊。把可憐的傻團子小心地放在掌心,他試圖將自己的溫暖傳過去。毛球兒還這麽小,現在又幾乎凍得只剩一口氣,這份笨拙的心意讓紀琯紓幹涸千年的眼眶都有些濕潤。他閉上雙眼:罷了,這個小東西怕是上天送來的禮物。自己已經孤獨了太久,這樣純澈如冰雪的心意,讓人怎麽丟開。

抱著懷中的小毛球兒,紀琯紓第一次感覺有些害怕。對這只沒有一點魂力的小貓來說,這麽一直用他的力量撐著,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得趕緊找醫生來看看。這荒山野嶺肯定沒地方去找大夫,自己得趕緊把它帶出去。

把小貓揣進懷裏,紀琯紓顧不得其他,只是埋頭趕路。陽光正好,落在雪地上卻泛起刺眼的強光,紀琯紓漸漸覺得眼睛有些發疼,視力也越來越模糊。但他絕對不能停下,耽擱任何一秒鐘都可能要了這只小毛球的命,這個賭註他輸不起。

先是太陽漸漸模糊了邊緣,緊接著雪地間的高低起伏好像也沒有那麽明顯了,突然,紀琯紓停下了腳步。他的眼前徹底是一片黑暗,大雪把一切覆蓋了個幹幹凈凈,四周沒有鳥鳴,他甚至沒有在最後一眼中,找到任何可以辨別方向的東西。

思索片刻,紀琯紓明白自己大概是被雪地反射的陽光刺傷了雙眼,這種癥狀並不會奪去他的視力,但他會瞎上三五天。自己倒是沒關系,只是這貓兒等得了嗎?他試著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又是一步,兩次成功給了他一些信心,下一次邁步時,卻被不知是什麽的東西絆倒在地。縮在雪地中,紀琯紓有些洩氣,他第一次體會到生而為人的無奈,連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都保護不了,這種無力感他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小貓在他摔倒的時候,也被甩了出去。盡管此時已經虛弱至極,但看著紀琯紓撲倒在雪地裏,它還是用盡全力撐起身體,拉出一條長長的雪線,向他爬過去。

紀琯紓只感覺眼睛上傳來溫暖濕潤的感覺,先是一下,然後再一下。他才明白了這是小毛團在舔舐他的眼睛,可能在它並不發達的靈智裏,這樣會讓他好受點。

自己完全可以等眼睛恢覆了再走出這片雪地,但是這只貓兒,這只為了讓他好受點,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溫暖傳給他的小毛球兒,會死在這兒。紀琯紓眼睛一閉,想到了最後一個辦法。

慢慢掙紮著坐起身來,紀琯紓垂下長得過分的眼睫,眸間一片溫柔。玉管一般潔白的手指摸索到小貓身上,慢慢梳理著小家夥有些淩亂的毛發,紀琯紓從丹田中調集了最精純的內力,為小團子滋養凍僵的經脈,小家夥的身體也漸漸回暖。運行一周後,紀琯紓突然停了下來,又擰緊了眉頭:這個小毛球可不是普通的貓兒,它體內有妖田,卻毫無妖力。這就有兩種可能,它要麽是化形失敗功力盡失,要麽就是被人打散功力變回原形。若是前者還好,若是後者,說不定是個大麻煩。不過... ...

思及此處,紀琯紓唇角的線條又緩和幾分,他沒有猶豫,把指尖輕輕地點在小貓兒的額頭上,念動古老的咒語:“ 日氣月成,天耀地合,以吾之血,成彼之身... ...”貓兒似乎不安地睜了眼,卻觸見了他安撫的眼神。於是小毛團只是嗅了嗅他令人心安的氣息,就安心地閉上了眼睛,躺回他懷裏,任他完成血契。

隨著咒語落下,一道光劃過紀琯紓的指尖,沁出了一道精血,在毛團子的眉間形成火焰狀的契文。血色的光芒在紀琯紓腳下交錯成型,古樸蒼涼的紋樣,伴隨著似乎穿越時空的誓言。正是這個陣紋,見證了千萬次人與獸的信任相交——這便是大荒第一契,血契。血契結於人獸之間,結之無悔,生死相隨。

光芒再次劃過,紀琯紓的一縷發絲和小家夥的一撮毛發同時掉入血色之中,沒了蹤影。

紀琯紓又掛上了千年罕見的微笑,小團子,麻煩也罷危險也好,這下你可逃不開了,我從此只有你。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一定要提出自己的意見哦~

☆、橘貓,橘貓

“噗”的一聲,紀琯紓一個支撐不住,側倒在地,口間吐出血來。這血契霸道無比,但一般也不會反噬,紀琯紓有些疑惑,使了個清潔術先將嘴角的血跡洗掉,便去探小毛球兒的經脈。

方才收到反噬之時,自己倒了下去,小團子也一同滾落。看自己吐出血來,可把小家夥急了個透,此時正努力用小爪子拖著身子,拼命往紀琯紓的方向爬。紀琯紓看不到,只能用手摸索,尋找著小團子,小家夥這面更是著了急,一個用力過猛,“咕嚕”一下翻了個圈兒,滾進了紀琯紓的懷抱,才有些委屈和擔心地蹭了蹭。

紀琯紓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心軟得像水一樣,把這個小毛球包了滿懷,只想把它捧在手心裏,不想讓任何人,包括自己有絲毫傷害它的機會。

安慰歸安慰,經脈還是要探的。沒了視覺,紀琯紓的其他觸感倒是更敏銳了些,他撫上貓兒的額間血契花紋之處,也是他們魂力聯系最強的一處,便從自身澎湃的魂力中小心翼翼分出一縷來,再次去探它的經脈。第一次探脈既然是沒有找出什麽異樣之處,說明這癥結藏得很深,還是得小心行事,不能傷了小貓兒。

小毛球兒經脈的躍動有些遲緩,是實寒之癥,自己方才也是探到過的... ...突然,一陣一樣的波動傳來,紀琯紓急忙催動魂力,朝著波動傳來的地方探去。

在小毛球兒的經脈中穿行,紀琯紓感到有些觸目驚心。一般擁有成為異獸的妖力之後,小獸就會生出經脈和妖田,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小貓兒的經脈竟然已經有了萎縮之態。這說明在妖力全失之前,這小毛球兒的魂力定是不薄,若不是自己與它簽訂了血契,說不定這貓兒就會魂斷於此了。

正心下思索間,紀琯紓的魂力便探到了波動的源頭,竟然是小毛球兒的妖田,可是自己搜索過,這裏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紀琯紓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連忙用了尋蹤訣擡眼看去,一瞬間竟是瞠目結舌——小團子居然沒有神魂!

浩浩山海間,泱泱異獸濟。四山四荒一昆侖中,不知有多少本領通天的異獸和神禽,他們相互對峙,又是融洽一團,靠的就是不輸給對手的強大魂力。

所謂魂力,就是源自於山海中諸異獸神魂中的力量。天地間充斥盈貫著自然之力,若是擁有強大的神魂,就能強行調集這些力量為自己所用。

要擁有強大的神魂,一是要看天賦和血統、一是要看閱歷。若是上古神獸的血脈,天生的神魂之力就不會弱,像是上古四神獸,因其血脈的純正就擁有澎湃的神魂之力;若是天生神魂之力不足,便要通過後天的鍛煉補齊,這不是說簡單地強身健體或者是修煉法術,而是要歷經人世間的艱難險阻,體味重重困難,才能修到心境上的大虛空,得到強大的神魂。

除此之外,魂力的增強還有許多途徑,有吸食其他兇獸神魂的惡毒折損之法,也有取得天地間至純精萃那樣可遇不可求的法子,其中最為有效的便是人族的信仰加成。世間所有的生物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人族沒有魂力,但是就像是依附在高大喬木上的菟絲,他們總有自己的策略。人族擁有信仰之力,若是使用得當,能讓神魂之力倍增,所以自古人族的爭鬥中,都會有山海諸兇獸的影子。

看小團子的經脈,現在已經有了萎縮之象,說明它曾經有過非常強大的神魂,可是紀琯紓在它的妖田中並沒有找到凝聚的神魂,這說明小家夥的魂可能是殘破不全的。但是這件事也急不得,自己所能做的只是慢慢用自身魂力滋養著這只小貓兒,至於具體怎麽去做——還是得從長計議。

血契結成了,小家夥就恢覆了活力,一直呆在這兒也不是個辦法。紀琯紓看這貓兒聰慧,便讓它指著路,帶著自己回到了那一方山洞。

本來以為這只貓只是聰明了點,過了幾天紀琯紓才漸漸發現,這是個爬上跳下的混世魔王!紀琯紓冷著臉嚇唬了它好幾次,但是一點用都沒有。他有些好笑地想,若是讓那些老朋友看見,自己連只貓都降不住,不知道要如何笑話他。

但是這倆其實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小毛球仗著紀琯紓看不到,經常在他頭上作威作福,,扯他的衣服咬他的手指,但是絕對不會離開他太遠。他們最近的吃食,都是小毛球兒去周邊捉回來的野兔子,被紀琯紓烤上一下,他不止一次驚訝,這個小毛球哪來這麽大的本事,捉回來的都是比自己還大的兔子。還有一次,有個大家夥來到了他們棲身的這個山洞,紀琯紓正要施咒驅趕,便聽得小毛團“喵”一聲尖叫撲了上去,反而是那頭猛獸吼叫著逃走了。

又過了幾天,紀琯紓逐漸恢覆了視力。他的第一眼,就是看到了完全大變樣的小毛團。他撿到這只小貓的時候,它還是活潑可愛,現在卻是毛發淩亂、形容憔悴。

被對小團子的寵愛沖昏頭腦的紀琯紓,完全想不到這小貓兒渾身狼狽是因為太鬧騰,只當它是為了保護自己。想到這裏,紀琯紓有些心疼地抱緊了小家夥,下意識地開始開始揉捏這個毛團子。

血契結成時,自己還沒有能夠看它一眼。不愧是自己選中的貓兒,他的手輕輕戳了戳毛團子的額,深感這血契紋飾,比鵲山神君的那只麗麂不知精妙細巧了多少倍。

不光如此,他的手又移到貓兒的爪子,趁著小毛團無力反抗,捏了捏它柔軟的肉墊子。小家夥蜷起來還沒有自己的手掌大,肉墊子更是大不過指尖,捏在食指與拇指之間是綿軟又細滑,讓桓紓愛不釋手,將四個墊兒來回捏了個夠。小家夥好似被捏得有些不樂意,強撐著眼皮“喵”了一聲兒,弄得桓紓又心疼不已,不敢再揉弄大病未愈的小毛團。只得換了目標,修長的玉指柔柔地搔著貓兒的下巴,時而爬上它小小的耳朵,順著耳朵尖最柔軟的毛發捏弄,直把那貓兒舒服得“呼呼”叫喚。

捏著捏著,紀琯紓突然註意到貓兒的毛色有點不尋常。這貓... ...

緗色與琥珀相映,縞色為底,雪青時見,是最常見的橘貓沒錯了。

思緒及此,紀琯紓幾分憂愁爬上心頭。曾記得在昆侖山上時,淑儀曾養過一只同色的貓兒,懷孕及年還未生產。淑儀為此擔心憂懼,特意請典醫正瞧病,沒想到典醫正倒先樂了個足,才向淑儀闡明,這貓兒只是體重過重,顯得有些粗笨肥拙,根本就未曾懷孕。

還沒回過神來,手掌處便傳來細軟的觸感。原來是貓兒見他出神,停了手上的動作,用小下巴在蹭他。紀琯紓有些為這貓兒的將來擔心,按八荒的說法,這橘色的貓有九成幾率會長成癡肥之態,還有一成幾率... ...怕是會長到連床榻都能壓垮。

看著眼前輕盈乖巧的小貓兒,紀琯紓生平第一次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

紀琯紓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控制小貓的食量,但是據淑儀養貓的經驗來看,這不是個多有效的辦法。淑儀也總是餓著她的那只橘貓,但是奈何那只貓簡直是喝著白水都“蹭蹭蹭”都長膘,導致淑儀一度懷疑這貓是不是自己在外面捉了老鼠或者魚,來給自己加餐。況且,紀琯紓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團子瘦弱的身板,覺得它只要奶聲奶氣地“喵”上一聲,自己根本無法抵擋要給它餵幾根小魚幹的欲望。

那麽多運動也是控制身材的一種好方法,紀琯紓想著要給這貓兒做個滾輪,或者是帶著它多到外面走走看看。紀琯紓捧起它的小爪子看了看,又捏了捏,最後忍不住輕輕地咬了一下,招來了小團子的憤怒一擊。他在心裏又嘆了一口氣,小毛球兒的肉墊兒又軟又小,怎麽能經得住那麽高強度的運動?外面的地面坎坷不平,又有那麽多帶刺的草和石頭,要是紮到自家的小毛球兒,他找誰說理去。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紀琯紓又不甘心看著小團子,將來變成一只肥嘟嘟的橘貓,只能不停地在腦中提出各種各樣的減肥良方,又不停地自我否決。

小團子看著他一會自言自語,一會兒又搖搖頭,覺得自己的主人可能是有點不正常,不過沒關系,自己會是一只很聰明的貓兒,一定能夠照顧好主人,比如多帶他出去溜溜彎、多給他抓些好吃的魚回來,也絕對不會讓那天的笨熊之類的生物,有任何傷害自己傻主人的機會... ...

於是,紀琯紓和他的貓分別在對方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只是在剛剛相遇時,便在腦海中就和對方過完了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依然是新人求指教吖~

☆、問君此去幾時還

思量再三,紀琯紓嘆了口氣,心下道:罷了,無論這貓兒將來肥作何態,只要有自己養著,就不會被山間的野獸捉了吃去。看著貓兒不知何時已睜得烏溜溜的眼睛,他無奈笑道:“貓兒,你可有名字?”

毛團子自血契成立,似已經恢覆了幾分靈智,只是還未能張口成言,自然不會回答。紀琯紓繼續自說自話:“那麽我便給你起個名字吧,既然將來註定肥作圓球,便叫你團團吧。”貓兒聽了這話,即使在病後的虛弱裏,也進行了高難度的怒目圓睜,甚至試圖張開只有奶牙的血盆小口去咬紀琯紓的指甲蓋。

紀琯紓看這貓兒氣得不輕,使了點力氣把它按住,笑罵道:“不過是個乳名,你竟然還給我使起小性子來了,真真是慣得你沒了樣子!”說著他眉眼爬上了幾許狡黠,“我要給你起個正名,可得先看看你——”話音未落,桓紓便輕而易舉地將團團翻了個個,伸出玉色的勁削長指,將團團拼命掙紮著的四足向兩邊按了個牢。因著貓兒年紀還小,性別特征不是很明顯,桓紓看了好幾眼才觀察出來,面皮有些發紅地松了手:“原來團團竟是個女孩子... ...”

他本來覺著,這貓在冰天雪地裏凍了良久仍能回生,再加上有幾分能用瘦小身軀抵擋寒風的狠勁兒,十成十是只堅毅頑強的公貓了。這麽一折騰,自己尷尬不說,團團怕是要生氣了。

團團不僅生氣,還是哄不好的那種。她撐起瘦弱的身子,拼命走到十寸外的床邊,留下一個孤傲又失望的眼神,放在這樣的小奶貓身上簡直要把人的心都看碎,似乎要跟紀琯紓劃清界限。這可把琯紓急著了,他連忙上前坐在團團身邊,好言好語地哄著,可團團自始至終沒有看他第二眼。

紀琯紓沒有多少哄女孩子的經驗,只是有些笨嘴拙舌地一味賠禮道歉:“對不起,團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不管他從哪個角度,試圖正面向小團子道歉,小團團都會迅速轉過來,用小屁股對準他,擺明了絕不合作、絕不諒解。

經過漫長而艱苦的努力,紀琯紓嘆了一口氣,給團團施了道法術,築起一個屏障,就從山洞中走了出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只剩下洞中的小團子瞠目結舌,心裏簡直憋屈得想哭,主人居然就這麽不哄自己,一走了之了!她真的再不要原諒他了!

那邊小團團傷心欲絕地表示,要跟紀琯紓單方面決裂,這面紀琯紓正匆匆趕路,擔心自己久去不回,團團會感覺到害怕,或是被過路的兇獸叼走做了小點心。

團團神魂不全,自己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給她補齊,這就少不得要借助一些特殊的材料。自己在外征戰之餘,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愛好,只是天界的館藏讀了不少,知道峚山上的瑾瑜之玉,其質堅粟精密,濁澤有而色,合天地間陰陽五氣而成金銀之色,鎮魂之效最是明顯。

峚山就在不周山西北方向四百二十裏的地方,其間多珍奇異食,如丹木的紅色果實不僅味道甜美,而且吃過的人不會再有饑餓之感;再比如從這裏發源的丹水中,有天地間最為純粹的玉膏,流出時是一片沸沸騰騰的景象,黃帝常常服食享用,足可證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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