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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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效的奇妙之處。

只是如此一個物產豐饒的地方,自然不會毫無阻礙,從峚山到鐘山,長四百六十裏,其間全部是水澤。在這裏生長著許許多多奇怪的禽鳥、怪異的野獸、神奇的魚類,都是些罕見的怪物。紀琯紓打算了一下,覺得此行還是要小心為上。

大蟶子是丹水裏的老資格了,要說這蟶子一族沒什麽別的本事,就是肉質鮮美——啊呸——長壽!大蟶子熬死了許多老對頭,又陸續收獲了許多新對頭,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率領著子子孫孫的小蟶子們出去遛彎,順便氣氣自己的那九九八十一個老仇人。

“您還沒蹬腿呢!”“不敢不敢,這不是等著您呢!”

本來以為自己活了這麽久,什麽樣子的事情都應該見過了,卻沒想到這一天,他會看到自己做夢都想不到的景象。

丹水自古多寶,守護神獸們更是個個兇悍無比,拿出去哪個不是能占山為王的一方霸主。就在今天,大蟶子看到了一個年輕人落在丹水邊。他嘆了口氣,覺得這個年輕人八成也是來探寶的,像他的千千萬萬個前輩們一樣,這個樣貌卓絕的小夥子也會埋骨在此。大蟶子把自己的子子孫孫們召回來,為即將出現的神獸們騰點空兒,也算對以後要埋進來的年輕人,也就是自己的鄰居多點敬意。

首先出現的是巨鱷,仗著一條靈活的尾巴和滿口利刃般的牙,這家夥不論何時總是第一個出來搶獵物。看著它從水裏直竄上來,張著一張大口朝年輕人咬去,大蟶子覺得這回又沒後面幾位什麽事了,它正準備回去哄小孫子睡覺,便看到年輕人眉頭一皺,打了個響指——

“噗通”一聲,巨鱷就這麽直挺挺地掉回了池子裏。大蟶子覺得自己肯定是出現幻覺了,一個人族的年輕人怎麽可能打個響指,就把沼澤一霸這麽收拾了?

如果剛剛只是驚訝,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在挑戰他的它生觀了。年輕人皺了皺眉頭,似乎嫌棄各兇獸找上門來的速度太慢,便挽起袖子,把一只手放在池邊。便看到池水好像沸騰一般,冒起眾多的氣泡,沼澤的兇獸們紛紛受不了地飛上半空。

看到是這個年輕人在搞鬼,這群高傲的兇獸還能忍就怪了!但年輕人並沒有給他們出招的機會,而是揮了揮袖子,這群兇獸便下餃子一般“噗通通”地掉進了池水,像死魚一般翻起了肚皮。

池水再一次泛起波瀾,可把大蟶子嚇了個神魂俱散。這八成是那位老祖宗要出來了——即使活了千年,大蟶子也只見過那位一次。那是一個相當強悍的兇獸,將前面幾關的對手都斬於馬下,正當他接近至寶的時候,便是這位出現了,只是一個照面,那只兇獸便被擊出三裏遠,經脈俱碎、神魂皆散。

大蟶子覺得有點可惜,丹水好久沒有這麽熱鬧,只可惜這個有趣的年輕人馬上要沒戲唱了。只見玄龜老祖宗本來還是慢吞吞地出了水面,見到岸邊那個年輕人後,便動作無比利落地上岸行了個伏地大禮:“不知上仙前來,小龜怠慢了。”

看著年輕人拿走峚山至寶,大蟶子還感覺如在夢境。這麽個通天本事的上神,居然在走的時候笑了個春風滿面:“她定會喜歡的。”大蟶子只能慶幸那個“她”不愛吃蟶子,自己和自己的子子孫孫才能幸免於難。這蟶子可能不知道,他高興早了。

四海八荒有不少傳說,其中一條廣為人知:“千年寒冰,萬年冷玉,億載紓神之心。”講的便是天下的至寒至堅。

眾人都知昆侖山上有個琯紓上神,平生性格最是冷淡。有次憲翼水君之女,天下最溫柔如水的玄魚神女誤入演武堂,被其戰神盔所設結界反噬。憲翼神君本想趁機考察這個“四海第一戰神”,如果他人品卓嘉,能夠妥善處理玄魚的傷勢,最好再識相地上門賠禮,這門親事也就成了。但是琯紓上神並未有半點憐香惜玉,反倒劍眉一樹,召來寒甲衛把個纖纖弱質的玄魚神女抓了起來,按律投入鐵獄好好地審問了一番。此舉自然遭到了憲翼水君的上門抗議,但琯紓上神反而更是不喜,只道若不是看在水君的面子上,早已對玄女進行拷打。氣得水君拂袖而去,連聲道:“此子無心!”

像這樣的事,億載以來不知凡幾,琯紓上神冷酷無情的名聲也就此打響。世人都知道,琯紓上神只有在面對淑儀神女的時候,才會有一些溫和。

鼓鼓是一只青蛙,並且她一直認為,自己應該是山海中最有夢想的一只青蛙作為

而現在,四海八荒第一冷臉,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的紀琯紓,居然有幾分低聲下氣:“團團,莫氣,你大病未愈又氣壞身子怎麽得了。我也是無心之失,無心之失... ...”

團團才沒有這麽輕易就原諒他,女孩子的那裏... ...怎麽能隨便看啦!

本來自己的記憶全都是漫天風雪裏,這人將自己撿回來又細心呵護,自己當然也要掏心掏肺地回報這人。恰巧他們住的旅店窗戶紙有些漏風,團團前塵皆忘,可不知道這個,她只感到一縷寒氣慢慢在房子裏擴散開來,以為這房子要變得像雪地一樣冰冷了,只得用自己弱小的身軀去阻止這一切。現在這人居然對自己做出那樣的事情,說明這就不是一個好人!想到這裏,團團覺得自己幼小的心靈十分受傷,又撐起病軀,要離開這個危險的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團團把頭埋在爪爪間

紀琯紓戳戳

團團一動不動

琯紓大驚,以為出了什麽事兒,連忙把團團拎起來

團團不滿:你賠我敬業福!

☆、似是故人來

紀琯紓看面前的小團子哆哆嗦嗦地挪動,大有要離他十萬八千裏的架勢,趕忙好言好語地安慰:“團團,莫生我的氣,我是真的以為你是個男孩子。”看這貓兒半信半疑的眼神,琯紓舉起手指來,無奈說:“你若不信,我只得起誓了。”團團想了想剛剛成誓時候的景象,又感覺了一下血液中那種微妙的聯系,勉強相信了琯紓。

團團委委屈屈地伸出爪子,要紀琯紓把她抱進懷裏。琯紓心軟得跟水一樣,心甘情願地把她攏在臂彎中,撓著貓兒的小耳朵。

陽光透過一大塊藍黑色的雲翳,用縫隙間的金色絲線織出了一只網,將這屋內的場景輕輕地攏起來,仿佛如此就是歲月靜好。紀琯紓見團團不再生氣,便又小心地提起:“那麽團團跟我姓紀,單名一個嬛可好?嬛綿好眉目,閑麗美腰身。我們的嬛嬛長大一定是個大美女。”團團似乎並不是很懂這兩句詩,只是對“大美女”這個詞十分滿意,翻了個身露出另半邊耳朵,“呼呼”地要求琯紓繼續撓。

只是半晌午,團團便又發起高熱來。琯紓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這小貓兒自從撿回來就多災多難,沒有過一天安生日子,現在又發了幾個時辰的燒。琯紓努力回憶淑儀的貓兒病了時,她是如何照料的,卻實在沒有半點印象。著急和愧疚交織成火,把琯紓的心翻著面兒地煎。他已經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情緒波動了,也好久沒有這樣對命運的無力感。

團團燒得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自己魂兒都要燒沒了。她沒有經歷過什麽,也對這個世界沒什麽留戀。只是眼前這人,她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喜愛,卻無力繼續陪在他身邊,只能伸出舌頭,輕輕舔著琯紓的手背來安慰他。恍惚間她感覺那雙溫暖的大手從未離開,只是有一句極細的呢喃,帶著幾分無助:“團團,不要離開我。”

天色漸暗,團團仍不見好,一身毛皮都燒得沒了光采。琯紓看著懷裏只能發出微弱“咪嗚”的貓兒,咬了咬牙,化作一道光乘風而去。

狄山總是蔥郁的,籠罩在終年不散的藍色霧霭中,青、綠、灰色交織糾纏,仿若滯留了千年的靈魂。這裏從來沒有蟲鳴鳥啼,隨著日月盈仄、鬥轉星移,億載時光寂靜地被埋葬在此。

但是在這個傍晚,游絲般厚重的霧色泛起圈圈漣漪,隨即便逸散開來,顯出一身青色長衫。霧中的人辨不清面目,但卻是襟未著露、衣不沾塵,像是方俗之外的謫仙。

紀琯紓站在山腳,伸手捏了個尋蹤訣,霧氣便乖乖分開,現出一條青石鋪就的小道。他撫了撫懷中的毛團,沒有半分遲疑地踏了上去。

一、二、三... ...四十九步開外,景物突生變化,四周霧色全然消失,露出來的居然是寬闊的海面。海上嵐氣蒸騰,鷗鳥盤旋,遠處似有連珠般的島嶼,海邊只有一只小船,未有一槳,這就是主人古怪又極具趣味的歡迎儀式。

紀琯紓看著遼闊的海面,眉峰一攏。他並沒有上船的意圖,也沒有想法子渡海,反而擡手掐算起來。但在此時,懷中的團團難受地“咪嗚”了一聲,讓琯紓立馬停下了動作。五行生數、五行成數,大衍之數彌綸天地之道,按照主人的慣例,此行必有三關需解。千年未見,這人不知道又生出多少鬼主意,即使是自己,沒有個把時辰也未必可過。他等得,懷裏的團團未必等得。

思緒及此,紀琯紓也就沒有再猶豫。他再次擡手,掐了一個繁覆的蓮花訣。只見一縷金紅色從他眉心射出,浮在空中,合著腳下的繁花紋樣,形成白色光球瞬間擴散開來。大海、小船、島嶼... ...剎那之間消失無形。

四周變成了幾畝農田,有老農在田間耕作。紀琯紓面色未變,掐了二重訣,空中的金紅色便再次蕩出白光,將周圍景色變了天地。這次是清幽的竹林,深處霧氣藹藹,一看就是主人精心所設,一定要數盡八卦、占通陰陽方能解得。紀琯紓仍未理會,指尖上下翻飛,赫然是蓮花三重訣,竹林卦陣應勢而解。

一陣白光閃過,似有一支無形的毛筆點描勾勒、層層渲染,一片燦爛的桃林便出現在眼前。柔軟的桃花瓣隨著香甜的風搖曳生姿,落在來人的肩上,找了一個纏綿的歸處。

然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大喝,打破了寧靜的氛圍:“姓紀的!”

紀琯紓心中一動,來了。他四下一望,便找到了一塊可坐的青石。翩然坐下之後,他把團團小心地放在膝頭,聽著四周風聲驟急,便輕輕地捂上了團團的耳朵。果然下一刻便是一聲暴呵:“紀琯紓,你好的很,好得很!”

一抹明黃從樹林深處飛射而出,停在桃花枝頭,赫然是一個鵝黃色衣衫的少年。傍晚暮色和煦軟濃,少年的臉上也是笑容燦爛,只是那一雙殺氣騰騰的眸子,怎麽看都讓人遍體生寒。

“離朱。”紀琯紓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但離朱的面色更差,索性笑容都收了回去,咬牙說道:“要不是你叫了我名字,我還當你是換了個人!我看你是瘋了,那內丹是隨便催著玩的嗎?催得本命丹,折換百年壽,你是忘了嗎?”

紀琯紓眉間生出三道無奈的褶皺:“離朱,我找你有事。”他捂著貓兒耳朵的手分毫未動,“你莫胡鬧。”離朱怒極反笑:“你竟說我胡鬧!”他身形一動,已下了枝頭,頃刻間逼近了紀琯紓,才發現他手中的團團。

離朱停住了動作,後退半步,彈指間便已經想通關節:“你就為這貓兒連催三次本命丹?那你算是白搭了百年陽壽。”離朱露出惡意的笑,彈彈衣袖。

“沒治了,等死吧,告辭。”

☆、這貓不能養

說完這句話,離朱便回身要走。紀琯紓嘆了口氣,只得分出一只手,握住他的腕子:“莫氣,你也看到了,形勢危急,我是不得已而為之。”

離朱半晌未動,終於回話:“我只是氣我自己,本來你這處境... ...我何必要搞那勞什子的迷陣,千年這脾氣竟也是未改!”他轉過身來,褐色圈金的眼中已是一片平靜。琯紓放開手,離朱便一揮衣袖,撤盡了桃林禁制:“跟我來吧。”

一路落英璀璨,香氣襲人,紀琯紓卻沒有半分心思欣賞。他只感覺懷中的團團已經半晌未動,若不是還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他怕是要急得發瘋。看著離朱不急不緩地踱著步子,他忍不住開口:“離朱,我們怕是要快些。”

離朱掀起眼皮看了一下團團,仍舊沒什麽好語氣:“放寬心,你這貓兒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紀琯紓沒什麽辦法,只能耐下性子跟在他身後。

桃林雖說百徑千曲,只要找對路子走起來也是不難。半盞茶的功夫,前面便見到了一座小茅屋,紀琯紓跟著離朱掀簾進去,卻又是換了番天地。雕梁畫棟、陣仗工整,裏面赫然是渾樸大氣的一幢宅子。

穿廊過室,兩人走到一間竹席作底、寒玉做床的小室裏,離朱示意紀琯紓把團團放在寒玉床上。紀琯紓並未動作,眉頭一皺:“團... ...嬛嬛著涼了。”離朱在小室的一角搗鼓著草藥,聞言頭也沒擡:“這你可是大錯特錯。這貓兒根本未曾受寒,反而是中了玄火之毒。如果在冰天雪地之中,這毒到還能鎮上一陣,若是到了暖和些的地方,立馬就會毒發。”

琯紓聞言,眼中寒芒一盛:“玄火之毒?”

“和吳林那一族脫不了幹系。”離朱說著動作一頓,像是想起什麽地回頭望了琯紓一眼,“你... ...”見琯紓面色未變,他便繼續手頭的動作,“怕是沒有忘記淑儀神女吧。”

這個名字對琯紓來說絲毫不陌生。在昆侖山上的很長一段日子裏,這是他撐過一日又一日光陰的唯一支柱。只是造化弄人,救他出絕望的那只手終究是又把他推回了地獄。

他用了數百載的功夫才從絕望中抽身出來,現在回過頭去想想,自己怕是從來沒有喜歡過淑儀。只是感激她把自己從水深火熱中救出來,那種強烈的感恩前所未有,才在當時被他偏激又執拗地當成是一腔愛意。

紀琯紓搖了搖頭:“沒有忘,只是也不曾想起。”離朱欲言又止,終是嘆了口氣:“放下也好。”他似是有些尷尬,沈吟半晌,撿起了另一個話頭,“你什麽時候開始養貓了?”說著他回身看了看床上的團團,“看起來就是最普通的野貓啊,你居然還給她起了名字。嬛嬛是嗎,不過就是頭上的花紋特殊點罷了... ...”話音未落,離朱突然停下動作,閃身到寒玉床邊,恨不得把那貓兒的額頭盯出個洞來:“瘋了,你真是瘋了!紀琯紓,你居然跟隨便撿來的一只野貓結了血契,你是失了心智嗎?”

離朱的質問卻很長時間沒有得到回音,擡眼望去,紀琯紓卻是眉眼輕闔,沈然入睡。自從團團生病,紀琯紓三夜未曾合眼才趕到這狄山,此時心神一松才睡著。離朱仔細地探了探這貓的經脈,臉色變得一片蒼白:“紀琯紓,你可是撿回來一個大麻煩,這貓不能養。”

看著面容安然的紀琯紓,他腦中百轉千回。紀琯紓這死性子他明白得很,是絕不肯自己解開血契的,為今之計只有... ...

離朱身形一轉,已從廣袖中取出分靈石、斷續草等解血契必須的藥材。紀琯紓,這反噬我替你扛,你不能再被這貓兒拖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 紀琯紓叫的是“嬛嬛”

因為他想把團團的小名藏起來嘿

☆、血契破?

血契之所以被稱為八荒第一咒,就是因為它無比霸道,結之無悔。無論是人還是獸,一生只可締結一次血契,其中一方如果死亡,另一方會受到極其強烈的反噬。但是因為結契雙方能夠共享生命力,結契之後也可能產生各種玄妙的效果,人們自然趨之若鶩。

對於一般人來說,血契無解,但是離朱不同。

狄山藏帝墓,三足金烏守之,離朱便是那上古神獸——三足金烏。其陽火霸道無比,能焚天下之至堅,自然也能毀掉血契之約,只是這解契的反噬不是誰都能受得起的。

此時在小室中,離朱正忙著將各色藥草煉作神丹,還要時不時提防著紀琯紓醒過來。

陽火起,靈丹成,離朱擦了把汗,露出了幾分得色:“紀琯紓,你看你這命多好,常人要結識我這樣的摯友,少不得要在煉魂池受個百八十年的苦!”

離朱拿著神丹走近,看著睡夢中的琯紓,面露幾分苦色:“誒,等這個冷面殺神醒來,又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真是吃力不討好。”說話間,他將神丹放在掌間,沾著陽火打了數轉,神丹便散作三千火星,圍著紀琯紓周身自按著軌轉了九遭。古老諱奧的咒語形成金色的紋鏈,纏繞出一條血色長帶,一邊連著紀琯紓,一邊赫然是毫無知覺的團團。

咒聲驟停,長鏈卻是飛速旋轉,形成金色長帶,與血紅色一起隱沒進團團的小身子裏。離朱皺了皺眉頭,覺出幾分不對勁來,這異象不像是血契解了,自己也沒有收到任何的反噬,反倒像是... ...

鎮魂咒!該死的,紀琯紓這個王八蛋!

離朱眸中的怒火幾乎要逼出眶外,他轉過頭來,只見紀琯紓一雙墨色瞳仁幹凈如洗,隱隱還有幾分笑意,哪裏還有絲毫睡著的跡象。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紀琯紓這家夥厲害得很,上算天時,下算地利,中間把他們這萬年的交情毫不留情地算了進去!

猶記得他還是琯紓上神的時候,殺孽纏身,戾氣深重,昆侖眾仙無人敢近其左右。而離朱身為三足金烏,陽氣至剛,生就一副鬧騰性子,把昆侖上下得罪了個遍。

有次離朱聽人攛掇,說是戰神琯紓英姿神武,無人敢侵,自是不服。他千方百計潛入琯紓的地盤,明槍暗箭都使上了,但誰知人家根本不防。有絕對的武力值傍身,琯紓上神根本無懈可擊!

琯紓上神雖然性情冷淡,但也被離朱偷襲得上了火,瞅準了機會,把他五花大綁扔進了鐵獄。他早把離朱的脾氣摸了個準,好吃好喝供著他,但是鐵獄上下只有鐵窗和墻壁,沒有半分樂子。這離朱哪裏受得了,沒有三天就哭著喊著要出來,但琯紓上神沒有半分心軟,或者說——他根本記不得鐵獄裏還有這號人了。

離朱在鐵獄裏苦熬哭掙,終於瞅到機會逃出生天,正糾結是把那個琯紓上神綁起來洩憤還是現實些早點逃跑,就看見那個殺神不聲不響地出現在面前。這可把離朱嚇了個魂飛魄散,求生的本能一瞬間提到最高,“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此後三百年,離朱一想到這件事就想死。

總而言之,琯紓上神並沒有把離朱怎樣,只是邀他喝了杯酒,二人至此也算不打不相識。一個是殺氣淩然無人能近,一個是橫行無忌沒人敢惹,兩人一來二去,居然也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是只好鳥

“我跟你說,丹熏山上那只耳鼠化形了!”離朱嘖了一聲,拿起酒抿了一口,“好酒,一嘗就是淑儀仙子釀的——你別惱,我跟你說,那耳鼠長得叫個花容月貌,你看這昆侖山上,沒有本命血契的男仙,都去碰運氣了。”

離朱放下酒杯,瞅了對面的人一眼:“餵,大冰塊,據我所知,你也沒有本命血契吧,你難道就不動心?這耳鼠可是能禦百毒!”琯紓上神不動如山:“若如你所說,這耳鼠人人爭搶,怎能輪得到我。”離朱滿不在乎,伸出筷子和花生米作鬥爭:“這你就不懂了吧,放在別人身上,這血契自然解無可解,但到我這兒可啥都不算!只要你能弄來分靈石、斷續草... ...再加上我這陽火。”離朱說道高興處,一拍筷子,神采飛揚,“簡直是小菜一碟!”

琯紓上神罕見地露出幾分興味,居然給離朱夾了顆花生:“說下去。”

離朱一看這萬年冰山居然搭了茬,立馬竹筒倒豆子般和盤托出:“不光能解血契,我還能鎮魂!這血契又稱魂契,屬魂類,統歸我這三足金烏所掌,方子也大致相同,只不過需要虢山的陽玉、邊春山上的桃李,而且... ...”離朱說到這兒有些猶豫,只是看著琯紓上神少見的好奇之色,還是沒能忍住,“我告訴了你,你可千萬把緊口風。我替人鎮魂之後,會化作原形,三年之後方能回轉。”

紀琯紓,你這個王八蛋!

此時在狄山小室之中,離朱恨不得封了自己這張嘴。是了,自己能看出失魂之癥,紀琯紓憑什麽看不出。壞就壞在自己低估了他,以為琯紓轉世之後不再是上神之軀,神識未必如前,卻未曾想自己千年來栽在這人身上多少次!

沖天的金色光芒從離朱腳下升起,乾坤雙陣符形成,將他束了個動無可動。離朱怒極反笑:“好你個紀琯紓,真是個混蛋!”紀琯紓並未理會,只是微笑著閃身寒冰床前,溫柔地抱起小團子。

離朱欲哭無淚,只能看著自己的身軀漸漸縮小。金光越來越盛,到最後成了一道光柱,將離朱包圍起來。

半盞茶的功夫,金光逐漸消失,露出了離朱的原形。一人一貓好奇地望去,只見一精致可愛的黃色小鳥,赤紅的喙只有綠豆大小,翅尖漸變有青色,端是圓潤小巧,憨態可掬。

紀琯紓並不想笑,是他把至交好友算計到現出原形,自然是存了愧疚之心。但是無奈離朱平日裏飛揚跋扈,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霸道之態,沒想到原形居然是如此的... ...乖巧!

團團更是高興,倒不是因為離朱的原形多麽可愛,僅僅因為——離朱是只鳥。

團團餓了。

正當紀琯紓忍俊不禁之時,團團從他的雙臂中跳出,後背一弓,四足發力,便向離朱跳去。

說時遲那時快,離朱正沈浸在現出原形的悲痛中,求生欲就突然提升到了極點,生物的本能讓他感到了一陣殺氣,連忙展翅一飛。

回頭看去,團團正拿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盯著自己,馬上要再次起跳。離朱想立馬飛離這個可怕的地方,奈何剛剛化作原形,行動不便,被團團撲了個正著。

小室裏回蕩出一道清脆悅耳的求救聲:“紀琯紓,救命!”

紀琯紓是非常想救好友的,但是他現在笑到無法動作。離朱從來都是風流倜儻英俊瀟灑,沒想到不僅原形玉雪可愛,居然聲音都那麽清脆悅耳,真真——是只好鳥!

☆、吃什麽

天地鴻蒙之初,四海八荒之始,即有神獸離朱,掌陽火之運行,定神魂之軌跡。世間傳說,其雙翼一展便有百丈之寬,乘風翺翔即能日行萬裏。

現實總是殘酷的。

大荒歷庚戌年間,十月七日清晨,神獸離朱遭遇了可能是鳥生最嚴峻的災難。

他要被一只小奶貓幹掉了。

離朱拼命撲騰著小巧的雙翅,雙足精致的鉤趾緊緊抓在地上,試圖從團團剛長出來的小奶牙中掙脫出來,求救聲也如出谷黃鸝般清脆又悅耳:“琯紓,救我!”

紀琯紓終於笑夠了,連忙上前輕輕地控制住小團子:“團團聽話,張開嘴吐掉。”看著團團委屈的眼神,他心軟得一塌糊塗,連忙給小貓兒順毛,“不能吃,這個不幹凈!”

團團聽話地吐出了離朱的大半個身子,驕傲地拿小下巴去蹭琯紓的手。琯紓感受著手上柔軟的觸感,心中像塞滿了棉絮,綿軟又溫暖,拿另一只手柔柔地撫著團團的小耳朵。

離朱剛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他艱難地擡起自己的翅膀,還好,只是有些咬傷,只是腳趾磕在地上斷掉兩根,真是疼到鉆心。他艱難地轉過小腦袋,想看看琯紓如何管教那只不知禮數的野貓,兩人親密的互動就映入眼簾。

離朱內心沒有分毫波瀾——屁話!他簡直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姓紀的,你很可以。”他決定趕緊離開這,以免氣到吐血,於是艱難地用翅膀撐起身體,一瘸一拐向門口走去。

他奶奶的,不就數尺見方的個小室,咋就走不到頭。

紀琯紓從擼貓的快樂中找回了良知,擡頭尋找離朱,就看到一個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背影。他一邊走一邊踉蹌,時不時擡起翅膀保持平衡,又被兩翼的傷牽動抽搐。

紀琯紓又想笑了。

他小心地把團團安置在左邊的臂彎,緩步起身上前,右手撈起離朱:“別逞強,我送你回去。”

離朱:“... ...你他媽居然能雙標至此。”

這是團團斜乜過一眼,小巧的尾巴靈活地伸到離朱面前,威脅性地晃了幾晃。離朱只能屈辱地閉上小小的黑眼珠,決定三年以後吃貓肉火鍋。

偌大的房子,找個鳥籠還是相當容易的,不過離朱表示如果要住鳥籠,他寧願一死。琯紓於是非常體貼地行了個造物訣,造出了一張尺寸合適的小床。離朱傷心地爬上床,表示要自己冷靜一下,短時間內任何人或者獸都不想見。

紀琯紓倒是沒有猶豫地離開了,只是團團離開時向後望了好幾次,頗有幾分戀戀不舍。

一直到現在,紀琯紓才想起團團幾乎沒吃什麽東西。這也無可厚非,他從未結過本命血契,昆侖山上淑儀養的那只貓又及其貪嘴,他未見神仆餵食過幾次,但那貓仍是膘肥體壯。

團團現在已然餓極,用小小的牙磨著紀琯紓的指尖,把他看得一陣心疼。幸虧團團雖然妖力全失,身體依然是經過鍛造的,這才能撐到現在。

可是給團團吃點什麽呢?離朱這宅子瓦舍三千,連廊六百,真要找到這食材也得費些功夫。紀琯紓眉峰緊鎖,四下觀察一番,便見到一丈開外有一方清池。

他再次將團團塞進前襟,修長的手指輕巧幾折,便將袖子折作肘上三分,再兼攏起下擺,便是一副及其專業,要下水捉魚的架勢。

☆、竈王爺歷險記

這天一早,紀琯紓小心地把手從熟睡的團團肚皮底下抽出來,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小耳朵,才披上衫子出了門。二月過了九天,已經是六九的日子了。老話裏都說,五九六九隔河看楊柳,七九河開,□□雁來,此時的風也少了幾分凜冽寒涼,多了幾分暖融的春意。紀琯紓走出門,冬日的暖陽曬得他多了幾分懶散,也讓他忍不住把脖子圍著的巾子解了,搭在手臂上。是時候給團團備上輕薄的春衫了,小團子是只橘貓,穿白色肯定顯得越發圓潤... ...

團團被溫柔的陽光搔著眼皮,忍不住滾了幾滾,還是起了床。撐起前爪打了個舒舒爽爽的哈欠,她才發現紀琯紓不在家。嗅嗅留下的氣息,團團斷定早上八點左右他才出去,便不再著急,要趁著一只貓在家去那些平時琯紓不許自己去的地方探個險。

躲過廚房的刀光劍影,也把紀琯紓桌子上那些不服管教的書本收拾了一頓,團團踱著戰勝者的步子巡視著書房。在紀琯紓堆成小山的書之上,放著一張紅色打底、金色描邊的紙,繪著一個黑發黑須,眉開眼笑的叔叔,這吸引了團團的目光。

先是警惕地觀察了一番,又湊前去嗅了一嗅,團團初步判斷了這張紙沒有什麽威脅性,但是剛把爪子放上去,就聽的一聲大笑:“哈哈哈!”

團團嚇得一蹦三尺高,連忙躲到一摞書後面。半晌沒有動靜,她偷偷探出頭來,正好看到畫中那個叔叔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她弓起後背,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一個縱身向他襲去。叔叔身形突然變得透明,團團竟是撞了個空,轉過頭來就要再次出擊。

“哎哎哎,小貓兒,先停手聽小老兒解釋一番可好?”叔叔竟是漂浮在了空中,“我是貴府的竈君,是您家的東廚司命主、人間監察神,可別傷了和氣!”

團團收了攻勢,將面前這個怪叔叔細細打量了一番。他一身兒紅色大衫,袖袍鑲著黃色滾邊,頭戴烏色赤青雙飾帽,手拿玄底朱綠雙色笏,腳下隱隱有火焰閃爍。團團有些好奇,便開口問道:“你是神仙嗎?是管竈火的神仙?”

那叔叔嘴角一撇,似是有些不滿:“可不止這樣,我還負責監視你們一年中的一舉一動,如果有什麽不好的地方,我可都是要上報天庭的!”

團團想了想廚房裏橫屍遍野的刀具,看了看爪下淩亂不堪的書籍,亮出了自己的爪子。

竈王爺見狀連忙服軟:“團團一直是個好姑娘,只要你能幫我個忙,我在天庭就只說你的好話成不成?”見團團點了頭,他松了口氣,“這各家竈王爺上天都是有一年中的記事簿的,只是我的... ...前兩天仿若... ...好似... ...弄丟了。”團團同情地看著竈王爺,自己前兩天弄丟了金鈴鐺還被琯琯好一頓批評,這麽大年紀的人居然也這樣粗心嗎?

於是一神一貓就這樣踏上了尋找記事簿的旅程,紀琯紓買好麻糖回來時,只看見桌上一張貓爪寫就的飛揚字條:安好,勿念。

今年團團和紀琯紓準備在臨安過年,街道兩旁吹拉彈唱耍把式的、沿街吆喝賣糖瓜的、寫春聯出對子的、賣繡品小物件的摩肩接踵,直把個四馬能並駕的禦街堵了個嚴嚴實實。團團仗著身形嬌小靈活在菱紋綺履、棕麻鞋中穿行,向著竈王爺指出的方向奔去。

☆、番外二

“竈王叔叔,你都去過哪裏啊?”團團年紀還小,平日裏又被紀琯紓嬌養著,跑的路多了便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竈王坐在她兩只毛茸茸的耳朵之間,聞言半跪著眺望前方:“快了,就是前面那個小攤兒。”

說話間,一陣微風送來絲絲縷縷香甜的氣息,團團停下腳步,舔了舔前爪,想起自己還沒有吃早飯:“竈王叔叔,這是什麽呀,味道居然這麽香!”竈王捋了捋黑須:“‘只雞膠牙糖,典衣供瓣香。家中無長物,豈獨少黃羊。’這便是年二十三、二十四家家戶戶必吃的麻糖。”看了看攤前來來往往購買麻糖的人絡繹不絕,他又顯得有些無奈,“按習俗,人們為我供上麻糖,是為了用糖瓜粘住我的嘴,讓我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其實一年中各家各戶做了什麽事兒,我們都記在心裏,不是糖瓜一粘就能封住我們的嘴的,權且讓人們圖個心安吧。”

團團已被攤上那幾顆圓滾滾的麻糖吸引了目光,攤主見如此可愛一只貓兒睜著大大的眼睛水盈盈地看著自己,便笑呵呵地取了幾顆包起來給了貓兒。團團得了糖便高興了,把糖瓜放在爪子尖兒玩了幾玩才咽下肚子。趁著團團吃糖的空當兒,竈王爺早已繞著小攤兒飛了一圈,並沒有找到自己的記事簿。

“竈王叔叔,其實你是貪嘴才來這兒的吧?”團團覺得麻糖香得要讓自己連舌頭都咽下去,頓時理解了竈王爺。竈王爺覺得臉上有幾分掛不住,咳了幾聲:“天氣嚴寒,這糖瓜凝固得堅實而裏邊又有些微小的氣泡,是故吃起來脆甜香酥,別有風味。”為了挽回顏面,他又特意賣弄了起來:“你可知道,竈糖都是麥芽糖制成的,把它抽為長條型的糖棍稱為‘關東糖’,拉制成扁圓型就叫做‘糖瓜’。”

團團點了點頭,毫無崇拜之色。這糖瓜之奧妙琯琯早就跟自己說過,只是自己從未見過實物,故而一時沒有認出:“竈王叔叔快走吧,咱們還有好多地方要去呢。”

團團帶著氣梗的竈王爺穿街過巷,在人們暖意融融的問候聲中前行。不死心的竈王爺依然試圖博得小貓兒的崇敬:“你可知道,這街邊家家戶戶為何都在大掃除?每年從農歷臘月二十三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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