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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像他身後使了使眼色。容軒轉頭看到無涯正望著自己,再回過身時,顏都已經自己一人扶著圍欄走回竹屋了。

趁著在換藥的間隙,鬼決問道:“說起來,容軒,你們這次來找我到底是什麽事?總不至於一個風寒也要上山來吧。”

“當然不是,是無涯……”

“……不行?”

“……滾。”

正在喝茶的無涯一口水嗆住。

無涯跟鬼決講起友人中了失心散一事,一聽無涯說要請自己去景國一趟的時候,鬼決立刻拒絕了。

“我不出天澤山。”

容軒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然而等無涯說完關於失心散的事情,鬼決的態度卻變了。

“你說失心散每到月晦月盈的時候發作?”

“是。”

“給你友人下毒的是誰?”

“我不知道。”

沈思良久,鬼決忽然開口答應:“好,那我便走一趟景國。”

“先生答應了?”

鬼決點點頭:“是,不過,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解這失心散的毒,你不要報太大期望。”

“先生肯去,已是給足了無涯面子。”

等顏都痊愈後,四人收拾好行囊,各自準備出發。

雖然早就知道無涯為了失心散要回一趟景國,然而真正等到分離的時候,心裏卻是萬般舍不得。再怎麽天天做心理準備,到了那一刻,壘砌的墻都會轟然倒塌,隨之而來的是決堤般的感傷。

“我先送你回宮。”無涯道。

“別鬧,鬼決好不容易答應你出山,你還準備先晾著別人啊。”

“可是……”

“靖將軍不必擔心,顏都自然會護送公子周全。”顏都道。

自從和無涯正式見過之後,顏都一直都對無涯懷著滿滿的敵意,無涯對他也是沒有什麽好臉色。鬼決前兩日還特別作的取了檀香在屋裏點著,說是要去去這滿屋子的酸氣。

聽顏都這麽一說,無涯一手牽過容軒拉到懷中一邊道:“無涯身為公子的近身侍衛,應當盡職,不知顏將軍之言,所為何事?”

“顏都慚愧,即使不是公子的侍衛,顏都也還是容國的將軍,護公子周全義不容辭。”

“容國的將軍……”無涯瞇起眼輕聲道,“正好先生說還有事情沒有辦完,有幾日空閑。我可以先送公子回去,再來山下同先生匯合,並不浪費時間。”

顏都和容軒一臉疑惑地看向鬼決。鬼決望了兩人一眼,又看了眼無涯,忙叉手一頂腰身,嘴裏碎碎念著何物何物被放在哪了,平時常看見的怎麽這會兒又沒了。東翻西找的走進了內室就再沒有出來。

無涯微微一挑眉,顏都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文以來第一次被問為什麽今天沒有更昂...感謝催更的苞菜桑 還有每一章都會看 會留言的各位QAQ謝謝大家的支持..以後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洩密

“怎麽……出去的時候還是靖將軍,回來就變成顏將軍了?”看見顏都回來了的流芡一臉的驚訝,宮人們看到是顏將軍也紛紛問道:“顏將軍可是病大好了?”容軒回宮的路上和顏都講起過他對外稱病的事,於是也就一一耐心地答覆。

一別三年,容軒宮中的變化其實並不大。只是經過無涯的住所時,顏都楞了一瞬。從前顏都任近身侍衛的住所被容軒毀了,現在無涯住的華麗嶄新的屋子是容王後來著人重修的。顏都看著那嶄新的房屋,臉上勾起一絲苦意。

“難得回來了,來坐坐吧。”

“……好。”

回來了的容軒還沒來得及換衣服,仍是穿著出宮時的那身紫紗,流芡在屋內忙著泡茶,兩人就在游廊上小站。長了些年歲的容軒長得似乎更像容王後了,眉宇間那股少年英氣揉在姣好的面目中,更是讓人看得欲罷不能。

離開容國的日子裏,自己想象過多少回容軒的容貌?每一天,都一分一分細細回憶著,生怕自己忘了。那日聽到他說出那句“你我之間再無可能”,一瞬間覺得顏氏家門如何,千字帛又如何,如果沒有容軒,自己怎麽可能還有留在世上的意義。臨都五國,最能威脅到容國的就是北方景國,所以顏都才自己請命作為細作去潛伏景國。既然已經不能守護在身邊,那便讓我用餘下的生命,再為你做一些事。顏都不是沒有想過,容軒會喜歡上別人,他甚至為此做足了功課。然而看到無涯的一瞬間,心痛的感覺還是排山倒海而來。

他為了他,換下最愛的茜紅衣衫,陪他上危險重重的天澤山,離別的時候雖沒有難舍難分,眼中流露出來的卻是滿滿的不舍。

他愛他。從此以後,他心裏再不會有他顏都的位置。

“為什麽是他?”萬般忍耐,還是熬不過自己要發這一問。

容軒沒有說話。

“我……我知道可能一切都遲了……可是……我不願信……”顏都一緊張,說話竟也變得磕磕絆絆的。戰場上殺敵無數冷血冷面的將軍,在他容軒面前慌亂至此。

“顏郎……”

“軒……我知道你不喜歡王宮……我帶你走好不好?”

話語一急,顏都伸手抓住了容軒的手腕。容軒看著他的眼睛,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顏都二話不說就會帶自己走,堅決得如同當初月下拉著自己說出動人的“絕不負卿”的他。

當初等他這樣的眼神揉碎一片真心,你若是早些這般堅決,哪裏還會有後來的這些苦楚?

容軒這樣想著,不禁輕笑出來,瀉出的笑聲裏盡是苦澀。

“顏郎,不可能了。何況我現在更是身負重責,父王要我守護千字帛,我身為容國世子,怎麽能棄家國於不顧?”

“千字帛?”顏都皺眉道,“陛下已把千字帛的所在告訴你了?”

“是,冊封禮的第二天早晨告訴我的。”容軒奇怪道,“你也知道?”

“你既然已經知道千字帛為何物,必然也會知道顏氏一族的存在就是為了世代守護它。父親一直對我寄予厚望,此事我當然知曉。”

“所以,我不能,也不可能走。”

“如果是他……”顏都心裏一沈,嘴上卻停不下來了,“如果是他說,你是不是就會跟他走?”

說到無涯,容軒不自覺地勾起嘴角:“無涯不會走,他會留下來。他答應我會留下來。”

熟悉的信任,熟悉的語氣,仿佛再等一會兒,就能聽到那句熟悉的“顏郎,不要負我”。

“顏郎,從那日起,你我都清楚,我們再不會有可能。”容軒輕嘆道,“我不想拖著你,給你一分希望又讓你覺得自己被玩弄。這麽多年,我不信你不明白。”

顏都呆立良久,默默點了點頭。

容軒淺笑:“你如果明白,我仍視你如兄長。”

顏都看著容軒,心裏一陣錯綜。

愛人也好,情人也罷,那日終究是我負了你……哪怕是兄長,只要能守在你身邊,只要能看到你,怎麽樣都好。

顏都伸過手去輕輕撩了撩容軒鬢邊的發梢,容軒看向他,一雙水杏的眸子看起來甚是動人。顏都正想多看一會兒,忽然身後就撞過來一個人,顏都腳下不穩向前一個趔趄把容軒牢牢地壓在了游廊的柱子上,隨後就聽到瓷器落地的劈裏啪啦聲。這懷抱來得突然,容軒看了顏都一眼,滿臉的慌亂,忙抽身出來。

在屋內的流芡聽到動靜也趕了出來,看到滿地的碎瓷和那驚惶地跪在地上的宮人,趕忙向容軒謝罪。容軒看了看那宮人,原來是自己宮中一直和流芡關系要好的簡言。

“簡言?沒事,起來吧。”

“謝殿下。”簡言起來之後,流芡幫忙一起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兩人告著罪退了下去。繞過游廊,回頭再看不到容軒和顏都之後,簡言抓了抓流芡的衣袖問道:“那人是誰啊?從前沒見過呢。”

流芡想起簡言是兩年前才到殿下宮中,對顏將軍和世子的過往並不知曉。流芡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對他說道:“那位是顏都將軍,護國將軍顏青的兒子,是殿下從前喜歡的人。”

“原來是這樣,難怪他看世子的眼神不同尋常呢。”

簡言想著靖將軍,雖是玉雕似的絕色,但總是冒著一股冷意,光是看著都覺得不好親近,

再想到方才那顏將軍的容貌,好看得如同杏花初綻,溫柔可親,一瞬間心裏覺得有些可惜。

顏都覲見過容王之後又回了顏府一趟。重新見到分離三年的兒子顏府上下都是一片歡騰。容王說當下無涯暫回景國,世子身邊不能沒有人護衛,於是親自下旨,要顏都暫代無涯的近身侍衛一職。

顏將軍大病痊愈回來了,宮裏的宮女們都沸騰了,容王都中各世家小姐們也沸騰了。有女兒待字閨中的爹娘們想著各種法子進顏府見顏老將軍一面。起初都是說來看看大病大病初愈的顏都,這一看就是大半月,借口也用不下去了。於是家裏有兄長的姑娘們又讓給攀著這絲線般的關系,說是顏將軍的舊友之類,攜妹來訪。顏都起初還會回府上會會訪客,多了之後也有些厭了,便說職責在身脫不開,然而來訪之客仍是絡繹不絕。幾個精明的,還想法子把自家女兒的針線給送進了宮裏來。

容軒看得快笑趴在地上,他捏著顏都的臉說:“好一個貌美傾城的良夫佳婿,你們顏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吧?”

顏都紅著臉道:“踏破了又怎樣,都不是喜歡的人。”

容軒收了笑聲,淺笑著看他,右手被顏都輕輕合上,目光溫潤。正在倒茶的簡言看到這場景不禁一楞,茶水就從杯中溢了出來,慌忙收住了水壺,誰料想竟又碰倒了茶杯。透亮的白瓷杯眼見著就要落地了,被顏都迅疾地伸手接住。簡言又是一陣告罪忙紅著臉退了下去。

“對了,顏都,說起來你見過千字帛麽?”

“為什麽這麽問?”

“父王只是告訴了我千字帛藏在何處,我也只是知道哪裏有它而已,沒有真正見過。”

顏都點點頭道:“見過,父親當年有意要我接掌顏家,曾帶我去一睹過它的真容。”

“如何?”追問起來,容軒頗有小時候好奇的樣子。

顏都一笑,繼續道:“千字帛被密封在一個玉匣之中,這帛書很是稀罕,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織成的,手摸起來很順滑,如同絲綢,但似乎與絲綢又不盡相同。近千年來一直被封存在玉匣之中完好無損。雖然說玉石有保護事物不腐不朽的作用,但薄薄一份帛書竟能保存得如此完好,如同昨天才剛放進去的一樣,簡直就是奇跡。雖沒見過帛書上的內容,但光是那張錦帛就知道此物的珍貴。”

“就算沒有上書千字的內容,光是這卷錦帛都是價值連城的了。”容軒調笑道。

回宮之後一月有餘,容軒閑著沒事心裏又想開去了。一日,容軒忽然貼上顏都諂媚一笑,顏都臉一紅,低頭看見容軒正抱著自己一臉撒嬌的表情,於是輕嘆了口氣問道:“你又想出宮了是不是?”容軒睜著一雙水杏眼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

容軒已經不是當年八歲的小孩子,再加上有顏都陪同,容王很是放心。走出宮門的一瞬間,容軒猛地深呼吸,笑著吼了聲:“爽~”顏都看著他,唇邊也笑得開心。

範記酒樓,是容軒從天澤山回來的路上聽到的酒樓,據說名氣很大,掌勺主廚燒得一手好菜,食客也是絡繹不絕。出了王宮沒逛多久,容軒就一路問著打探到了範記酒樓,硬是拖著還沒什麽食欲的顏都走了進去。

掌櫃的極有眼力見,一眼就看出容軒和顏都不僅僅是一般人家的少爺侍從,於是讓小二好茶雅座伺候著,容軒卻擺擺手說,自己只想在大堂裏坐著。掌櫃的立刻明白,這小少爺估計是錦衣玉食慣了,想來體驗一下人間疾苦的,於是按照下座的標準給來了碗清茶。顏都看著那小二皺了皺眉眉頭,小二有又朝掌櫃的擠了擠眼,掌櫃的挑了挑眉自己忙著查賬去了,剩下店小二一人陪著一臉討好的笑。容軒看著那大碗茶眼中滿是新奇,端起茶碗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顏都見狀,也不再說什麽,那小二忙背過身去擦了擦汗。

“這範記酒樓啊,就是這個好,任何身份的人都能來這兒。在這兒,從農家小菜到到類似宮廷禦膳的菜肴都有。你看這清茶,雖然不比香茗的回味醇香,但卻也清冽可口。”容軒搖著茶碗,一臉喜色地看著碗底的茶渣。

日近午時,店中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容軒忙於嘗著眼前一桌的家常小菜,雖然不覺得每道菜都好吃,但確實都是沒見過的菜色,入口的味道也是奇特的體驗。正吃著,顏都忽然看到門口進來了個人,鬼鬼祟祟的,小二招呼他他也全當沒看到,自己在店中掃視了一圈之後,往店裏一處有人的角落走去。

“哎,這位客官,那座兒可有人。”

“約好了的!”

那人走到那位客官坐下面前輕語起來。顏都看著他的一張一合的唇,臉上漸漸凝起一層霜花。

“怎麽選在這個地方,人多口雜的,被人聽去了多不好。”

“我今天帶來的消息可值錢,至少得五個金錠。”

“哎,你別嫌貴啊。”

“你別管我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去告訴你家主人,千字帛,就在容國境內。”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了...此後【千字帛】周更 每周五到周日更新章數不定(左跳右跳)

請繼續支持(? v ?)

☆、黎司

“這怎麽可能?!”容軒驚聲道。顏都忙按住驚得站起身來了的容軒。容軒坐定,對流芡使了個眼色,流芡便恭敬地退了下去,世子宮中只留下容軒和顏都兩人。

容軒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問道:“你確定沒有看錯?那人說的是千字帛?”

顏都點了點頭:“且不管那人的小道消息是否屬實,但至少能夠肯定,有人在散布千字帛在容國的消息。”

“別說千字帛真的在容國了,就算千字帛不在容國,聽到消息的各國細作估計都會來到容都。”容軒有些憂心地說,“你說那天在酒樓裏接頭的兩人……”

“不會,”顏都搖頭安撫道,“恐怕不是細作,而是個販賣消息的人。他以五個金錠的價格收入,再轉手把消息賣給別人。他若把消息出賣給他國……容國的安定就岌岌可危了。”

容軒心裏感到無比的懊悔。千字帛一度被傳為不明真假的神話,雖然幾百年來各國都有人在暗地裏探訪千字帛的虛實,但除了歷代容王和顏氏一族,沒有人知道千字帛真正存在一事,可自己僅僅才接過千字帛不到兩個月就已經洩密。懊悔的同時百思不得其解,他從未和旁人提起過千字帛一事。自己不可能說,顏都也不可能說……難道是無涯?容軒心裏一緊,隨後立刻撫平。不可能是無涯。無涯是景國人,他就算是知道千字帛所在何處,想要向景國侯邀功,也該死守秘密,不讓它流於市井。

沈默良久,顏都道:“我會盡力封鎖消息。”

容軒看向他,目光沈沈,心中再是無奈也知道沒有其他辦法。

畢竟販賣消息的人都是些無名小卒,牽扯不起太大的波瀾,夜裏再是腥風血雨,日間王都中仍是一派和風睦睦的景象。

容軒安坐在宮中,捧著香茗皺眉輕聲道:“好濃的血腥味。”

“我知道你不喜歡……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顏都安慰道。

“我只怕,就算有人暗殺,也擋不住這消息的擴散。”容軒道,“可有人查到源頭了不曾?”

顏都搖頭:“他們都說只記得有人告訴了他們這個消息,但都不記得那人長什麽樣子了。”

容軒心裏一陣氣惱,父王最近身體越發不好了,他也不敢把此事告訴父王。顏都安慰他道:“且行且看吧。”

兩人閑來無事,正在石桌上下棋,忽然一個將士模樣的人一身戎裝地跟著流芡來到兩人面前,說是有要事稟告。

“殿下,將軍。”來人跪下一禮。

“什麽事情。”

來人從懷中掏出一份書信遞了過去:“這是衛國傳來的八百裏加急,大將軍命我速速進宮告知殿下和將軍。”

兩人一聽,臉色立刻凝重起來,容軒忙接過書信,顏都也湊過去急急看著。

“衛國和景國又交戰了。”顏都皺眉道。

“帶兵的將軍是誰?”

“景國的鐵面公子,黎司。”來人說道。

“又是他,”容軒將手中的書信一揉,“從前帶領景國鐵騎侵犯衛國邊境的也是他。”

“殿下知道黎司?”

容軒點頭道:“從前無涯在這兒的時候,和我說起過他們家公子。不過無涯也只是聽說過,未曾親眼見過。”正說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又把已經皺巴巴的書信展開來仔細看著,忙追問道:“看書信上說,黎司帶兵侵擾衛國邊境已是兩月有餘,為何之前都沒有人告訴我關於兩國交戰的消息?”

“兩個月來,景國軍隊只是在衛國邊境騷擾,讓守衛的將士們日夜不得安寧,近日才真正發起進攻。短短三日,衛國邊境已有十三座城池被景軍拿下。衛國駐守邊關的將軍向朝中請人,然而衛國朝臣們卻先提出向陛下求援。”

“衛國也不是小國,自己國家邊境出事,難道朝中就沒有可以指派的將領了麽?”容軒聽聞有些怒意。

顏都接過話頭:“衛國相當於容國東北面的屏障,衛國被破,必然會威脅到容國的安危。加上有王後娘娘這一層關系,容國想要不出兵也是不可能的。”

那將士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懷中掏出另一份金絹帛書,說是陛下囑咐要交給世子殿下的。容軒展開看過之後,臉色更加不好。

“陛下怎麽說?”

“父王要我監國。”

顏都聽聞後心裏一驚。兩人從天澤山回來之後,容王的身子就一直不好,雖然只是些小病,卻是一直纏著不見好轉,太醫們天天圍著醫治也沒什麽起色。盡管如此,依然不誤早朝,夜裏也還是會批閱奏章到深夜。原想著許是年逾天命身上總是纏著些小疾小病的也沒什麽,現在卻突然要容軒監國,想來是出了變故。

“陛下還說了什麽不曾?”容軒問道。

“沒有了。”

容軒沈默良久,對顏都說道:“和我去淳安殿面見父王。”

顏都輕輕點頭,向那將士揮了揮手,將士起身後一拱手退了下去。

“顏都,關於黎司,我了解得並不清楚,你知道些什麽都告訴我。”

顏都道:“黎司是景國侯的末子,他母親是月見國人,也就是景國侯最寵愛的妃子。黎司天資聰穎,自幼身手非凡,又經景國鐵騎的總教頭指點,對他而言,說他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一點也不誇張。當年我領兵出征衛國四年,就是因為他帶兵在景、衛邊境點燃戰火。雖然他所帶兵馬不多,卻騷擾得衛國邊境無一日安寧,若不是我們及時趕到,那衛國的邊城估計就要被攻下了。這次似乎也是類似的狀況,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幹什麽。”

“噢?”容軒輕嘆道,“那倒奇了。景國鐵騎天下聞名,我這樣不理軍事的人也知道他景國兵力強盛。衛國兵力薄弱,黎司要攻打下衛國一個邊城絕非難事,什麽事情讓他拖延了兩月之久?”

顏都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他在引容國出兵。”容軒會意,輕笑一聲“倒是個稀奇人物。”

“稀奇的還不在這兒。”顏都輕笑,“你知道他為什麽被稱為鐵面公子麽。”

“他面癱?”

“你就不能從字面上理解一下麽?”

容軒恍然:“那他是得長得多醜才能想到要戴鐵面?”

顏都已經不想和他爭論了,揉了揉眉頭跟他解釋道:“恰恰相反,鐵面公子黎司,見外人時確實經常帶著一張鐵面具,但他本人相貌俊美,景國之中不知多少女子為之傾心。可他待人冷酷,從不感情用事。他要一個人死,那個人就絕對活不到第二天……而且聽聞他府上,沒有姬妾,只有一個男寵。”

“噢,也是個斷袖啊。”容軒淡淡道,“聽你那麽說,我還以為他冷血成那樣,肯定一個喜歡的人都沒有。沒想到還是有一個牽掛。”

“而且從前他府上美姬成群,可自從得了那位少年之後,就再沒有寵幸過別的女子,甚至為了那少年手刃了所有姬妾只為求他安心呆在自己身邊。他戴上鐵面,就是為了讓那男寵知道,就連最外在的皮囊,都只肯給他一個人看。”

“還真是榮寵盛極。”容軒撇嘴道。

“他是景國侯最寵愛的兒子,又是個青年才俊。不僅精通詩書,戰場上的事情也很擅長。早幾年前就理應被冊封為世子。然而他不是景國侯的嫡子,加上母妃是月見國人,雖然擁戴的人很多,但朝中也有大臣因他有異族血統一事有所抵觸。”

容軒不解道:“黎司的母妃是月見國的公主,這身份絕對不算低,如果他當世子,將來繼承王位,不是更能加固景國和月見的關系麽。”

“月見國善營奇巧秘術,但軍事確實是他們的軟肋……近幾年的來的太平,不得不說多虧了景國的出兵。月見國西面常受到外族侵擾,景國侯為了自己的寵妃而源源不斷地對月見國送兵援助,使得許多景國的年輕後生戰死他鄉屍骨無存,因而朝中以此為借口反對立黎司為世子的人也很多。再加上……景國公子黎司喜歡男子,景國境內幾乎人盡皆知,為了景國後嗣,朝臣也不會輕易同意讓黎司繼位。”

顏都偷偷看了容軒一眼,發現容軒聞言之後頓了頓腳步,拳心輕輕一捏又迅速放開。

淳安宮的宮人見到來人是世子,正要稟報,被容軒揮手攔住要他別打擾父王休息。容軒輕手輕腳走進父王的寢殿,發現母後穿著一件花色有些泛舊的紅色長袍,正守在榻邊同父王輕語。那紅色的衣衫上的花案看起來像是容敏那年紀的女子才會穿的衣服,穿在容後身上,生生地散出了一股子優雅的韻味。

“阿綾。”

正擡腳想走近榻邊的容軒忽然怔住,雖然知道父王母後恩愛匪淺,但他從未聽兩人用過這樣親近的昵稱。

“孤好久沒有看你穿這身衣服了。”容王輕聲道,“這是孤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看到你穿的那件?”

“是啊,你說你喜歡,從衛國嫁過來的時候,我便一起帶了過來。”容後撫了撫身上的緞子。

“這幾年為什麽不穿了?”

“陛下太寵著臣妾,那麽多新衣,臣妾想一件件穿給陛下看,哪裏還有機會穿從前的舊衣?”

容王輕輕笑出聲來,伸手握住容後的手:“衣服舊了些,人卻還是一樣漂亮呢。”

容後掩嘴笑了起來,臉上竟是少女般的青澀。

“陛下取笑了,臣妾都已經是做祖母的人了。這頭上的青絲啊,也要漸漸地白了。”

“怎麽會,就算你是滿頭華發,孤也依然覺得你傾國傾城。”榻上的容王的手被容後輕輕按住,“要你來容國陪我,是不是我太任性了?”

容後笑靨如花,輕聲嗔怪道:“是啊,太任性了。你這一生,只在這件事上任性了一回。”

“這可是孤覺得自己這一生覺得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那陛下要不要再任性一回,別只許臣妾五年?”容後笑道,聲音中暗含一絲苦意,“容桓,我這一生都被你寵著,任性了一輩子,肆意了一輩子,若是我求,上天一定不肯再聽我的。臣妾求您了,再為了臣妾任性一回好不好?”

“阿綾……”

“算阿綾求你了,阿綾……還沒有看夠陛下……”

容軒呆立在簾布後,伸手緊緊抓住了顏都的衣袖。

容王似乎發出了一絲笑聲,伸手輕輕撫摸著容後的臉,故作無奈地說:“……好……那我努力試試。快別哭了,剛才聽說軒兒要過來,別讓他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加了黎司這個角色以後忽然覺得...要臨都統一的話 讓黎司和容軒在一起就好了吧...

容桓和衛綾這對帝後的愛戀明顯就是深宮裏長出的蓮花有木有

hihihi 你猜我明天更不更 更不更 更不更呢...

☆、東征

容軒回宮的路上一直沒有講話,走進宮內坐下的時候也是悶悶的。一直以為父王只是小病,沒有想到竟然只剩不到五年的時間。宮中的禦醫醫術再高超,也絕對不可能提前五年告知父王病情。容軒立刻想到了鬼決,可這七年間鬼決一直在天澤山上沒有下山,他是什麽時候替父王做的診斷?唯一的可能,就是七年前鬼決進宮替父王診脈的時候道出父王已身患頑疾。可父王為什麽要瞞著自己?容王既然是要瞞著,一定有他的用意,容軒沒有點破。容王意外容軒沒有做任何推辭就接過了監國的擔子,眼中一半欣慰一半疑惑。

“怎麽了?”顏都問道。

容軒看了顏都好久才開口說道:“父王在像我這麽大的時候,早就是先王得力的助手,眾臣看好的王位繼承人。而我卻仰仗著父王和母後的庇佑,一直活得像個孩子。”

顏都啞然。

“從前聽到責任二字只覺得頭大,更覺得與我無關,”容軒靜靜道,“從頭到尾只不過是我自己在逃避而已。我生來就背著打不開的枷鎖,怎麽可能有機會打開它。”

顏都靜靜一笑,安慰道:“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是容國最好的王。”

“我自己都信不過。”容軒自嘲道。

“我信得過。”

“當真?”

“嗯。”

“……那去給你未來最好的王弄點東西來,我餓了。”

“……軒,你破壞氣氛的技術真是一流的。”

容軒笑了起來,推搡著讓顏都去小廚房拿點吃的來。回來時兩手滿滿,身後還跟了個簡言。容軒問起流芡,簡言答道:“流芡還在忙,我見將軍來取點心就一起先跟了過來。”

簡言說話喘著氣,似乎有些吃力的樣子,容軒看他臉色異常泛紅,關切了幾句,簡言只說沒事。轉眼間桌上已經擺出了好幾道小食,雖說種類繁多,但每樣都只有一點點,容軒吃起來也是風卷殘雲的。顏都笑他,容軒反唇相譏,簡言在一旁收著碗碟笑得開心,忽然覺得眼前一黑,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一軟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哎,簡言?!”容軒驚呼一聲,忙站起身來。顏都已經眼疾手快將身形搖晃不穩的簡言扶住。剛觸到簡言,就感覺到一股熱浪一面撲來。

“好燙。”顏都眉頭一皺。

容軒也走了過來,伸手撫向簡言的前額,心裏一驚,簡言果然燒得不輕。

“簡言,怎麽燒得麽這厲害。”

“不礙事……”簡言緩了緩神,扶著顏都站了起來,“許是昨夜沒有蓋好被子受了風寒,讓殿下擔心了,簡言知罪。”

“既是身子不清爽,今日休息著就好,何必勉強呢。流芡呢?”容軒關切道,隨後扭頭向門外喊著,“流芡,流芡?”

不一會兒,流芡匆忙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了:“流芡在,殿下有何吩咐?”他擡眼看到簡言,在這兒,臉上露出擔憂吃驚的表情,忙走近身去扶過簡言。

“不是說了讓你今天休息著麽。”

“可是殿下……”

容軒淺笑道:“你來我宮裏的日子也不短了,該知道我從不介意那些。況且這裏還有顏都和流芡,簡言,你就好好休息吧。”

簡言也露出了一絲笑意,輕聲道:“是,簡言告退。”

兩人退下後,顏都想著方才流芡扶簡言出去的樣子不禁笑道:“這流芡對這簡言倒是上心。”

“是啊,跟親兄弟似的。簡言是兩年前來到我宮中的,和流芡第一眼見到時就很投緣,性子又溫和。簡言比流芡還大一歲,卻總是被流芡當弟弟似的照顧著。那關系可比我和容敏好多了。”話語裏滿是艷羨,他看了一眼顏都,牽過他的手笑道,“不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也和親兄弟差不多,還好有你。”

容軒說的故意,顏都明意卻也不動聲色。

流芡扶簡言回了房間,讓他躺下好好休息。流芡擔心道:“怎麽燒得越來越厲害了。”

簡言一臉茫然,沒有說什麽。

“簡言,你身子到底哪裏不好,要告訴我,半個多月來你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有時候叫你幾聲都沒有個回應,還真是那天夜裏在柴房裏睡傻了啊。”

流芡想起大半個月前的一個清晨,一早醒來發現簡言不在旁邊,連被鋪都還是整整齊齊的,這才知道他徹夜未歸,忙在世子宮中四下找去,最後居然發現他正在柴房裏睡得香甜。流芡氣得不行,把他叫醒之後,好好教訓了他一通。現下想起來,多了一分調笑的意味,簡言也被他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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