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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休息休息就好了,別擔心,殿下身邊不能缺人,你快過去吧。”

流芡又看了他一眼,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景、衛邊境的戰事催得緊。容軒知道容國出兵勢在必行,顏都手下的北賀連和林樓之都表示願意領兵出征,顏都卻道,自己畢竟曾經和黎司交過手,若是他去,肯定更有把握一些。加之現在王都之中真正能夠領兵的人只有北、林兩位將軍,兩人若都去了,王都之中沒有可用將才,萬一遇到敵國暗度陳倉就會毫無反擊的餘地。林樓之心思細,性子沈穩,自然明白顏都是要他們留下來鎮守王都,於是點頭表示自己留下。性子火爆的北賀連就沒有這麽好說了。

“將軍,真的不是賀連想邀。賀連是個武夫,就想上陣殺敵。拋頭顱灑熱血在所不辭。說句實話,天天窩在這王都裏,我都快憋出病來了,這麽難得的機會,怎麽能不去呢!”

顏都無奈,最後把原先準備和他一起出征的顏家二哥留下和林將軍一起鎮守王都。

容王抱恙,世子監國。出兵那日也是容軒領了百官到宮門城樓上目送顏都領兵出征。

又是出征,他又要去衛國。上一次走了四年,這一次又要分別多久?

出征前夜,容軒陪著顏都,兩人就那麽沈默地靜坐著。

上一次出征前他沒有機會在他出征前夜好好陪他,這次有機會了,看著顏都容軒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東西都收拾齊了?”

莫名其妙就冒出這麽一句話,明明知道他是心思縝密的人。顏都無聲地點點頭,對上容軒的視線,容軒立刻轉開了去,心裏莫名地竄過一陣悸動。

又不是不回來了,可心裏怎麽這麽舍不得。

“那你……早點休息……”說完這句話,倉皇地走出顏都的房間。

清晨醒來,流芡在替他更衣的時候,顏都已經一身戎裝,隨時準備出發了。人靠衣裝,披上戰甲的顏都和平日裏有些柔弱的樣子大相徑庭,簡直像換了一個人,眉目似乎也淩厲起來,抿嘴不言的樣子還真是讓人覺得有些可怖。

“此次東征,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班師回朝。”容軒輕聲問道,“世子身邊可不能總缺著人,早去早回。”

顏都咬了咬唇,下了極大的決心似的伸手輕輕擁住容軒。容軒先是一楞,隨後放松了身子任他摟著。

“你這又是何必。”

“我的一點私心罷了。”顏都緩緩道,“等我回來。”

“……好。”

顏都領軍離開了好久,久到站在高高的城樓上也望不到行軍隊伍的末尾。容軒在城樓上就那麽望出了神,忘了身後還跟著百官,有幾把老骨頭差點支持不住了,在背後咳嗽者想引起世子的註意。林將軍忙走過去小聲提醒容軒,容軒這才回過神來,領百官下了城樓。

“殿下不必擔心,顏將軍一定會與三年前一樣打了勝仗班師回朝的。”林樓之安慰道。

容軒輕笑一聲,口中默默道:“但願如此。”

沒了顏都,世子宮裏忽然安靜了許多。之前無涯離開的時候,雖然日日都很想念,

但自己身邊有顏都在。他總讓容軒每日停不下空閑來想無涯,只在容軒收到千裏之外的無涯寄來書信的時候讓他一個人呆著。如今顏都也不在了,世子宮裏安靜得有些讓人難以忍受。

木匣裏累積著無涯寄來的信,一封一封,閉上眼就能看到那一身霜衣和那張絕世的冷俊容顏。一直以來被顏都盡心填補的空洞忽然被打開,手足無措得有些茫然。

現在已是午後,宮內的院子裏也沒有宮人走動,怕吵到主子休息。

流芡呢。今日早膳之後就沒有見過他了,怕他擔心簡言,今早送軍出城的時候也沒有喚他貼身服侍。休整了一夜,想來簡言也該好轉幾分了,自己一個人坐在宮中無趣至極,不如去找他們說說話。

走到廂房附近,發現宮裏的宮人正圍在那附近,見容軒來了,忙轉過身子。

“殿下。”

“出什麽事了?”

“流芡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肯出來,連午飯都沒吃,我們幾個擔心他,一直在門口守著。本想來回稟殿下的,可流芡不許我們走。”

怎麽了?莫不是也病了吧。

容軒讓宮人們各自散了,自己走進廂房門前輕叩門扉。

“誰!!”

從來沒聽流芡這樣大聲說話,容軒嚇了一跳,看他聲音這麽大,想必不是病了,隨即定了定神說:“是我,流芡,開門。”

屋內靜了一陣,隨後傳來了流芡拖沓的腳步聲,門吱呀地打開。

“流……唔!”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容軒心頭泛起一陣惡心,剛想邁進房門的腳又退了出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流芡,從來衣著幹凈的他如今居然腰身以下滿是血跡。

“出了什麽事?”流芡的眼中失了焦點,慘白的臉色讓容軒覺得心裏一陣不安,他猛地搖晃著流芡,“流芡,你說話啊,出什麽事了?”

“噓……”流芡舉起食指放在唇間,示意容軒輕聲一些,“殿下,簡言昨晚一直高燒說胡話,現下剛剛睡了。”

容軒瞪大了眼睛,他推開流芡走進屋內。入目的是安靜地躺在床榻上滿身猩紅的簡言。

“簡言他……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顏將軍也走了,和流芡關系最好的簡言領了盒飯了...

我在寫麽子啊= =...

☆、訪衛

“我身邊倒是不需要那麽多人跟著,有一個流芡就足夠了。”

容軒看著來人神情局促起來,忙跟那人解釋道:“我不是在嫌棄你什麽,只是我一直都習慣身邊少些人跟著。”

來人臉色微微緩和了些,唇邊也有了些笑意。

“人倒是怪安靜的,你這麽不愛說話,此後就叫簡言吧。”容軒笑道,隨後轉向流芡,“流芡,你跟我的時間最長,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最清楚,這簡言就交給你了。”

初見簡言時那清秀的音容笑貌還在眼前,如今目光所及之處,卻是大片大片黑紅色的血跡,眼唇發紫,臉上莫名地綻開一道道血痕,爬滿了簡言原本清秀還有些可人的面容。容軒忍著血腥味,輕輕撩開簡言的衣衫,身上的血痕更是觸目驚心。容軒倒吸一口冷氣,腳步都變得有些綿軟。

怎麽會變成這樣。

“那都是簡言自己抓出來的……”流芡說道。

“什麽?!”容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早膳之後我來看他……”流芡的聲音幹幹的,“他在地上吐了好多血,我問他怎麽了,他只跟我說好癢,好痛,感覺有很多很多蟲子在啃噬,手上沒輕沒重地抓撓。我攔著他,可是他看起來卻是更加痛苦。他難受成那樣,可我……我什麽都做不了……”

“昨日他明明只是發燒,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知道……我不知道……”流芡捂住臉,眉目因為痛苦而強烈扭曲起來。

簡言死得突然。一直把簡言當親弟弟看待的流芡似乎整個人都垮了。簡言已經下葬了很久,流芡依然夜裏會去替簡言關好他的房門,早晨會去叫簡言出門,仿佛簡言還在一樣各種輕聲哄著,最後又輕聲輕腳地從屋內退出來,對在門外一臉擔憂地等著他的容軒說道:“簡言昨夜沒休息好,殿下,讓他再睡會兒吧。”

只要不事關簡言,流芡就好好的,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一說起簡言,流芡就一臉癡笑。

“簡言就是那樣的性子,我也拿他沒辦法。”

宮人們都心知肚明,笑語間就把話題轉到別的事情上去。

簡言兩年前來到世子宮的時候,那清秀的模樣讓容軒印象很深。容軒是習慣了身邊只有流芡一人隨身侍奉,一時間也沒有想好簡言來了該做些什麽,當時剛好流芡在身邊,就把他交給流芡,讓他帶著簡言熟悉一下周圍。兩人相處得很好,白天見到的時候講話還是怯生生的,用晚膳的時候,簡言就能笑著嗆流芡講出的話了。

明明是簡言比流芡大些,平日裏看著,總覺得流芡像是簡言的哥哥。處處護著,想著,惦著,感情好得像親兄弟,容敏偶爾過來小坐的時候,容軒也經常拿兩人來調侃容敏。

“你真是夠了……”容敏怪道,“老跟我說這個,你願意的話,跟他們做兄弟好啦。”

“你以為我不想啊,”容軒做作地說,“你說母後怎麽就給我生了你這麽個姐姐呢,又暴力,又暴力,又暴力。”

“……”容敏臉一黑,沒有講話。

流芡重視簡言,重視到曾有一次為了簡言,忘記了替容軒準備好午膳,讓容軒整整餓了一個時辰。時候簡言和流芡一同前來賠罪,容軒只道:“難得你們兩人這樣兄弟情深,怪不得你們。”

容軒一直等著,等著流芡自己好起來。

日子如同風撫書頁,一日日翻過得極快。無涯的信一直隔三差五地會寄過來,有時只是簡短的幾句話,有時又是厚厚的一疊紙。信上提到鬼決已經見過了無涯那位中了失心散的朋友,只是那失心散難得,服下之後散入人體,鬼決看不出什麽明顯的端倪,只好暫時先想了個方子。偏巧這方子也偏得很,有幾味藥還需外出尋找,一去又是半月不歸杳無音訊。

容軒想道,能讓鬼決找不出明顯的端倪,可見這下毒之人高明之處。

無涯只能陪在友人身邊。顏都出征衛國也快四個月了,恍然間發現同無涯分別已有半年,雖然見不到,但言語之間能夠感受到他的關心切切。每一封薄薄的書信,合在手中,仿佛都能感覺得到遠在景國的無涯留下的一絲溫存。平日裏想說的很多,提起筆來時卻下不了手。磨蹭了許久,寫壞了不知幾張紙,最終落筆“安,念”二字。又嫌這兩字哪處一點不精,何方一筆不順,寫到最後還跟自己氣惱起來。一甩筆墨,地面上留下斑斑墨跡。

“殿下習字又不順了?”輕柔的聲音。

容軒擡頭,發現是精神似乎意外不錯的流芡。

“流芡。”容軒開口,接下去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流芡無礙,殿下,大不必擔心了。”流芡輕聲道,說著撿起被容軒扔出去的毛筆,洗幹凈後放在硯臺邊。

“他……”

“他仍睡著,怎麽也叫不醒。”容軒心裏一沈,隨後看到流芡伸手在胸口輕輕一劃,“在這兒。”

聞言,容軒寬慰一笑。

“昨天夢到簡言,他怪我這段日子沒有照顧好殿下。”流芡笑得安然。

“沒有的事,”容軒道,“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次年初,三九隆冬,天澤山以北的大片臨都大地都被白雪覆蓋。景衛兩國戰事暫停,但關系依舊緊張。朝中剛剛得到了顏都領兵大捷的消息,卻沒有傳來要顏家軍回朝的奏章。容軒向衛王發了文書,衛王卻回答得很是暧昧。容王的身子好了幾分,容軒最近去看他的時候,看到一五十幾歲的老頭子跟自己母後撒嬌,手一抖差點把藥汁盡數灑在了地上。他走過去把藥碗一放,然後整個掀起父王的被子。

“父王大好了是不,明天去上個朝換換心情如何?”

容後笑著看兩人,不理會向她投來求救的目光的容王。

一日早朝後,容軒承召去往容後的宮殿。

“軒兒,”容後話語輕細,伸手向容軒招了招,“這段時間監國辛苦你了。”

朝堂之上的容軒已經能夠獨當一面,即使是那些暗中知道容軒好男風一事而心存芥蒂的官員,在容軒處理國政一事上也毫無怨言。不論是對衛國的援助出兵,還是國稅的整改,抑或是容國南部海商的管制和對西北秋旱的整治,容軒都能夠穩穩地拿出正確的決策。容軒治國的本事一點也不亞於年輕時候的容王,而且大有長江後浪推前浪,準備把容王這個前浪拍死在沙灘上的節奏。

朝堂上再是百官敬仰,回到母後這裏也依舊是個孩子。容軒跪伏在母親身邊,笑起來是還是孩童般純真的樣子。

“跟你父王十七的時候真是太像了。”容後笑道,“噢,對了,你上個月剛剛過了生辰,該是十八了。連最小的你都十八了,母後真是老了。”

“母後怎麽會老,母後從前傾國傾城,如今依然是花容月貌,往後啊,依然能笑傲群芳的。”

“連這張哄人的嘴都像極了你父王。”容後輕責著,臉上卻是笑起了紅暈。

容軒討好地笑笑:“母後找我過來,是有什麽事情?”

容後讓容軒坐好,緩緩道:“母後聽說了,顏都將軍在衛國打了大勝仗了是嗎。”

“正是呢,可是衛國不知怎麽不肯放人,至今還沒有他們要回朝的消息。”

容後道:“母後今日就是想要和你說這個事。顏都是顏家軍的骨幹,他現在手握重兵,既然是打了勝仗,戰火平息了不少,就該讓他及時回來。”

容軒臉上一僵,說道:“母後,顏家世代忠良,他不會……”

“縱然他忠心於你,多一分小心也是好的。”容後道,“衛涼不可能不知道顏都是難求的良將,如今又領兵替衛國擋下了景國鐵騎。現下衛涼攔著顏都不讓他回國,連回覆的文書都回答的暧昧不清,軒兒,你還不知道其中的意思麽。”

“可是,他……顏都他不可能……”

容後伸手輕輕拍了拍容軒,柔聲道:“容國北有天澤山庇佑,東邊全靠有衛國阻擋,若是衛國沒了,容國也會受到威脅。容、衛兩國就是這樣唇齒相依的關系,軒兒你這麽聰明,這樣簡單的道理母後想你應該明白。

“顏都他再喜歡你,也擋不住衛涼的糖衣炮彈。縱使他無心順衛,但衛涼畢竟是衛國的國君,三番幾次盛請不來,你覺得,顏都是會被放回容國還是被囚禁,或是被隨便牽扯一個辱沒衛國國君的罪名死在衛國?

“雖然衛涼是你的表兄,但畢竟容、衛聯姻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情了,與從前兩國的長久對峙相比,這幾十年的安穩實在是太短暫了。加上這幾年衛國連年戰亂,為了衛國容國出兵不少,若在這時候失了顏都,容衛兩國交戰,最後漁翁得利的只能是景國。”

容軒沈默了。他原本想著,衛涼是自己的表兄,無論如何也不會對自己陰險到這個地步。說起來容軒只見過衛涼兩次,根本談不上又什麽交情。母後說的也沒有錯,事關國家利益,兄弟相爭手足相殘的事情早已不是什麽新鮮事情,更何況只是血脈上有所相連。

“母後,可是衛涼他是……而且您也是衛國的公主。”

容後輕聲笑了起來:“出嫁從夫,我嫁給了你父王,我就是容家的人。”

“母後想我怎麽做?”

“母後想要你,以容國世子的身份,去一趟衛國。”

現下似乎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軒兒,現在顏都和無涯都不在你身邊,此去衛國路途艱險,須有人跟著你才行。”

“林樓之將軍和顏二將軍需要鎮守王都,我不能為了自己抽離他們。不如讓容敏跟我去吧。”

容後想了想,沒有反對。

“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顏都帶回來。”容後囑咐道。

“兒臣遵旨。”

作者有話要說: 容軒要去衛國了...然後又要見到顏都了...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無涯黨捏...

會盡快讓無涯回歸的 嗯

確定啦 暑假之前都是周五到周日更文 周五晚上更文 周六周日下午三點前更文

謝各位捧場~

☆、城門

繞過天澤山東邊的末端的時,入眼的是萬裏銀裝素裹。路邊的樹枝被猶如被撒上了銀粉,陽光下反射出奇異的光芒。自幼生長在南方的容軒從沒有見過這樣一望無垠的雪地,坐在馬車裏一點都不安分。去衛國的路上,只要車隊一停下來,容軒就下馬車和流芡開始堆雪人,完成度還極高。一路下來,快湊成十八羅漢了。

容敏看得無語,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正覺得心裏憔悴,忽然看到容軒從火堆裏抽了兩支火把插在雪人的身子兩遍,一臉興奮地轉過來,眼睛閃亮亮的問容敏:“老姐,你看像不像雜耍裏舞火把的?”

容敏看著那雪人拿著火把,原本圓圓的腦袋被火烤得詭異地消瘦了下去。

“容軒,我說你幾歲了還堆雪人?那都是小孩子幹的事。”

容軒反問道:“說的跟你經常堆雪人一樣,明明王都裏從來不下雪的。”

容敏臉上一紅,反唇吼道:“我好歹跟著顏將軍出征過衛國北疆的好嗎,就是那時候堆過!”

“你當我傻的嗎,你大夏天出征衛國堆雪人啊?這麽經典的事情我怎麽沒聽說過?”

容敏語塞,於是就拿身邊的侍從撒氣,正準備倒茶的侍從被容敏沒來由的一通好罵,眼淚汪汪無辜得要死,流芡安慰他說:“敏郡主就是這麽個脾氣……忍忍吧……”

“流芡,你說什麽?”容敏的聲音從背後冷冷地響起。

流芡忙堆著笑說:“小的說敏郡主今天好美,膚白勝雪,顛倒眾生。”

容敏知道他是在故意推脫,但是既然給了臺階了為什麽不下,於是冷笑一聲也就不打算繼續追問了,結果正在堆雪人的容軒嗆過來一句:“對啊,美得都沒有人樣了。”

一聲巨響伴著火把熄滅的呲聲過後,容敏上馬一拉韁繩,帶著隊伍繼續走著,留下流芡一人從被推倒的雪人堆裏拉出被怒極的郡主埋了進去的容軒。

容軒從雪堆裏爬出來,拍著身上的雪粒跟流芡抱怨:“這死丫頭真的是我親姐姐麽,這麽狠。”

流芡笑道:“是啊,郡主再生氣也不該把殿下您推進……”

“她居然毀了我堆了這麽久的雪人!”

“……”流芡覺得,自己以後還是少講話比較好。

衛國西部是天澤山尾,東部大片的都是低矮的丘陵,再往北去就是坦蕩的平原,風光與容國很不相同。照容軒游山玩水的性子,再給他一個月也到不了衛國都城,好在容敏仗著自己姐姐的身份一路上管著,這才沒怎麽耽誤行程。

此次出行衛國,說白了就是要去找衛國國君衛涼放人。容軒早就想好了衛涼是怎樣一張臭臉,卻沒有想到還沒進衛宮就已經受到了獨特的待遇。

衛國城樓前,流芡帶著印有容王璽印的文書交給守城的侍衛,侍衛看了許久以後,將文書交給一個手下人,手下人立刻接過文書顛顛地跑進城門去。

容敏騎著馬正想帶著隊伍進去,守城的侍衛卻將她攔下了。

“幹什麽,文書我已經交了,還不讓路麽。”容敏聲音裏壓抑著不滿。

“敏郡主息怒,小的就是怕耽誤了這才不敢大意,下官見識淺,不認得這璽印的真偽,這不正著人把文書朝上送去了。還請敏郡主稍安勿躁。”

“你!”

今日早些時候早就已經派輕騎先行入城告知了容軒和容敏的行程,容、衛兩國算是邦交盟國,衛宮城衛見了容王璽印居然敢不禮待,還要他們在城門外幹候著。流芡走到馬車邊上和容軒說了此事,容軒在車內冷笑道:“這衛涼,卯足了勁要和我過不去啊。讓姐姐別急,等等就等等,我倒要看看這衛涼究竟想幹什麽。”

約莫過了快一個時辰,容敏已經等得快不耐煩了才有個人從城門裏走了出來。

“是容世子殿下和敏郡主麽?”那人約莫二十有半的年齡,樣貌清秀,唇上留了兩撇胡子,不笑時看起來溫文爾雅,笑時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

“正是。”流芡回道。

“在下衛國鴻臚,原嵇山,請二位殿下隨我來。”那人笑得和氣,走上前來卻伸手向右一引。

“慢著。”流芡喊住那宮人,“原鴻臚這是要帶二位殿下去哪兒。”

“東建門。”

“放肆!”流芡吼道,“二位殿下是什麽身份,你竟敢帶他們從東建門入宮?!”

東建門是衛宮東邊的城門,大臣上朝,從屬國的使臣覲見才會走東建門。今日容國世子和郡主至此,理應從正門入宮,現在竟要他們屈尊走東建門。這還沒有見著面就先來了個下馬威,容軒坐在馬車裏捏緊了拳頭。

“這是陛下的意思,二位殿下,請吧。”

“你!”流芡皺眉看向容敏,容敏早已經氣得花容失色,握著劍鞘的手指變得森白。

原嵇山也不慌張,只拱手禮了一禮道:“臣下只是照著陛下的意辦事而已。二位殿下,走麽?”

“原大人。”馬車門簾一掀,流芡忙跑了過去扶下準備下車的容軒。

聽到清朗秀氣的聲音,原嵇山擡頭一望,卻是驚呆了。一身雪白披風的長發女子從中走了出來,雪色披風上細細地繡著銀線,日光底下熠熠生輝,王室子弟獨有的一股貴氣撲面而來。茜紅色的長衫在披風交口處若隱若現,宛如白雪中隱隱綻放的嬌嫩菡萏。目若水杏,眉如墨描,眼波流轉中暗透著王族的傲氣,眼眸一擡,目光清澈得讓人心甘情願為之臣服。

好一個絕世容顏的女子。原嵇山在心中暗嘆道。這坐在馬上正對自己怒視的少年應該就是容國世子容軒,如此說來,走下來的這位,必定就是容國的三郡主容敏了。都說衛國王後姿色過人,如今看了這小郡主才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美人。難怪人道女要俏一身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這兩句話用來形容眼前這女子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恍惚間,那白袍“女子”已經走到了眼前。原嵇山忙弓身禮道:“臣,原嵇山,見過敏郡主。”

“噗。”

話剛出口,就聽到馬上的少年笑出了聲來,剛才與自己講話的侍從也是一臉忍笑的表情。容軒柔聲道:“原大人覺得本世子,像個女子麽?”

原嵇山心裏一驚,原來眼前這位絕色的白袍“女子”才是容國世子,那麽方才馬上的那位……

“餵,原鴻臚,敏郡主在這兒呢。”那馬上的少年指了指自己。原嵇山仔細看去,果然那馬上的少年眉目間看起來十分柔和,笑起來也不是男子豪放的樣子。明白了原委之後,原嵇山登時覺得手足無措,臉上辣得不行。

容軒見他臉紅成那樣,也覺得好笑,語氣幽幽地說:“原大人剛才是說,要本世子與姐姐,往哪裏去?”

“這……”原嵇山額上不禁冒出了冷汗,一半是因為容軒的逼問,一半是因為容軒那張女子似的漂亮臉孔離自己太近了,“陛下說……請二位殿下,從東建門進宮。”

“你是說本世子的姐夫吧。”容軒問道。

“……是……正是……”

“都說衛國多君子,想不到連這最基礎的禮儀都不懂。還是說……衛國從上到下,都是一群不知禮義廉恥的偽君子,嗯?”容軒明明是笑著,原嵇山卻覺察不到絲毫笑意。

“殿下……您這話……”

“哼。”容軒收起笑臉,擺出和無涯似的冰霜面孔,“還勞煩原大人回去問問,若衛君承認呢,本世子也不介意在衛國放下身段做個偽君子。”

最後兩句話語氣冷得像冰,原嵇山楞在原地,一句話都回不上來。

“還不去麽。”容敏在馬上笑著問他,原嵇山這才回過神來似的,跌跌撞撞往回跑去。

“真是欺人太甚。”流芡不平道。

“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容軒道,“若不是看在長姐的面子上,我才懶得和他耗。”

“平日裏見你調皮成那樣,沒想到上了場面還挺能說的。”容敏眼中有幾分讚許。

容軒回過頭去笑得諂媚:“我也沒想到平時一個刺兒都忍不了的敏姐姐,今天居然一個字都不吭。”

“我吭了。”容敏臉上一紅,忙反駁道。

“吭哪兒了。”

“心裏。”

“呵呵。”

“剛才我在心裏問候了衛涼祖宗十八代。”

“呵呵呵呵。”

原嵇山走了沒多久,就聽得城門裏有人唱道:“王後娘娘到——”

隨後,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被眾侍女簇擁著從門內走了出來,城門口的侍衛也退到了兩遍。

“軒兒,敏敏!”那衛王後開口喚道。

“長姐!”

容敏下了馬,同容軒一起走了過去。

容軒和容敏上有兩位姐姐,容子君,容喻兒。容子君是容王和容後的長女,十三歲時嫁給當時還是衛國世子的衛涼。她出嫁時,容軒和容敏還沒有出生。初次省親的時候,當年出嫁時才八歲的喻兒已是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容軒和容敏還只是四五歲的孩童,到底這一雙弟妹又生的水靈可愛,回國小住的時候,沒少帶在身邊。

年末衛國又一封求親的國書,容國的喻兒郡主下嫁給了衛國丞相之子劉百崔,遠走衛國,陪在了長姐身邊。姐妹倆再回國的時候,衛涼已是衛國新的國君,容子君晉封王後,膝下一兒一女。衛國劉丞相病逝,劉百崔受衛涼賞識,子承父業任衛國丞相,容喻兒受封成為衛國的一品誥命夫人。

上次省親一別,已過七年,容子君一看到久別未見的這雙弟妹眼中立刻氤氳一片。身邊的宮女怕她哭花了妝容,忙遞了絲帕好生勸著。子君說自己剛從丞相府回宮,就聽說了容軒和容敏被攔在城門外的消息,忙去和衛涼理論,不想衛涼正在和朝臣議事,自己不方便打攪,一氣之下忙喚人引了鳳鸞駕前來迎接。說到這裏,容子君將守門的侍衛叫過來一通責罵。

“知道來人是容世子殿下,竟然還敢攔駕,你們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居然敢和本宮過不去?!”

那侍衛嚇得兩腿發軟,心裏一陣委屈,自己也只是按著上面的意思辦事,結果出了事還得自己擔著。

容子君還要教訓,容軒忙攔住她緩了緩她的火氣。容子君牽著二人的手略作端詳,忍不住笑了出來,容敏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問她再笑些什麽。

“我的妹妹一身戎裝,倒是弟弟穿著清秀得像個姑娘。我啊,都不知道該怎麽叫你們才好了。”看著容軒和容敏窘迫的樣子,子君笑得更是開心,“這麽在外面站著也不是那麽回事,走吧,回宮去。”說著就牽過二人想帶他們入宮。

容軒向她擺了擺手,指了指裏面道:“姐姐不急,接我們的人來了。”

子君和容敏朝城門內看去,原來是方才返回宮中的原嵇山引了人前來迎駕。原嵇山料想到王後會來,也不驚訝,從容地一敬道:“臣,原嵇山見過王後娘娘,微臣是來引容世子和敏郡主入宮的。”

子君冷笑一聲:“原大人辦事怎麽這樣拖沓。若是能早些辦得妥當,哪裏還需要本宮跑這一趟?”

“下臣知罪。”

衛王後袖子一拂,上了鳳鸞駕。原嵇山走過來弓身請到:“請二位殿下上輦。”許是方才冒犯了的緣故,原嵇山時不時偷偷瞥一眼容軒,生怕他還在為剛才一事記恨自己。容軒上輦前略作停頓,恰好撞到原嵇山正擡頭偷偷看向自己,慌張的原嵇山忙一拱手遮住自己的臉。

容軒笑道:“是殿下還是郡主?”原嵇山聞言,把頭埋得更低了。

容敏還是更喜歡騎馬,於是打馬慢行,跟在容軒的步輦之後。

原嵇山遠遠地領在前面,流芡跟在步輦旁小聲向步輦裏的容軒問道:“世子殿下,現下怎麽辦?”

容軒輕聲回道:“無論如何,都要先見到顏都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到了衛國新的人物就多起來了...大家快點一起出來鬥地主啊...

☆、衛宮

衛國上下從衛涼起到朝堂各大臣,都不是省油的燈。

接見時衛涼雖是一口一個“內弟”叫著,言語間卻是沒有多少親近的意思,朝堂之上任由朝臣們冷言冷語,尷尬之時自己又故作好心地替容軒解圍。

衛涼說的違心,容軒也就答得敷衍。

“啊,對了。”臨退朝時,衛涼忽然說道,“三日後是衛國獨有的紅墨雪梅盛開的日子,按照慣例,孤要在梓林苑裏設宴賞花,再者也借著這個機會,好正式為內弟接風。”

“容軒謝陛下好意。”

兩人皆是笑著,各自心思不一。

剛回了宮內暫住的殿室,忍耐許久的容敏就爆發了,進門時就是用踹的,進了室內怒氣更是愈演愈烈,容敏的貼身侍婢琥珀忙追上去勸阻。

容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一個人安然地在坐在椅子上,流芡也見怪不怪,淡定地替容軒斟茶。內室裏一連串乒零乓啷的聲響,容軒開始有點擔心衛涼給準備的東西夠不夠容敏摔的。

良久,容敏大概是在內室折騰夠了,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

今日為了受朝臣拜見,容敏難得地穿上了端莊覆雜的禮服,現下華貴的禮服已經不知道被她脫在內室的哪裏,頭上的珠花也都盡數取了下來,整個人就像個炸了毛的公雞,還是會下蛋的。

走到容軒身邊,容敏捏拳一錘桌子就開始繼續發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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