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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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到不了容王一言既出雷霆震驚的效果,但聽起來溫文爾雅的也不是壞事。

煉獄的三天後,從前的掌上明珠瞬間成了容國上下萬千少女的春閨夢中人,怎麽說也是個可喜可賀的事。

然而在這最後的最後,讓老容王最欲哭無淚的,就是在將容軒終於變回男孩子之後,容軒告訴他父王,他喜歡的仍是男人。

無涯看著側躺在床邊的容軒。剛才在宮外一路送他回來,看他的樣子倒是想得出來該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沒成想竟然會是容王的親生兒子。更沒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這小公子看上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他父王要了自己。

一個男人要一個男人?無涯渾身一陣發顫。

“容軒。”無涯叫他。容軒在剛才無涯替他推揉腳踝的時候已經迷迷糊糊地快睡去了,迷蒙地睜開眼睛,脫口來了句“小娘子”手指就攀上了無涯的鬢發。無涯面無表情地撥開他的手道:“無涯已經將公子安全送回,既然公子已經無礙,無涯告退。”

“告退?退去哪?”

“與公子無關。”

“不許走!”聽到無涯說要走,容軒的聲音裏立刻清醒了幾分,人也坐了起來。靖無涯跟沒聽到似的繼續往寢殿外走著。

“靖無涯!你可是我的人!”見他真的要走,容軒著急起來,忙掀了被子大吼。

估計是沒想到容軒會有這麽大的嗓門,無涯身子一震,回頭看向他,臉上依舊是湖水般無波無瀾。

“你說什麽?”無涯瞇著眼睛看他,在天澤山上時那種冒著寒氣的目光直直地掃了過來。容軒被看得背後竄起一股涼意,指尖不自主地就摳進了錦被中。

“我……剛……剛才,我可是跟父王要了你的。”眼睛不敢對著他看,只好四下瞟著,偶爾掃一下他的臉。

“你什麽意思?”緩和的語氣。

見他語氣沒有那麽冷冰冰的,心裏總算不那麽慌,心裏一安定,要說的話就止不住了。

“我喜歡你,我不許你走。”

“你喜歡我?”

“是。”

“容小公子,”無涯道,“在下可是個男人。”

“好巧,我也是。”

“我不是斷袖。”

“好巧,我是斷袖。”

跟這小公子真的是沒話好說,是不是從小就給慣壞了?無涯正覺得無語,容軒又問道:

“你從前喜歡過男子麽?”

“怎麽可能。”

“那你怎麽知道你不會喜歡我?”容軒看出了他的意思,忙追著問。

“你這什麽邏輯。”無涯皺了皺眉,透著霜寒的眼中多了一份淺淺的鄙夷“無涯不是斷袖,也不可能是斷袖。還請公子自重。”

容軒盯著無涯,高挑的身姿,玉雕似的容貌,卻是繃著一張臉,冷冰冰的。縱是這樣,也是張攝人魂魄的俊朗面容,他若是多笑一些,臉上多一份柔情,不知道又會是什麽樣子。

無涯見他沒有再說話,轉身準備跨出大門。

“鬼決。”

容軒口中輕輕吐出兩字。無涯瞬間止住了步伐,回頭斜睨著他。見他回頭了,容軒臉上又是一臉春風得意的笑容。

“什麽意思。”

“我能告訴你,鬼決就在我容國。”容軒明亮地笑起來,“你若願意留下,我也願意帶你去找他。”

無涯走回他身邊,蹲下身來擡頭看他,丹鳳眼微微一挑,勾出一絲挑釁的意味。

“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我是這容國的公子,”容軒輕笑道,“容國多險山峻嶺,不為人知的草藥可以說是數不勝數。鬼決作為個大夫,隱在這山中不比哪兒都合適麽。想必你也是想到這點才會不遠千裏跑來容國的吧。”

原以為眼前的小公子該是個自幼寵慣得一點男子心性都沒有而空有一副皮囊的無用之徒,想不到分析起事情來倒是心思縝密,與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轍。

無涯瞇起眼睛,嘴角揚起一絲玩味。看他笑了起來,冰霜似的臉上多了一分顏色,容軒整個人都激動了:

“你笑了!”容軒伸手過去拍住他的臉仔細端詳,“你笑起來好看多了,但是以後能學著我點笑得陽光點不?”

無涯一下子又恢覆了面無表情,也不管容軒是不是一臉失望。

“鬼氏一族世代行醫,且醫術絕不外傳,”容軒繼續說著,“如果後人不止一人,為防醫術外洩,也會只挑其中一人盡數傳授。”

“怎麽說起來你跟他們很熟一樣。”無涯問。

“容氏祖上似乎和鬼氏先人淵源頗深,我年幼時曾在宮中見到過一回鬼決,還和他做了一段時間玩伴。”

“等等,”無涯打斷他,“玩伴?鬼決不該是個老頭子麽?”

“誰告訴你鬼決是個老頭子了?”容軒睨了他一眼,“你們啊,都該把‘神醫’等同於‘老頭子’的想法給改了,鬼決不過大我五歲,現在也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子。”

無涯覺得自己有些轉不過彎來,好看的五官都皺了起來,容軒伸手撫平了他皺起來的眉頭。

“人家年輕有為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好吧。如果你是想問為什麽先代的史書裏就有提到過鬼決,我也能告訴你。鬼氏一族的繼承者必須是單名,而且音從‘決’,史官不知道是哪個‘決’才謅了一個‘決’字。一直以來使用的‘決’音字有十二個,十二代後又會從頭輪起,聽說是他們老祖宗定的規矩。”

“為什麽要這麽輪?”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鬼決。”

“……也是。”

“我和鬼決還算得上有些交情,若是我帶你去,總比你一個人在山裏瞎轉機會來的大吧。”

無涯沈默了,容軒看著他,撥弄著他的發梢,捏起一縷在他的臉上掃來掃去,把無涯弄得臉色越來越黑,自己還格格笑著。

“好,我留下。”猶豫了許久,無涯說道,同時伸手扣住了容軒一直沒有消停過的手。

容軒喜不自禁:“真的?”

“真的,”無涯道,“但有一點,還請公子切記。不要在無涯身上費心,更不要強迫無涯,無涯絕不會喜歡一個男子。”

容軒仍是笑著,樣子看起來明亮動人。

“那可不一定。”

無涯走後,容軒一人在寢殿中輕聲說著,眉眼俱笑。

***

夜深,淳安殿內容王急急召見廷尉府的薛子謙。

薛子謙是一路跑來的,涔涔的汗水從額鬢留下也來不及擦。

“如何?”

“已經查清了,還請陛下放心。”

“如此便好。”容王點點頭,言語間還是有幾分不安,“那孩子還在軒兒殿裏嗎?”

薛子謙拱手道:“在。”

“好,那就讓他繼續盯著軒兒,此事事關容國未來的安危,出了半點差錯,讓他提頭來見。”

“是。”

作者有話要說: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為了找到鬼決,無涯決定把自己獻出去了....

☆、近身侍衛

早晨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天涯睜眼看到的是一片金灰相間的紗帳。

人人都道南方容國富甲一方,果然是名不虛傳,連小小的一個近身侍衛住的房子也這樣講究。

臨都王朝原有十一國,紛爭不斷,繼而大國兼並小國,分分合合四百多年才有了現在臨都五國相對穩定的局面。

臨都五國之中,景國疆土最為廣袤,景國黎氏以武著稱,鐵騎更是天下聞名,最最驍勇善戰的,就是景國侯的第三個兒子,人稱鐵面公子的黎司;東方衛國衛氏以書畫雕刻見長,各國流傳的拓印數萬份的墨石碑拓就出自衛國國君衛涼之手;西方月見國司氏一族神神秘秘,善研奇巧秘術,族人的眸子也是奇異的冰藍色,而南方容國背山面水,富甲一方,臨都境內之中沒有一國能在財力上與之抗衡。

相比之下,倒是原來的王都也就是現在位處臨都中央的永安城,看起來平平庸庸可有可無。各國似乎也是看在永安是原先王都的份上,沒有把這塊地方劃入自己國境之內,如今的永安天子風不言在名義上還是天子,實際上卻只是臨都的象征而已。永安城不大,城中百姓在此雖沒了從前皇城根下的尊貴,但也還算是安居樂業。

靖無涯不是容國人氏,留在容軒身邊更需要一個適當的名分。昨天正尋思這事兒的時候,無涯一眼就讓忽然一臉春光燦爛的容軒放棄了卡在喉嚨裏的“夫人”二字。

“近身侍衛!”容軒道,“你身手不錯的樣子,不如做我的近身侍衛吧!”

想什麽做什麽,還真是個任性的公子能做出的事情。

模模糊糊想起了昨天一些事情的靖無涯往被子裏又縮了一分,琢磨著反正那小公子今早還沒來煩他,便想再睡得清醒點。誰知手往下一滑,忽然摸到一個溫溫軟軟的東西,瞬間清醒得一點睡回籠覺的想法都沒了,一把掀開被子,被眼前的光景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容軒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自己床上,正伏在自己胸口睡得香甜,無涯一瞬間覺得腦子裏空白一片,然後又覺得有上萬只神獸在腦中奔騰而過。等等,自從遇到這小公子之後,自己內心活動好像越來越豐富了是什麽情況。

凝視許久,眉宇間微微一皺,然後立刻伸手把容軒弄醒。

“我還沒睡醒啊……父王我今天不想見先生……書留著明天再念好嗎……”被吵醒的容軒沒有睜開眼睛,口中咕噥著又往下蹭了蹭。

“你給我醒醒。”

無涯口吻冰冷的話語的鉆進耳朵,容軒這才睜了眼睛,看到是無涯,然後有很安心地摟住他脖子又睡了過去。

“夫人,是你啊……”

“起來。”無涯扯開容軒,“你怎麽會在我床上?不是說好不許迫我的麽?”

容軒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你還好意思怪我……這不都是你的錯麽。”

靖無涯楞住了,滿是冰霜的臉一僵:“你說什麽?”

容軒瞇著眼睛往前一倒,這次靖無涯怎麽也拉不開他了,左右也動不了身子,只好隨他躺著。皺著眉頭想了好久還是沒記起來,唯一清楚記得的是昨天睡著前自己確實是一個人的。容軒又在他胸口的褻衣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跟他說起昨天晚上的事。

給靖無涯安排了住處以後,容軒一個人在寢殿裏休息。本來也只是扭傷當時疼得厲害,從天澤山回來快一天了,只要別太用勁,輕微走動走動也還是可以的。入夜之後忽然想起一個人在新住處的靖無涯,就想去看看他那兒是不是還缺點什麽。原想找人扶著,卻發現守夜的流芡和簡言已經靠著宮門睡著了,想想不過幾步路自己走過去也沒什麽便沒有叫醒他們。

靖無涯的住處不遠,容軒走過去時發現屋裏還亮著,然而走近了敲門喊了幾聲都沒人應答。推門進去,發現靖無涯人躺在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沈沈睡去,衣服也沒換,燈也忘了滅。

這一路上自己任性地要他抱回來,就連路上遇到拉馬車的老伯順載時也賴在他懷中不肯下來,明知道會很辛苦但就是不想離開那雙臂膀。想起無涯一路上的照顧,容軒也知道是真的累到他了,若不是自己腳上有傷,憑靖無涯對容軒這樣的人的忍耐力,絕不可能縱容自己這麽久。

把燭火調暗了些,容軒走過去替他更衣。

“本公子親自替人更衣,你可是頭一個,給我存點感激之心。”

容軒挑起眉毛自顧自說著,雙指抵在沈睡的無涯臉上上把嘴角輕輕扯起,看著自己替他扯出的及其別扭的笑容,容軒嘴角也不自禁地飛起一抹笑意。

無涯比容軒高出許多,但身子卻意外地不是很精壯的類型,倒像是個修身養性久了的身子骨,不多不少的肌肉長得恰到好處,身材勻稱得很。盡管如此容軒要扶起他還是費了不小的勁,氣喘籲籲地把無涯攬在懷中的時候,容軒忽然覺得自己男人婆一樣的三姐要他平時跟著一起練練武還是有道理的。

正費勁地扯著無涯的衣服,無涯忽然半夢半醒地囈語一句,一個翻身把容軒緊緊地抱住倒回了被窩中,臂彎死死扣住容軒怎麽都退不出來。容軒在他懷中,清楚地聽到那人的心跳一擊一擊地傳來,紅著的臉也漸漸平靜下來,幹脆摟了回去,這一夜睡得倒也安穩。

無涯聽完,冷冰冰的臉上莫名地多了一絲淺淺的紅暈。

“所以說,全都該怪你,本公子可沒有迫你。”

“那就是說,什麽都沒發生?”

“是。”

容軒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對,擡了頭盯著無涯看,察覺了他臉上那一絲安心的顏色之後揪著他的領子大怒。

“靖無涯!你什麽意思?沒跟我發生點什麽你至於這麽開心嗎?!”

“靖將軍啊!不好了!軒公子他不見了!”門外忽然有人推門進來,聲音中滿是焦慮,“靖將軍你有沒有看見公……公……公子您在這兒啊……啊哈……”

來人正是昨夜容軒宮裏守夜的其中一個小廝流芡,估計是一早醒了發現主子不在了這才來找昨日剛進宮的靖無涯。印入眼簾的,是各自只著了褻衣的容軒和無涯,容軒還扯著無涯的衣領,流芡立刻換上一臉明白了的表情,忙把頭低了下去。

“公子您要夜宿在靖將軍這兒也該提前告訴小的一聲啊……一早起來找不見您人,小的和簡言這心裏著急的呀……公子在這兒就好……奴才告退……”

看到流芡的表情,無涯臉上一黑抓住容軒的手腕準備把這小公子扯下來,哪想到這時候剛退下的流芡又回來了,這下印入眼中的,又是另一幅畫面,流芡臉上一紅,忙賠笑著說:“靖將軍,那什麽……公子身子不好……您……照顧著公子點……別像顏都將軍那樣沒了輕重……”

榻上兩人的臉同時一黑。

流芡也終於意識到了容軒在瞪著自己,忙彎著腰退了出去。屋裏又只剩下兩人,剛才還沒覺得周遭這麽安靜,現在卻安靜得連腕處都能感到一絲輕微的搏動。

“放開。”流芡走後,兩人僵持良久,容軒甩開無涯抓著自己的手,自己站起來下床。

無涯側臥在榻上,看著他的背影無不調笑地問:“顏都是誰?”

“與你無關。”

容軒臉上一紅,眼中有些惱怒,口氣是難得一見的冷漠。

無涯看著被容軒重重摔上的門,嘴角扯起一絲不屑,身子漸漸翻回床上,無涯扯起自己的一縷頭發捏了捏。

“原來他也有這樣的表情。”

嘴角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就那樣蔓延了開來。

***

容國王族的近身侍衛,位同將軍,但即使是容國公子的親自提拔也需經過考驗,若是通不過這三關,容軒就是再不舍,靖無涯也失了當近身侍衛的資格。靖無涯原倒是無所謂有沒有這個資格,但如今,不留在容軒身邊,要靠自己找到鬼決幾乎是天方夜譚,原本無謂的東西現下倒變的非爭不可了。

“這三關你給本公子好好努力,要是敢讓我丟了和你培養感情的機會,你就等著被我弄死吧。”

對靖無涯來說,現在手上有了容軒的把柄,他才不怕被整。可是臨戰之前忽然被威脅的這句話中,莫名其妙地就有了種“贏了三關就要娶容軒過門”的感覺,老是讓他時不時感到一陣惡寒。

確實,容軒的樣貌,即使丟進千嬌百媚的萬花從中也會是最惹眼的一支。許多所謂的貌美如花的女子,若是和容軒一比,恐怕珠光失色的不在少數。不說別的,那一雙澄澈幹凈的眼睛就不知道能把多少人看得心軟情動。男子中少有的水杏眼,眼角意外地有一絲丹鳳的影子,有時候柔柔地笑起來真是有種傾國傾城的味道。

可是,一個男人家要傾國傾城幹什麽用。

無涯微微一合眼,把這個念頭泯滅掉。

這過三關,是指要連續挑過容國當朝的三位武功最好的將領。贏了,你便是王族的侍衛,有著非比尋常的地位,敗了,你便從哪兒來到哪兒去,後院涼快就後院呆著。

“你的武功怎麽樣?”容軒有些擔憂地問道。

無涯伸手取了片葉子,兩指一彈,那葉片就如鐵鏢似的飛了出去,嗖地一聲穿過樹梢,一枝樹枝應聲被削斷落下。容軒一臉驚訝地看著這一幕,跑過去撿起方才被削斷的樹枝歡天喜地的跑了回來。

“為了跟我在一起你把功夫練得這麽好了啊?”容軒一臉的笑意。

“我是為了尋找鬼決才留下的,公子不會是忘了吧。”

“就知道你是喜歡我的怎麽就不承認呢。”小公子根本沒有在聽無涯講話,“容國雖不重武,但軍中幾位將軍的身手也絕不會差了你去,你還是小心些好。

容國富強,做什麽都是大手筆,如今為了給容國公子選個侍衛,光是個擂臺就布置了整整三天。

三關當日,容王容後正坐擂臺之上,座下是小郡主容敏和公子容軒,另兩位年長些的郡主早年遠嫁衛國,現下不在容國國內。容軒坐在席上看著擂臺邊的無涯,仍是一身茜紅的衣衫,上面是容王後親手繡上的梅花花案,長長的廣袖及地,看起來十分華貴。身邊的郡主容敏倒是穿著緊袖的男子的戎裝,水藍色的腰帶束出好看的腰身,手執長劍,儼然一副女將軍的風範。

轉而擂臺對面坐了兩位男子,那便是一會兒要與靖無涯比試的兩人。

擂臺周圍眾人心中不禁疑慮,容國這過三關的規矩,就是要連過軍中三位功夫過硬的將士的意思,這下只請出了兩位將士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覺得這靖公子連兩關都過不了?

再看那兩人的裝束,一人身著鵝黃的衣衫,模樣清秀,手搖一把折扇,悠然自得的樣子像是個來聽戲的。另一人衣衫半解,晃晃悠悠地拎著個酒壇,臉上胸前盡是醉酒的緋紅一片,活像個快要醉死在酒館的酒鬼,怎麽看都不像是個來比試的樣子。

一身霜色衣衫的無涯,抽出絳帶將身後的長發高高束起,幹凈利落,風度翩翩。容軒在擂臺外看著他,不覺身子都正了一正,目光鎖著,片刻都不肯離開。

“今日在此設擂,大家都應該知道,是為了我兒容軒甄選近身侍衛。”容王對下宣布著,“眾所周知,這位靖公子是軒兒的救命恩人,容國上下理當禮遇。然而近身侍衛一職,關乎王族性命安危,只要靖公子能過了本王設的三關,本王就相信你有那個本事能夠好好地護衛,才能安心將軒兒交給你。你若有心為主,就不要辜負了軒兒提拔你的的一片心意。”

無涯揮手一拱,朗聲道:“臣,靖無涯,定當不負公子所托。”

“好。”容王笑道,“既然如此,靖公子,就請開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某容的本意是想把無涯同學寫得比較冰山一點..但是寫著寫著感覺他越來越中二了是怎麽個情況...而且話也越來越多 也許是在容軒的帶領下越來越二了?

今天上午就要灰去帝都...所以某容堅持在淩晨的時候來更文了...手指戳進來了的民那桑不管是誤戳還是直戳 看在某容很努力的份上請繼續支持某容吧o(/////)o

☆、三關

容王坐下後,靖無涯拱手禮回,隨後一個騰空翻身躍上擂臺,招式幹凈利落,霜衣揚揚,引的在場宮娥一片驚嘆,就連沙場上見慣了男子英姿的容敏也不禁眼睛一亮。

擂臺外忽然傳來一串放縱的笑聲,無涯回過頭去,原來是那嚀叮大醉的漢子正看著自己笑得快意放肆。靖無涯朝那人微微一笑,容敏聽到身邊的容軒深深地吸了口氣。

“在下景都靖無涯,敢問閣下……”

那醉漢斷斷續續地笑著,半天沒有回應,仔細看去,他卻像是抱著酒壇睡去了一般,還是邊上那位黃衫的公子收了折扇敲他的頭,那醉漢才清醒了幾分。

“不敢當,鄙人不過一介武夫,承蒙容王陛下不棄和顏將軍厚愛才在軍中任職,哪裏用的上‘閣下’這樣文雅的字眼。”醉漢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拱手回禮,說完指了指身邊鵝黃衫子的公子,“鄙人身邊這位林公子才真是‘閣下’呢,哈哈哈哈……”

顏將軍,顏都麽?

無涯皺了皺眉,轉而拱手敬了敬那黃衫少年:“無涯見過林公子。”

林公子擊手將折扇一攏,眉目一彎,溫文爾雅地回笑著:“日前剛聽聞靖公子從賊人手中救下了我家公子殿下,林某在此,謹代三軍謝過靖公子出手相救。”而後又推了推那醉漢責備道,“北將軍醉成這樣,不怕一會兒容王陛下責怪嗎。”那醉漢聽聞忙清醒過來,看著酒壇懊悔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頭。

“總聽人說喝酒誤事,今日不該貪杯的。”隨後扯著嗓子朝擂臺上的天涯喊著,“靖兄弟莫要責怪,在下是野慣了的性子,做事總是不周全。可這當真是好酒,靖兄弟若是不嫌棄,與北某共飲這一壇酒可好?”

話語剛畢,那醉漢左手一揮,還剩著半壇子的酒壇便直直地向靖無涯打來。靖無涯推掌一回,轉著的酒壇子如同落入網中一般緩了下來,撤手抓起壇口,仰起頭來將那半壇的酒盡數海飲入喉,多餘的晶瑩酒水順著唇邊落下,撒在衣襟和地上,豪放不羈。那醉漢看得歡喜,大笑著騰上擂臺,身形仍是搖搖晃晃的。他指著靖無涯,眼睛已經笑彎得快貼進眉毛中去了。

“靖兄弟好氣魄,無所謂這擂臺上的輸贏,北某也願意交你這樣的朋友!”

隨後又從懷中掏出一把精致的銀壺,玉石綴底,周身雕紋繁覆,北將軍捏著那細長的瓶身搖晃了一下,眼中頗有些得意:“這裏頭……是上好的容都花釀,一口入喉,甘醇無比,昨兒才剛從林公子那兒要來的好東西。北某雖是個粗人,也覺得這酒綿厚得別有一番滋味,靖兄弟,剛飲了烈酒,現在可要嘗嘗這花釀的滋味?”

無涯拱手一回。

“北將軍的邀請,在下豈有不從的道理。”無涯正伸手去接,醉漢卻是手腕一攬撥開壺蓋自己嘗了一口,隨後又疑惑地看向無涯:“靖兄弟不是要嘗酒麽,你這樣伸出手來,莫不是還等著本將軍將酒送到你手上吧?”

無涯眉梢微微一挑,傾身去奪,北將軍反手一擋,格住無涯伸過來的手,雖是醉酒搖晃的身形,腳下招式變換卻是靈活自如。步步相逼,竟讓無涯無法再近身半寸。

“靖兄弟,再不動手這一壺花釀可就全都要進北某的肚子了。”說著北將軍揚手準備再飲一口。

無涯微微頷首:“既然是難得的佳釀,怎有取出來只聞個酒香就能滿足的道理?”

不等北將軍反應過來,就已身形一閃繞到他身後,雙指在其臂膀微微一點,北將軍只覺左臂微微一麻,左手就再握不住那銀酒壺了。無涯身子一撤,閃到他手邊接過那酒壺,拉遠了壺口當空長飲。

瓊漿玉露,絲絲入喉,甜而不膩,甘洌清人。

“當真是好酒。”無涯道,話語間又將那銀壺送回北將軍面前。

北將軍似乎頗為驚訝,楞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周圍已是叫好聲一片,容王在座上笑得爽朗,連那鵝黃衫子的林公子也不禁笑著搖起了折扇。

“你這心上人還真有兩下子。”容敏托腮道。

容軒聞言得意地一揚頭。

擂臺上輸了美酒的北將軍笑得豪放:“哈哈哈!能從北某手中贏走美酒的,除了顏將軍你是第一個,北某佩服,佩服,哈哈哈哈哈哈……這銀壺,既是靖公子贏了,便權當是北某送給未來靖將軍的見面禮吧,哈哈哈哈……”說罷搖晃著腦袋,放聲笑著走下場去。

接替過這擂臺空缺的,便是穿著那鵝黃衫子的林公子。林公子搖著折扇緩緩走上擂臺,模樣清秀,眉目溫和,像極了書香世家出來的小少爺,鵝黃的衫子襯得整個人看起來都明亮溫柔一些,真沒想到這樣儒雅而書生氣的公子竟然是容國數一數二的將軍。

“林公子。”無涯覆又拱手道。

那林公子微微一笑,背著的左手移到胸前,原是藏了一只畫軸在身後。

“方才靖公子贏了北將軍,林某實在佩服。”

“無涯僥幸而已。”

林公子擺擺手:“我看靖公子不像是個普通的游俠,既是品得了美酒,不如現下在替林某鑒幅《江山春水圖》可好?”

無涯推手道:“林公子,無涯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物件,只有這隨身帶著的玉笛還值得賞玩,作為交換,也請林公子把玩片刻如何?”

林公子微微一笑,擡手將畫軸拋至空中,畫軸的封口在空中揭開,長長的畫卷就鋪展在了半空中緩緩落下。畫卷展開的同時,兩個身影躍至半空。只聽得空中幾聲扇面開合和幾擊玉石敲擊的聲音,落回地面時,軸桿已是落在無涯手中。林公子背對著他,手中紙扇輕搖,嘴邊仍是一絲溫和的笑意。

“這獨瑕玉質地溫潤,透而不脆,確是難得。虧了靖公子,林某才有幸能見到如此精致的獨瑕玉笛。”林公子道,“不知靖公子覺得這《江山春水圖》如何?”

“是幅好畫,”無涯道,“只是這春水色澤艷麗了些。想來冬末春初之時,還不會有這樣艷麗的景致。”說著將方才與北將軍比試時贏來的銀壺中剩餘的佳釀盡數倒在青山之上,漾開的墨色融進春水之中,方才艷麗的色澤立刻化作了幾處漏著黛色的模樣,看起來清冷了幾分。而後一提卷軸,新改了的畫又收覆如初,被無涯折臂端在胸前。

林公子轉過身來,還是那溫文爾雅的表情。紙扇唰地收於掌心,輕笑道:“想不到靖公子也是懂畫之人,鄙府上還有幾幅新作之畫,還請靖公子何時有空,來府上指教一二。”

“林公子承讓了。”

“哈哈哈!”容王在座上大笑,“咱們容國的兩位將軍都心甘情願折服,靖公子果然英勇。”

方才與無涯對擂的兩位,便是容國赫赫有名的虎威將軍北賀連和文晉將軍林樓之。兩人都是曾經的三軍之首顏都破格提拔的人,武功卓群,戰功赫赫,顏都於其二人有著不淺的知遇之恩。

“原來是虎威、文晉兩位將軍,剛才無涯多有冒犯,還請兩位將軍原諒。”

容王笑得開心,已經許久沒有見過無涯這樣天資卓越的少年郎了,容國能得到這樣的良才上將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然而笑眼不經意掃到自己的小兒子一臉癡迷垂青的模樣,咧開的嘴角不覺一僵,笑聲也幹了幾分。

“這甄選近身侍衛,本該是有三關,然而鎮守這最後一關的顏都將軍身體抱恙無法前來。靖無涯,既是已過兩關,本王相信,以你的能力已經足夠保護好軒兒了。”

容軒眼睛一亮,喜不自禁,開心得滿面緋紅。他含情脈脈地朝無涯一望,就看到無涯正朝自己動了動唇,做出“鬼決”模樣的口型。

“從此以後,你就是軒兒的近身侍衛,本王,這就把軒兒……”

“且慢。”

擂臺前忽然有人打斷容王的講話,不溫不火的,卻是截得幹脆又及時。所有人都循著聲音往那人身上望去,眼中滿是訝異,一時間議論聲蜂起,擂臺外一片攢動。

“容國的規矩,近身侍衛必過三關,少了一關也不行。”那人說著,緩緩走上擂臺,睨著無涯冷聲道,“想要容軒,除非,能先過我了這關。”

語畢,劍出鞘匣,直指靖無涯。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給了無涯同學好大的篇幅,主要就是講他怎麽贏(qiǎng)擂(xiù)臺(qiú),於是容軒就打了一章的醬油...嘿嘿嘿……

☆、暗生鐘情

容王正在擂臺前準備宣布封靖無涯為近身侍衛,忽然有人闖入擂臺,打斷了容王的講話,心裏正有些尷尬,定睛一看,站立臺前的,不正是自己的小女兒容敏麽?

“敏敏,你幹什麽?”容王急了。

容敏手中指著靖無涯的劍沒有偏移,恭敬地回道:“父王,要兒臣就這樣把弟弟交給一個異國之人,兒臣可不放心。“

隨後,她從容地順著劍身看向靖無涯:“靖公子,容敏從前是顏將軍麾下的一員副將,本郡主的身手是他親自傳授給我的。容敏不才,只從顏將軍那兒學得了七八分火候,但不怕得罪地說,容敏自信身手絕不遜色於兩位將軍。“

話聽到這兒,靖無涯不禁瞇起了眼睛,仔細端詳起面前的容敏。方才見她坐在擂臺之上,雖是一身戎裝卻是身姿柔曼,看起來還有幾分溫柔,現下持劍站在擂臺之上,方才的柔美被隱得不顯絲毫,渾身上下透著的,是戰場上的將軍才有的一身英氣。

“靖無涯,除非你能贏得過本郡主,否則本郡主絕不把容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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