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肖成林。

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與那群維吾爾族的巴郎子一樣。

肖成林混跡在人群裏踢腳抖肩，面前轉來個姑娘。

他挑起眉來圍著姑娘轉一圈對舞，是意氣風發的痞樣。

羞的面前的姑娘抿嘴含笑，十分願意跟他多糾纏幾圈。

兩圈下來肖成林禮貌彎腰，隨著起舞的人群轉到另一邊。

他沖著面前的新疆漢子點頭，兩個合著舞好像在說些什麽。

沒幾句兩個人都大笑起來，前仰後合貼著背抖了下肩。

荀生隔著人群盯的入迷，只看見肖成林耳邊的那只松石耳環不停搖曳。

他很想上前去，再近一點。

臺上的肖成林這時轉身，恰好與角落裏的荀生撞上視線。

他人從容，將右手攤開按在左胸前，傾下身來盯著荀生瞧。

只是幅度很輕的一瞬，一瞬之後他人起身攤開手臂，轉身前再度露了個笑意。

咧嘴眼彎，風流裏帶著痞樣，很是勾人

肖成林的那雙眼睛更會勾人，一直捉著荀生瞧。

與初次見面一樣，這視線太過直白。

不禮貌，完全是直白的挑逗。

戈壁灘上的那只狼終於擺出了狩獵的架勢。

——而荀生就是那只落單而不自知的綿羊。

（十）

荀生或許是被那一眼迷了心燒了腦，宴席進行到一半竟主動往肖成林身邊湊。

他捏著手機忐忑不安，猶豫半天還是走到肖成林身後拍了下對方的肩。

肖成林那會癱在椅子上抽煙，伸長了的胳膊搭在隔壁人的靠背上。

他歪著頭用維語跟對方討論著什麽，大概是話題有些沈重，肖成林始終蹙著眉。

這時他被拍了下肩膀，於是下意識叼著煙轉頭。

這一轉頭就看見荀生那副靦腆模樣。

肖成林顯然意外，意外過後他又咧嘴笑著擺出那副吊兒郎當的壞樣來。

他人捏下嘴邊的煙嘴站起身來，人高馬大比荀生壯了一圈。

“這又巧了不是？”

荀生瞇著眼睛也盯著他笑，笑了一下忍不住挪開視線。

他攥著手機的手攥出汗來，其實解開鎖屏就能看見備忘錄裏提前打好的幾個字。

——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可氣氛一時間凝固，荀生不擡頭亦沒有其他表示，楞在肖成林面前。

肖成林反而從容。

他人重新把煙叼到嘴邊，吐出的煙氣有些熏眼。

“你過來是跟我打個招呼的是嗎？”

肖成林看他緊張便鋪了個臺階解圍，只等荀生點頭順著臺階下。

荀生自然點頭，點完頭好像豁出什麽去似的把手機遞在肖成林面前。

備忘錄上打著幾個字，肖成林遷就著荀生的身高略微傾了傾身好看清手機上的字。

【我可以加你個微信嗎。】

肖成林有意拖延，他看這一行字看的極慢。

他在等荀生紅臉。

果然荀生先繃不住，手機好像燙手，往回拿的時候差點沒扔地下。

可肖成林最會拿捏人，叼著煙慢悠悠下餌。

“成，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等荀生走後坐在一旁的維吾爾族漢子托腮挑眉，沖肖成林說了句維語。

肖成林同樣挑眉，攤手聳肩好似滿不在意。

倘若荀生沒走且懂維語的話，就該知道這句話與他有關。

那句話的意思是：

“西爾艾力，瞧他看你的眼神，讓我想起了盯著葡萄串的驢。”

（十一）

加了肖成林微信的荀生一開始還拘謹，把對方朋友圈快翻爛了也想不起來該發點什麽消息。

肖成林很少發日常，大多數全是手稿跟完成的作品。

荀生看著一條條的刺青圖案，試圖從裏面窺伺出一點其他東西來。

很顯然，他不能。

對話框還停留在禮貌招呼的階段，肖成林給他發了個哈嘍點到即止，再也沒有聯系。

這又成了一種煎熬。

期間他也試圖發些消息跟肖成林閑聊，但對方在微信上回覆總是很慢，明眼可見的敷衍。

二十出頭的小青年很容易為感情上頭，半夜裏他翻了肖成林最近一次發的手稿，退回到聊天窗口發了這麽一句。

【哥，我想找你做一個花臂】

這條消息發出去幾分鐘荀生又後悔，想撤回也不能了。

他人懊惱，把腦袋埋進空調被裏一頓亂蹭。

沒等他蹭夠手裏的手機微信的提示音響起。

肖成林直接給他發的語音，嗓音有點啞。

——“怎麽突然要做花臂？不怕疼了？”

荀生把這條語音聽了幾遍，指頭在手機上敲來敲去想不出什麽理由來。

他人又開始慌張。

——【想試一試】

等這句蹩腳的理由發出去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

荀生看著對話框上的對方正在講話慌張的指頭發抖。

——“別做，你不合適。”

剛升起的希望這下又破滅了。

荀勝還想著挽救一下：

【就挺想做一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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