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關燈
“傅導, 你不看一下嗎?”

“……”

“方才的鏡頭,真的很好,尤其是啊唔……”

傅興風捂上了仇齊的嘴,低頭找機會溜出了片場。

蘇然太可怕了, 要不是宋回喊了好幾遍卡叫停了戲。他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蘇然生吞活剝了。

他不就偷偷玩了回手機, 至於這麽欺負他嗎?

至於嗎?不至於吧?!

傅興風摸上自己紅腫的嘴,用指尖沾了一下。

好像是破了。

蘇然是屬狗的嗎?咬得這麽狠!

艹!

好像還真是!

傅興風抖了抖自己的墨錠, 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不緊不慢, 鏗鏘有力。

他想也不想就躲進了隔間。

“興風, 我看見你了。”蘇然敲響他的門, “你躲進去, 幹什麽?”

“大號!大號!”

他心虛地大叫, 緊張中忘記把門反鎖, 於是蘇然推門便進, 與他四目相對後, 又將他一路拉到了房車裏。

“小騙子。你是氣我咬傷你了, 所以故意躲我嗎?”

蘇然不待他回答,將他壓在椅子上, 掏出傷藥抹在自己的指尖, 輕輕觸碰他的唇。

穿著飛魚服的蘇然,行動果決, 眼神中帶著錦衣衛不容拒絕的霸氣,他像個心虛的逃犯, 拘謹地坐著等待審判。

“沒有,沒氣你。”

他小聲開口,發現自己低啞的聲音不比許曉峰陽氣多少,也是帶著柔, 甚至有些嬌氣。

蘇然忽然湊得很近,高聳的鼻梁幾乎要與他鼻尖相蹭。

一股夾雜著馬鞭草清香的冷空氣輕拂他的臉頰,引得他全身上下都竄過一陣電流。

剎那間,無數只花蝴蝶從他的心匣裏飛出,在他的胸膛裏亂飛亂撞。

它們叫著,嚷著。

要親親……

他第一次順從內心,擡頭微微努嘴,蘇然卻突然撤離,輕笑著告訴他:“這是桃子味的傷藥,不小心舔到也不用擔心。”

那你怎麽不來舔一下……

傅興風被他腦海裏蹦出來的思緒嚇到,連忙低下頭掩蓋自己紅透了的臉。

“謝謝。”

“是我該說對不起。方才……”

“方才沒什麽沒什麽,什麽都沒有的沒什麽。”

他幾欲掩蓋自己剛剛的求吻,卻不知蘇然說是他們鏡頭下激吻的方才。

“嗯……”

蘇然低低應了一聲,下車了。

***

《燕回》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他這個導演可謂是又出錢,又出力,連,連色相出了。

“什麽都是我來拍,我簡直成你的禦用替身了!”傅興風對著許曉峰指指點點,“扣錢!扣錢啊!”

“哎呀,我是曹導演的女婿,蘇然哥又是曹導演的得意門生,蘇然老師又是您老公,說起來我們也是沾親帶故,您就幫幫我嘛~”

許曉峰繞了一大圈子和他攀關系,說道那“老公”二字,他心裏莫名有點美,也就沒再和許曉峰扯皮。

畢竟也不是頭回做替身了,他吻戲都替了七八回了,騎馬戲有什麽難的。

傅興風應下後,就有工作人員跑過來撩他的褲管。

“你幹嘛?!”

還是個小姑娘,他連忙朝後推一步,就差金雞獨立抱住自己的腿了。殊不知他這反應在眾人眼中又成了“男德典範”。

“傅導,這場戲下身要真空的,為了畫面和諧,總得把毛毛去掉吧!”

宋回說著將劇本舉給他看,他這時才發現,這騎馬吻戲裏好像還夾雜著些……

咳咳咳咳、他記得原著裏沒這個啊?

“要不然說咱們傅導為什麽能成為年度最受歡迎導演呢,這翻拍小說,不僅請容蘇姌大大親編,而且一切劇情都說是以未刪減版為藍本的。力求做到最還原!”

“對啊,今天這場不就是…嘿嘿嘿,能見證然哥和蘇嫂親自上陣演馬上貼貼,我大概用盡了我畢生的好運氣!”

傅興風再一次懊惱自己耳力好,更後悔的是自己居然沒看清劇本就應下了。

他羞惱地摸摸鼻頭,咬著唇啟齒道:“東西給我,刮個腿毛還要你們來,我又不是什麽千金大小姐。”

“怕是傅導沒有經驗,這畢竟和刮胡子不一樣,要裏裏外外全部都照顧到,而且要用熱毛巾敷一下,揉滿泡泡這才不容易受傷。”小姑娘將工具包遞給他善意的提醒。

“這有什麽,我又不是沒刮過。”

他話音剛落,小姑娘的臉就紅了,還意味深長地瞥了他和蘇然兩眼。

宋回和仇齊也好奇地向他看去,打量他幾秒後露出一副“原來如此”、“倒也難怪”的表情。

???

艹!!

“我是因為貼膏藥怕扯疼才刮的,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對對對,傅導是因為怕疼所以才刮的。”宋回和仇齊說完抿嘴狠點頭。

不是,這話聽起來怎麽那麽怪呢?

“你們、”他吸了一口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作罷。

等一切準備就緒後,他像個大姑娘一樣裹著毯子被蘇然抱上了馬,然後跨坐在馬鞍上,準備表演。

蘇然貼心地將飛魚服的下擺墊在馬鞍上,順著兩側地布料囑咐道:“你沒穿外褲,待會兒馬動起來,可能會蹭得腿疼,你可以稍稍往後坐一點,或者踩著我的腳借力騰空。反正,你怎樣舒服怎麽來,身體第一,拍戲第二。”

他回頭瞥了一眼蘇然,嘟囔道:“我哪有那麽嬌氣,你待會別咬我就行。”

“那換你主動來親我,可好?”蘇然微笑,星眸閃爍似乎很是期待。

“不方便,我坐在你前面,還要回頭。”

“你可以勾著我的脖子,像這樣……”蘇然拎起他的手,擱在自己後頸處,然後攬過他的腰,“我會抱著你,你放心,有我在,馬兒絕對不會把你顛下去。”

……

宋導演一喊開始,蘇大人就猴急地動作起來。

自然是不用來真的,可那窸窸窣窣的衣料聲也足夠讓他臉紅,而且他還要“主動”勾上蘇然的脖子親親。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傅興風的耳際,他紅著臉垂下眼簾,將自己送給了眼前衣冠齊楚的男人。

蘇然攪得他頭昏腦脹,咬不緊的唇畔溢出些許動情。

他將吐未吐的臺詞被蘇然的強力轉化成又一重深沈的呼吸。

馬匹顛簸下,他的雙腿止不住地顫,蘇然扶著他,卻又欺著他。

此時的傅導再也沒了平日裏的堅毅,他兩頰染上一抹嫣紅,被欺紅的桃花眼眸微微闔上,嘴角閃著晶瑩的水光,在燈光的照射下展露無遺。

“卡!非常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過審。”

“咳咳咳,傅導演得太好了,我真是一幀都不想剪。”

那邊已經叫停了,蘇然卻還在繼續,直到他無力向後癱靠才放開他,暧昧的眼神卻還游弋在他的唇間,像是並沒有出戲。

“興風。”

蘇然解下自己的披風,罩在的腿上,然後先下了馬,雙手高舉接著他。

“小心。”

蘇然個子太高,他才跨過馬身,就被蘇然打橫抱了下來。

“放我下來,你這樣我很沒面子。”

“只是怕你站不穩。”

“你別跟著我,趕緊拍下面的戲了。”

他從蘇然身上折騰下來,略顯別扭地圍上披風,跟著工作人員回了化妝室。

***

傅興風將後期剪輯全權交給了仇齊和宋回。他面子薄,他實在不敢再看一遍他和蘇然的吻戲、馬戲、船戲。

自從他當了受角的替身,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現在只要一看就蘇然穿著那身飛魚服,就忍不住想和他貼貼。

晚上甚至夢到蘇然把他鎖在雕花大床上,他身穿一件皇帝的新衣,模仿著派大星的姿勢。

錦衣衛蘇大人又拿出那天塗在他嘴唇上的桃子味傷藥,擠出一點粉紅色的膏體用指尖揩過。修長的食指和中指並攏著,交錯相蹭著。

傷藥如同點燃的白蠟,慢慢化開,順著指縫緩緩流淌。

蘇然放下了手,在他某個並未受傷的部位打著圈緩緩揉開。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已開門……

傅興風猛然驚醒,看著身邊熟睡的蘇然,心緒覆雜如染缸。

艹!

勞資就算喜歡蘇然,那也得是攻!

不對,他沒有喜歡,他只是yy。

yy他和蘇然真的是夫夫,然後……

傅興風掀開被子跑出臥室,不一會兒衛生間就響起嘩啦啦的水流聲。

窗外的野貓一聲聲地叫春,傅興風洗完冷水澡,抖抖索索地回到房間。

蘇然挪動了一下,恰巧靠著他,溫熱的體溫從他的背後傳來,驅散他渾身的冷氣。

他偷瞄著蘇然的背影,聽著男人平緩的呼吸,像海浪輕輕拂過沙灘的聲音。

“阿然。”

他偷偷喚了一聲,蘇然不知是不是聽見了翻過身來抱著他。

輕薄的睡衣貼在他的脊背如同仙人的定身符。

他連根腳趾都不敢妄動。

他在緊張什麽?

他在害怕什麽?

他又在期待什麽?

要瘋。

***

第二天他和蘇然都睡了個懶覺,叫醒他們的是韓若金的語音通話。

他揉揉惺忪地睡眼,並不情願地接起電話。

傅興風:“餵。”

韓若金:“傅哥,我已經出院了。”

傅興風:“嗯,恭喜你。”

韓若金:“聽說《燕回》的拍攝已經結束了,傅哥有空的話能和我見一面嗎?我有好多話想和傅哥說。”

“興風。”蘇然也醒了,明明不是視頻電話,卻還是湊過來抱著他,“你答應過我的。”

他明白蘇然在說什麽,他本意也不想去。他此刻就想被蘇然抱著,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馬鞭草香氣,陽光透過淡薄的紗簾漏進來,照在蘇然長長的睫羽上,美得讓人忍不住想親親。

傅興風:“不太方便。我最近還有別的事情。我聽說你的手術很成功,這樣是最好了。”

韓若金:“所以傅哥不想來見見我嗎?我的新模樣,我希望傅哥可以最先看見,也希望傅哥可以喜歡。”

傅興風:“你自己喜歡就好。”

韓若金:“傅哥,可我想見見你。我想……”

傅興風:“你今後要是有困難,可以去找阿然的經紀人,他一定會幫你的,阿然也吩咐過他了,資源上若有合適的,也會介紹給你。我還有事,不說了。”

傅興風果決地掛斷了電話,蘇然在他頸側輕輕一吻:“興風,真乖。”

“我本來也不想見他。”他紅著臉推開蘇然,小聲嘀咕了一句。

蘇然沒聽到,可他心裏美得很。

他的興風,他的乖乖。

好像已經在喜歡他了……

***

韓若金臉色陰沈,如同黑洞般詭異、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已經被掛斷的手機。

他聽到了,是蘇然阻止了他和傅興風的見面。

書中的主受,和傅興風協議結婚的影帝,難道已經對傅興風動了真感情?

細細想來,這個猜測有章可循。

那天他幫老孫教訓徐羽瑉,手下說蘇然一直跟在後面護著,還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堂堂影帝若不是喜歡傅興風,何必在拍戲期間不遠千裏趕過來。

還有《燕回十六夜》,蕭夙塵這個主攻角色和以往蘇然的定位並不相符,傅興風將80%資金都用在了劇本、服化道、後期制作上面,主演的出場費並不高,如果不是想要制造和傅興風合作共事的機會,愛財的影帝何必和自己爭角?

如此看來,他有必要和蘇然好好談一談了。

***

奢華私人包廂裏,坐著兩位英俊逼人的帥哥。

一位是躋身頂流的蘇影帝。

一位是近來慘遭車禍的當紅小生韓若金。

術後初見,韓若金著實讓蘇然眼前一亮。

現在的韓若金褪去了以前稚嫩的面孔,精致的鼻梁,深邃的眼眸,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高級了許多。

有一種女媧炫技之作的驚艷感。

蘇然一面感慨現在的韓若金更容易“懷璧其罪”,一面又慶幸自己還好沒讓傅興風和韓若金見面。

二人點完餐後,稍微寒暄了幾句,蘇然便低頭切著牛排,靜待韓若金開口說正事。

“其實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同蘇然老師商量。”

“嗯。”蘇然並未擡頭,專註於那塊被石盤烤得滋滋作響的牛排。

“我希望蘇然老師可以把傅哥,讓給我。”

“呵。”蘇然輕笑著放下刀具,拿起海鹽瓶轉動研磨,不緊不慢道,“你這話說得好笑,首先興風不是東西,其次我和興風伉儷情深,別說讓給你,你多同他說句話,我都要吃醋難過。最後,興風他為人心善,幫你不過是同情,你即便要多想,也同我們沒有關系。”

對面的韓若金撐頭把玩著手裏的湯勺,他將一碗奶油蘑菇湯攪得湯汁飛濺卻並不喝。

“當然有關系,我想和傅哥好,蘇然老師擋在其中,我便不能得償所願。如果蘇然老師肯退出,我便只會成功,不會失敗。”

刀刃向下,蘇然切開了最厚的一處牛排,鮮紅的血水翻湧在石板上,伴隨著刺耳的磨刀聲更顯驚心動魄。

“韓若金,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是聽不見假話。”韓若金撂了湯勺,眼神同樣淩厲起來,“蘇然老師和傅哥不過是合作關系,就算有情,也只是蘇然老師一廂情願,所以我才要找到蘇然老師,請您退出。成全我和傅哥。”

蘇然目光冷然,叉起一塊牛排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後說道:“你如果看得見我手上的戒指,就應該知道你方才說的全是笑話。”

“甲方:傅興風,乙方:蘇然……”韓若金盯著蘇然幾乎將半本合同都背誦了下來,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他徒手拿了片三文魚放在手心揉搓,好像在把玩一坨橙色的泥,一直到將它捏得粉碎,才放入口中品嘗。

韓若金再次開口:“蘇然老師聽著耳熟嗎?傅哥之前將傅謹的微信推給我,我加了卻一直沒得機會與傅家爺爺見一面。現在想想,這份協議,或許是一份很好的見面禮。”

蘇然眼神淡淡,手中的刀叉不停,仿佛韓若金說的事情同他毫無關系,既不驚訝也不好奇,語氣更是稀松平常:“許多人在經歷車禍、重大手術後有一定幾率換上妄想癥。你如果需要醫生,我可以免費為你安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