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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111費裏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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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11 費裏尼

宴會結束已經是淩晨一點,小徐開車,我坐副駕,淩歌和淩阿姨坐在後排,我的手還是軟的,像一堆蝸牛,無力地擺在膝頭,脖頸在襯衫領上溫熱劃擦,總有一線酒氣慢慢攀上來,我想嘔吐,但不敢開窗,怕冷風惹她頭疼。

第二天沒去上班,和淩歌睡到十一點,換了衣服戴上墨鏡去電影院。影院建在木衛三附近,很舊很小眾,經常放費裏尼的老片子。今天放《甜蜜的生活》,我們坐在倒數第二排,暗紅的絲絨房子,像一個大的戒指盒,裝著寥寥幾個人,和黑與白的光影。

我偎在淩歌懷裏,呼吸他的味道,一點清寒的冷香,我問是什麽香水,他說:“自己調的,基調是紙沙草,海地巖蘭草,中調是雪松。”

我好驚訝,“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淩歌輕撫我後腦勺,“我是為了你學的呀,你高中的時候不是喜歡調香嗎?”

我回想了一下,忍不住笑了,那些事情我都差點忘記了,當時確實狂熱地喜歡過一陣,高價買回純凈植物精油,橙柚玫瑰依蘭等,自己用75%的酒精和定香劑調制,可是缺乏蒸餾技術,最終不了了之。

“我有個師妹轉行去了格拉賽學院,她現在是調香師,有自己的工廠,能給我提供環境。”淩歌笑問:“你想玩嗎?我請她空運一套儀器和原材料過來,我們自己調,有可能會有一些汙染,但味道不會偏差太大。”

“會不會太麻煩她?”

“可能會吧,她的工作室我有投資的,她人很好。”

“可是我不會呀,你先跟我說說,你能調出什麽味道?”

“你想要什麽味道?”

屏幕上Sylvia已經頂著小白貓,在夜晚的羅馬小巷裏閑逛,我說:“羅馬味。”

他沈思片刻,慢慢說:“木質馥奇香調,基調用希臘無花果、絲蘭麝香,中調用冷杉、紫羅蘭、黑胡椒,前調用佛手柑、苦艾、玫瑰。”

我認真構想那種香氣,坦言說:“感覺有點悶。”

他揉揉我的發頂,又伸指輕點我的鼻子,“那前調再加一點茉莉和葡萄柚。”

我裝成小貓往他懷裏胡亂拱了拱,把他襯衫揉得打褶,Marcello給小貓找到牛奶,回到噴泉旁,看到Sylvia在許願池中戲水。

Marcello走到噴泉裏,想吻Sylvia,她把水灑到他頭上,像給他施受洗禮的牧師,他們在池中跋涉,天立刻亮了。

我低聲說:“水裏很冷。”

淩歌用鼻音輕輕嗯了聲,就是在此刻,我下定決心告訴他一些事情。

“我知道水裏冷,因為我在裏面呆過,就是在電影中的地方,羅馬許願池,白雋把我推了下去。”

淩歌驟然坐直身體,“什麽?”

我很平靜地向他講述當時的情況,淩歌的聲音在顫抖:“別怕,有我在,不要再想起他了,都過去了,他沒有得逞……”

“不。”我堅持說下去,說到趙鉞,驪涅山莊,暴雨裏的熱血馬,毒販和狂奔,我遇見了路德維格,然後是白雋的強暴。說到最後,我們這排座椅在小幅度顫動,是淩歌攥緊扶手,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上面,手背青筋畢露,關節咯咯作響,“我要殺了他,我……”

他的手機在震動,進影院之前我們就調了靜音,現在有人給他打電話,他沒看屏幕直接切斷。

隨後我講起怎樣費勁心機逃離趙鉞的控制,前往香港投靠聶甹悠,途中遇到示威游行被白雋解救,還有我跟聶甹悠的性交易,跟陳鐘岳的性交易……

故事很長,我們熬完了《甜蜜的生活》,熬過了《八部半》,熬到電影院關門逐客,我們一起走到大街上,他還在聽我講述往事,在令港大橋下的沙灘,我們席地而坐,在海風裏沈默,我斷斷續續地回憶過去,想到哪裏,就補充上去。

骯臟的陰私和不懈的進取,我全部講出來,不偏不倚,把我的人生攤開在淩歌面前。大橋上的車聲由遠及近再遠,在耳邊勾勒出凸型的刷刷聲,車燈漏下來,收回去,沙灘明暗交替,黑夜下的海面,偶有汽笛嗚鳴,遼闊而孤獨。

我們吹了一夜海風,看東方海面騰起淡淡烏青色,勾勒出岸邊擱淺的船屍和嶙峋的礁石,天逐漸亮起來,腿上鞋面上蒙了層細膩的沙。

淩歌很少說話,低頭跟我走上大橋,我很餓,很清醒,我知道他也是,我們找了餐館坐下,叫上兩客面包碗盛著的奶油海鮮湯,外面天光大亮,晨跑者歸家,上班族出門,車流行人來來往往。

我透過玻璃看了一會兒,回頭對上淩歌的眼,他新紮了好多胡子,下巴烏青,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三歲,但他的眼神和天地間的清光融成一片,我從未被這樣凝視過,我沒有父母了,竟然也能擁有這樣不計得失的愛。

“小凈,跟我走吧,去中國。”

我不能,因為任期未滿,叛國違法;因為我犧牲自己換得今天的一切,如果一走了之,那我的付出毫無價值;還因為我已經深知,做人不能依附於任何人,我先是我自己,然後才是他的愛人。

“十年前,五年前,你對我說這句話,我會立刻跟你走。”我避開他的眼神,“現在,我放不下。”

他凝望我,一旁的手機忽然在紙巾上震動,他向來是有潔癖的,不會讓手機直接接觸外面的餐桌,好像過去了很久,焦急震蕩在空氣裏,我就要張口催促他,他垂眸看了眼屏幕。

“是阿姨嗎?你一夜沒回去,該給她報個平安。”

淩歌沒有動。吃完飯他去付錢,我戴墨鏡等在陰影處,早間新聞播報今天的天氣,7月3號,晴,東北風三到四級……

我想起來今天是椋梨源參加畢業典禮的日子,他很好,幾乎不需要我擔心,鐘點工和補習班教師每周向我匯報他的近況,他作息規律,成績優異,香川影織跟他建立了友誼,我從她那兒得知,椋梨源要報國立大學的戲劇和表演研究專業。

真不錯,我不會幹涉他。淩歌問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去酒店睡覺,或者上公園閑逛,都可以,最後我們決定去找椋梨源,帶他吃大餐慶祝一番。

我撥通他的電話,那邊接起後,有那麽三四秒闃然無聲,然後才回應我:“有事嗎?”

他這樣說話,我的熱情消散了大半,轉頭看到淩歌溫柔望我,不忍讓他跟著我生氣,我還是輕聲對椋梨源說了請客的事,“……應該是南門吧,就是那個正對天鵝公園的校門,你在那裏等我們,我們開車去接你。”

片刻後椋梨源說:“寶瀧路上的白象歡樂城知道嗎?我跟同學約好在這兒聚餐……”我立刻掛斷電話,個臭小子,跟我擺起譜來了。淩歌問怎麽了,我說:“沒事,他可能更喜歡跟同齡人一起玩。”

在淩歌的追問之下,我還是說出了對椋梨源的芥蒂,沒想到淩歌笑起來,“你呀,心裏一直藏著個小孩子,任性又天真,才會跟其他小朋友鬧脾氣。”

“我嗎?你說我?你的意思是我幼稚?”

“不。”他抿嘴笑了,“我是說你有赤子之心。”

為了學做一個寬容大度的成年人,我跟他驅車前往晴安區的寶瀧路,車是租來的,本來想叫小徐開車接送我們,但是我更想享受和淩歌獨處的每時每刻,所以幹脆自己開車。

白象歡樂城是年輕人聚集的地方,處處潮流時尚,我行走在其中頓覺落伍,淩歌拎著禮品紙袋,那是十分鐘前我們在萬寶龍精品店內選的,拿鋼筆做禮物,估計椋梨源不會喜歡,但我們兩個大男人想象力匱乏,就讓他將就一下吧,至少可以裝逼用。

沒費多大力氣就找到了椋梨源同學聚會的餐廳,再明顯不過了,餐館名“飛機櫻桃”,門口墻壁上繪滿搞怪塗鴉,用膠帶亂七八糟地貼著花束,野獸玩偶嘴裏叼的橫幅寫有中學班級聚餐的字樣。

我原本想和淩歌在他們隔壁開一個包間,等椋梨源玩累了拉他過來聊聊天,問他今後的想法。但淩歌進去詢問後,卻得知椋梨源沒有來,我立刻撥通他的電話,剛一接通就聽到他的質問:“你在哪兒?怎麽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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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星星砂糖的催更,我更新與否全看心情,手裏一般總有兩萬字的存稿,低於兩萬就會恐慌不想更。多多的留言和可愛的催更對我來說很有激勵作用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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