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一章 前塵舊事莫再提(四)

關燈
到了莊子,對於這憑空多出多出來的老爺,莊子裏並沒有太大的動蕩,生病總有痊愈的時候,對於老爺大病初愈,莊子裏反而多了幾分喜氣。

知曉的幾人,心裏不免各自懷揣著心思,福臨坐在主座上,喝著茶,享受著女兒的孺慕之情倒是愜意。

我們這群人中,我不知道最百感交集的人是誰,我已經從先前的不可置信茫然失措中恢覆了過來,嫣然本就是清明的,水靈最為憂心,無殤的目光多了幾分戒備。至於秦羽,他原是福臨的心腹,再見舊主,心中慚愧之意怕是很深,我有些擔憂得看向他,怎知,他最為尋常,竟然還在一旁為嫣然倒茶!

這…果然不是一路人不進一家門啊!

福臨沒有想擺架子,嘆了口氣,語氣中有些釋然:“前塵舊事就不要再提了,此番我全當是偶遇老友,水患災害當前,百姓罹難之苦方是眼下最緊要的大事!”

我聽著有輕松,可是心卻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的言外之意,此番過後,我們橋歸橋路路歸路,再無幹系了嗎?

我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嗎?

“林曦,林曦…林曦!”

也不知道他喚了我幾遍,要不是九九焦急得下來推了我一把,我還不知道要神游到哪裏去。

看著他們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關切、擔憂,我暗罵自己沒用,為了尋個臺階,順著福臨剛才的話我立即接上道:“我只是在想,這官商勾結也不知道利益鏈有幾重,即便是放手去查,上頭的人下了狠手線索怕是就斷了,即便能通過蛛絲馬跡查出來定是要費上不少功夫。我在想既然正巧趕上了這趟鴻門宴,不若就去和他們會會,引蛇出洞不失為良策!”

福臨拍手稱好:“大是大非上你從不會教我失望,我正是這個想法。”

我看著他,心裏有些疑惑,如果我不是恰巧趕上了這趟鴻門宴,偏偏他需要,會不會,他明知道我在也不會現身?

我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從容些,安撫下自己緊張不安的心跳,接著說道:“我們這身份的安排,比較微妙,既要讓他們忌憚,又要讓他們覺得有弱點在手可以利用控制,車馬遙遠得加快速度啊!”

福臨點了點頭,心中定然是已有計劃。

九九眨巴著眼睛看著我,顯然她的小小腦袋裏根本不知道我們在說些什麽,她拉著我的衣袖:“娘親,爹爹會和我們住一起嗎?”

我看了眼福臨,不知道他什麽意思,想著老爺麽哪有去外面住的道理,看著九九點了點頭:“爹爹自然是同我們一起住莊子裏,只是爹爹身體不好,要獨立在閣樓裏住,那裏清凈不會打擾他靜養。”

九九詞匯有限,我不知道她明白了多少,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心中正覺得欣慰,她忽然又開口道:“東東,是和爹娘一起睡睡的,爹爹會和我們一起睡睡嗎?”

現在小孩子之間交流都那麽深入的啊,還涉及到了就寢問題。

我不由得看向福臨,希望他不會多想些什麽,我已經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發燙了。我咽了咽口水,打算繼續和九九好好說說:“爹爹生病了,病病了,所以我們不能打擾他,好嗎?”

九九認真得看著我,然後突然就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邁著小短腿跑到了福臨身邊:“爹爹,九九乖乖,九九要爹爹一起睡睡…”

我真是沒臉看了,索性由她鬧去,麻煩的事情也不是都要我解決。

於是我聽到福臨如沐春風得反問道:“你和爹爹睡,把娘親丟掉了,娘親會傷心的啊。”

九九楞了下,向我這邊看了過來,我順勢向她招手說道:“乖,娘親這兒來,爹爹要去休息了。”

九九並不理會,轉頭看向福臨:“九九想和爹爹娘親一起睡睡!”

我下意識得看向福臨生怕他產生什麽誤會,恰好與他四目相接,我慌忙閃躲,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

就是這麽一個小的空檔,福臨就把難題原封不動踢給了我:“那要聽你娘的了。”

然後九九發揮著她狗皮膏藥般的黏糊勁兒,在看熱鬧的也沒了興致後,我精疲力盡得隨意點了點頭,心中則是想著反正她睡得早,睡著了雷打不動哪裏還管得著跟誰睡啊。我著實不想騙她,可是這也是沒有辦的事情。

待九九滿意得跟著小廝尋點心去的時候,我趕緊向福臨解釋道:“沒辦法,這孩子性子太倔了,只能先答應她。她睡得早,不礙事的。莊子裏處有單獨的閣樓,嫣然命人收拾妥當了,那裏靜謐不會影響你處理朝政。”

屋裏僅剩下我和他,安靜得連兩人的呼吸都格外清晰,我努力讓自己平靜平靜再平靜,不想讓急促得呼吸聲暴露了我的緊張和腦中蠢蠢欲動瘋狂的想要緊緊抱著他的念頭。

他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我低著腦袋,盯著自己腳尖。

嗯,繡著的荷花因為走的急沾了土有些臟了,等會兒擦一擦,我逼著自己去想些別的,可是即使我沒看著他,即使我逼著自己去想些別的,他的身影卻還是硬生生擠了進來,一點空隙都不留。

“兩年多未見,你只有這些話對我說?”福臨的聲音有些無奈。

不知道為什麽,知道真相我應該開心的,至少他心裏那個曾被我瘋狂嫉妒的女人就是自己,我愛的人也愛著我,也許比我愛他更甚,我應該開心的,可是為什麽,我卻想躲開,我深吸了口氣說道:“兩年多未見自然是生疏了,早已是前塵舊事,切莫耽誤了正事!九九在外面我不放心,我去看看!”

說完打算快步向外走去,只是我步子還未邁開,就被扯進了他的懷裏。

熟悉的體溫,就像是一種毒藥,慢慢侵蝕著。我終於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相遇是偶然,分開是必然,如果現在冷漠,他離開的時候,會好受些吧。

只是,他的懷抱如同沼澤,我一點點深陷,無力突圍。

“九九可是冬月生的?”福臨說話的氣息在我耳邊縈繞。

“冬月十四,那日天氣很好。”

“春闈時候有的,你離開是因為九九?”福臨的鼻息貼著我的脖子,令我不覺得顫栗。

到這時候了,也就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了我如實回答道:“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樂顏的肚子那麽大了也無故沒了孩子,我不敢賭,也不想我的孩子在宮裏爾虞我詐心驚膽戰。”

“那孩子是她用了催孕的藥強行有的,太醫說過保不住的,即使保住生下來也有殘缺。”

兩相無言,也許沒有那些我自以為的誤會,就不會有分離,可是在宮裏就一定幸福嗎,九九會快樂嗎?有了軟肋的我還能一如既往不管不顧迎難而上嗎?

“我本來就不屬於那裏,九九更是,命運使然,一切回到原位,只能是這樣。”再多的不舍,已然發生,有舍有得,只能面對。

許久之後,福臨略有些執拗得問道:“所以,你舍棄了我?”

“你永遠是個莊子的老爺,無論你在哪裏,即使你我相隔千裏萬裏,你愛我,這份愛就足矣陪伴餘生。而你,朝堂紛爭,後宮鬥艷,這份思念之苦會慢慢淡忘的。”最後的幾個字吐出,感覺自己猶如割肉般疼痛。

“淡忘,如何淡忘?”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前塵舊事莫再提,不是你說的?”我咬著嘴唇,原來他這句話我是那麽介懷。

“原來你是這麽理解的。”福臨說著,放開了我。

“是!”

“好!”

說完,他徑直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一切仍猶如夢境般恍然。

晚膳後,九九慣例沐浴更衣,整頓好了她我也是乏的不行,一下一下輕拍著她,講著市井流傳的故事傳說。

往常九九早就困乏了,可是今天我都連打了十來個哈氣,她卻是越來越來勁一遍遍得問:“爹爹呢?”

我唯有一遍遍解釋,爹爹在忙,爹爹身體不舒服。我以為再拖一會兒她便會睡了,可是她一遍遍得問,一遍遍越來越難以安撫,最後小小的身子執拗得掙脫了我的懷抱,楞是爬下了床。

我看她光著腳丫子,急忙追了出去,想把她抱回來,可是一歲多的小孩子耍出蠻勁的時候,那種猶如活魚亂蹦的滑溜感我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她還生龍活虎,我卻已經有些疲累了,我抓著她她也是無法,索性放開嗓子嚎了起來。

這半山腰上,已經入夜,四周都靜悄悄的,哪裏經得起她這一嗓子。

“娘親騙人,還我爹爹,還我爹爹!”她一邊嚎著一邊豆大的淚珠滑落了下來,我看著她歇斯底裏的模樣,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她才那麽點大,我怎麽去怪她不懂事呢?何況她一向懂事,只是在她的心裏也希望像別的孩子一樣有爹爹,有娘親。

誰不希望呢?

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堅強,身邊一直有勝似親人的朋友,我一直不孤單,可是她這麽一嚎,連帶著我內心的**和無助一並嚎了出來。

我多想安慰她,可是一開口,內心的委屈就先湧了出來,最後我抱著她一起在門口哭。

哭了會兒,九九反倒提前止住了哭聲,她眼睛瞪得好大,眼神裏有些慌張害怕,她抽泣得說著:“娘親,你別哭了,九九不要爹爹了。”

她那麽一說,我哭得更厲害了,心痛她的懂事,更心痛自己的無能。

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待我聽清時,一件素色長袍已經出現在我面前。

“夜深了,不入房裏,在這做什麽?”福臨的聲音清亮溫柔。

我擡起了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他,他一襲素衣,應該是聽見九九哭連外衫都來不及穿便趕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知道不該再哭了,可是哭聲卻忍不住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委屈。

福臨矮身攬著九九,抱著我,在我耳邊聲音極盡溫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被他拉著進了房間,他喚了丫頭在邊房替我沐浴更衣,他則是抱著九九進了臥房。我聽見一聲聲類似呢喃的歌聲,他哼的很好聽。

我出來的時候,他還沒離去,想到剛才自己的模樣,我頓時有些坐立難安,忍不住偷偷去看他,不知道他會怎麽想。

“折騰了一宿,還不睡?”九九已經入眠,福臨壓低了聲音。

我看了眼他,躺下我的臥榻一點沒有要下來的意思,我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得開口:“你,不出去?”

福臨將九九抱到了最裏面,掖好了被角,自己則是往中間一躺,言辭鑿鑿得說道:“你我是成過親的夫妻,九九是我的孩子,我為什麽要出去?”

“我…”確實,按這個理兒,他真的沒有理由出去,況且我走的時候也沒有留下什麽和離書,我倆確實還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睡吧,剛才他們都在外面呢,我沒讓他們過來,許是都看到我們一起進屋了,我這都待了個把時辰了,你現在把我趕出去也於事無補了。”福臨的語氣非常誠懇,可是我總覺得是他有意為之呢。

不過既然已經如此,我也不能一夜幹站著吧,我挪到了床邊,靠著床邊離他遠遠的窩著。

“唉!”我聽到身後他一陣嘆氣,然後眼前一晃就被他拉進了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