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最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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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我就這樣沒有睡著,不是沒有睡意,只是幸福很短暫,能多體會一秒也是難得。

我向來不會示弱,不可能服軟,因為無論我做什麽,結果都不是我想要的,或許我更知道,我要的太過自私,而他註定是這天下黎民百姓的。

日子恬淡確是生活原本該有的模樣,這兩日九九的臉上笑得很幸福,連同我都不禁被她感染。

終於到了鴻門宴的日子,我同福臨早就在京城造了身份,我和他是豪門世仇相戀雙雙離家出走。

這樣既能顯示背景又能故意埋個把柄,我們分析著這場鴻門宴他們必然是有利所圖,剩下的幾家又都是什麽角色。

“你想過沒有,歷年江南水患不斷,這米商都是唯利是圖,壯大自己,排擠別人,可這懷鄉我細細探查過,王家、嚴家、張家、李家四家獨大,雖然紛爭不少卻是各有場面格外和諧?”馬車裏福臨看向我。

我嚼著他話裏的意思,也覺得怪異,是啊,都說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他們這四足鼎立那麽久安然無恙,顯然就是最大的問題。江南水患成災而他們卻不像缺糧的,這糧源定是在北上,要不是四家背後的靠山關系和諧,要麽就是這四家本就是一家,不過是借四家的名號欲蓋彌彰。仔細一想後者可能遠高於前者,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真這樣,我們的處境可就更不妙了!若是他們並非有求於我們,而是想趕盡殺絕,今夜豈不是最好的機會?”我說完直勾勾得看著福臨,他定是有什麽還未對我明說的。

“如果是往常,他們自然是不會有求於我們,可是如今,他們定是有求於我們的!”福臨說著展開了手中的地圖,朝著南北的陸道說道:“前些日子,這幾條道都被洪水沖塌了,運糧過來已然不可。”

我看了眼確實,若是這幾條封了陸運定是走不成了,水患成災水路更是不通,我瞧了他一眼:“所以他們現在只能依靠本地來源?”

“本地今年洪水沖塌,莊稼早已淹沒了,他們糧倉裏的糧食又是不翼而飛,如今現存的也就山上開的田地了!”

“也就是我們莊子?”我大概明白了此次鴻門宴的目的。

“自然他們在別處也有些許,不過若是你再施粥贈糧下去,對他們而言損失可就更大了!”福臨說著看了眼我,輕聲一嘆:“此番我也不是毫無準備,若他們發難直接拿下,我怎會讓你身處險境?”

我別過臉,不知道該說什麽,福臨想問題之周全我比不上他萬一,而我總是用我局限的眼光看問題,自以為是的去解決問題。

車軲轆吱呀吱呀轉著,一路顛簸泥濘,我們坐在狹小的車廂裏,本來我還刻意得想維持些距離,可是一個泥坑一晃蕩我直接摔進了福臨懷裏,後來我索性由著去了。

不久便到了約定的飯館,外表看著簡陋,裏面則是別有洞天,我和福臨相互看了眼,這怕就是他們的大本營了。

我們剛進門就瞧見了鄭知縣和四家的老板已經在桌上了,見著我們客套的笑了笑,有些溝壑的臉上楞是擠出了不自然的笑容,這場面有些陰森可怕。

福臨緊了緊攏著我肩頭的手,寬慰我般笑了笑。

“老弟和夫人來晚了,不如自罰兩杯?”鄭知縣笑著說道。

“相公久病初愈不甚酒力,我替他喝了吧!”我說著將幾杯酒一飲而下,若是這酒裏真有什麽,至少能留下一人清醒。

“夫人果然是女中豪傑,真是敢作敢為。來我們懷鄉沒多久,這懷鄉百姓可是都誇夫人菩薩心腸,我這地方父母官都遜色了不少。”鄭知縣這話似褒實貶,一屆平民能與父母官比肩,這絕非什麽好事。

若是旁人定會誠惶誠恐吧,我看了他一眼,那賊眉鼠目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本想著婉約些也婉約不起來了,直說道:“縣太爺過獎了,我不過是施幾碗粥,若是如此小事便能駁了縣太爺的功勞,這懷鄉的知縣豈不是人人都做得。”

也許想著我會稱頌些許他的豐功偉績,臉上的笑容已經提前咧了出來,沒想到我是這一番話,鄭知縣笑容一滯,頗有幾分好笑。

“夫人說的哪裏話,不過是鄭知縣謙虛,您倒是當真了。”王富棟替鄭知縣解圍道。

“我這人腦子笨,可不會彎彎繞,別人說什麽我就信了,那些虛頭巴腦的我應對不來。”我絲毫不想想讓,對著這幫社稷的蛀蟲,我實在無法虛與委蛇。

“既然夫人如此說,那麽我也就直說了,上次官糧失竊案,有人報案說是夫人所為,本官自是不信的,可是既然有人報了案自然得處理,夫人你說是不?”鄭知縣臉色一沈,使出了第二招。

秦羽無殤什麽人,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我如何都不信他們會在這種小事上漏了馬腳,更不會有有人報案的可能,這麽說無非是想試探我虛實。

我看了眼鄭知縣頗有幾分義憤填膺得說道:“是哪個人報案的,不若明日便開堂審理,如此子虛烏有的事情栽贓我一個婦道人家是何居心?我們來懷鄉根基尚淺,莊子裏也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如果這樣也能令堂堂官糧不翼而飛,怕這衙門也是虛設的吧?”

鄭知縣幾人一直看著我,想來在我的一番表演下對我的懷疑去了大半,他們自然是沒有真憑實據的,哪怕捏造他們也不能拿出什麽過硬的證據明。

“夫人你也太大膽了,鄭知縣不過是這麽一說,歹心小人之言若沒有真憑實據,知縣定然不會冤枉好人,夫人放心便是,只是這侮辱衙門侮辱朝廷的話語,夫人可是言過了啊!”王富棟的聲線本就有幾分陰郁,說這番話著實應該配上奸詐的白臉,更為契合。

“我哪裏汙蔑衙門,汙蔑朝廷了,天地良心啊,我說了,如果,如果!知縣管教有方,自然秩序森嚴,所以這官糧失竊一定是有組織有預謀的,並且這領頭人啊可不一般,我們這懷鄉說小也小,能有這實力的,數數也就一個手的事情。”我說著慢慢數了起來,手指頭比到四的時候,停住了,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夫人這麽說,那麽我也不用藏著掖著了,京城齊家的少爺和林家的小姐,二位若是沒這能力怕是要折煞我們了!”王富棟繼續出招,步步緊逼。

其他幾人看似閑散得飲酒,實則都是瞥著我們,這也印證了福臨的猜測,懷鄉這四家本是一家。

看來他們已將我們捏造的身份打探了一番,我和福臨故作震驚,有些晃神。

“看來齊老弟有些意外啊,哈哈哈哈…”王富棟說著已命人倒滿了酒盞遞到了我們面前,“這紙是包不住火的,喝點酒,壓壓驚!”

“你們…”福臨剛一開口,就猛烈得咳嗽起來,這演技,要不是我也是演出的一方,我也被他騙過了。

“齊老弟,莫急,我們也不是要為難你們,只是齊夫人的某些行為妨礙了我們的事,我們也只能出此下策。”王富棟一臉奸佞小人的嘴臉。

“你們的事?我夫人平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何曾打擾到你們?”福臨氣息上不平穩,說幾句話便已感覺有些累了,這病秧子演的真是出神入化。

“明人不說暗話,夫人施粥贈糧便是礙到了我們,強龍不壓地頭蛇,每個地方都有它的規矩,如今你們打亂了規矩,就必定要付出代價!”王富棟說著酒杯重重一放,敲在桌子上,一聲悶響。

“什麽代價?”我警覺得問道。

“交糧!不然的話,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就等著被棒打的下場吧!”王富棟幾人看似成竹在胸。

“官商勾結,魚肉百姓,朗朗乾坤你們以為這世上真的沒有王法了嗎?”福臨明顯憤怒了,他自詡用人唯才唯賢唯德,可是有官員偏以為山高皇帝遠,仗著些許權勢就想稱王稱霸。

“王法?我只要將你們押入大牢好生伺候著,飛鴿傳書一封,待齊家林家的人到了,我看你們還想不想問什麽是王法?”鄭知縣說道。

“怎麽,你們背後的勢力害怕齊林兩家不成,不然直接將我們滅口占據山莊不是更加方便嘛?”我說著,像是握住了他們什麽把柄的模樣,稍稍緩了口氣。

“這樣做麻是麻煩了點,可是避免橫生枝節,不是嗎?”鄭知縣抿了口酒,故意露出幾分同情之色:“我也是可憐你們,為了一幫螻蟻,耽誤了自己的幸福。”

“難道江侍郎還有畏懼之人,還是怕馬上要落入口袋的尚書之位橫生枝節?”福臨的聲音有一種石破天驚的殺傷力。

“你說什麽?”鄭知縣到底是沒見過什麽大場面,一下子漏了底。

福臨在京城安排好了假身份,自然是布置好了人,但凡有誰去打探便順藤摸瓜直搗黃龍。

江侍郎的身份早已清楚,不過這罪證卻是在今日得到證實,至於證據,他們之間的飛鴿傳書早已在福臨手中,而牽制住了這幾人,他們各家的府邸早已是失了主心骨門戶大開,如今早已被官府的人搜查。

自己設計反而框住了自己,普天之下,莫為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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