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了被子坐起來的那一刻，一個黑影正矗在我面前，鼻尖幾乎撞到一起。我腦子突然就卡機了，不過沒有叫出聲來——這得感謝我三叔近兩年來的關照，要是沒經歷過這幾個鬥，我現在肯定整個人都軟掉了，哪能像現在這樣跟這個黑影對峙著。但我完全處於空白狀態，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一串念頭：我家裏也有粽子了？來給我當夜宵的？不知道是什麽餡兒？

老子就這麽招粽子嗎？他娘的在地底下老往我身上撲就算了，我堂堂一菜鳥不就一被撲的命嗎，但在地上還來這出，搞什麽鬼？

裝飾燈照亮的範圍很小，又是貼著裏墻安的，讓半堵墻一遮，照到我這裏來的光線實在少得可憐。這東西就黑乎乎地在我面前，近得跟跳貼面舞一樣。他娘的要不是剛剛睡醒看不清東西，我根本沒那個膽子跟它大眼瞪小眼。我看不清它的臉，不過它有呼吸，很輕，撲到我臉上，還傳來一股洗發液的香味……我操他有呼吸！這家夥是個活的！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當我反應過來這是個活物時，它竟然出聲了，叫的還是我的名字：“吳邪。”

我一聽這不是悶油瓶子的聲音嗎，繃到要斷了的神經松弛下來，整個人依靠慣性往前俯身籲了口氣，悶油瓶不著痕跡地向後移了移，我的腦袋才沒撞上他肩膀。

“小哥你要嚇死我了……”我抱怨著，勉強看清了他的半張臉，撲克一樣波瀾不驚地看著我。我心說他娘的這個點兒你坐一個睡著的人旁邊是要幹啥！難道悶油瓶有夢游的習慣？夢游的話……靠，如果剛才他把我當成起屍的粽子，那我不就交代了？還是被胖子吵醒找我聯手收拾他去的？我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挺大，咳了一聲問他怎麽不睡覺？

悶油瓶理也不理，一雙眼在暗色裏似乎還閃著光，直勾勾地望著我，看得我自己都心虛起來。這人的動機我就沒有搞明白過，他這樣看，不會是我背後有什麽東西吧？我很想回頭看看，又怕一轉過去就會碰上什麽不好的玩意兒，脖子肌肉都僵了也不敢動，精神再度高度緊張。我們在胖子悠長曲折的呼聲裏僵持了大概兩三分鐘，還是我先頂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主動投降：“有、有事……？”

那悶油瓶子不說話，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做什麽決定似的，竟然有些猶豫。我也茫然了，他還會有這種表情？這人的面部肌肉數來數去也只會做那麽幾項活動，這個是新學的？一般說來悶油瓶不會有表情，除非遇到危險或者不可思議的情況，這人才有點反應……所以我現在條件反射地更緊張了。

“吳邪。”

“啊？”

“我會告訴你，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悶油瓶定定地對著我，目光越過我看向對面黑暗中暗淡的光源，眼神也跟著黯淡了，“只要我記得。”

十八個字。這是他出院後說的最長的話吧？我還雲裏霧裏搞不清他什麽意思，悶油瓶已經站了起來轉身往房間走。靠，他不是只為了跟我說句莫名其妙的話在這等了半天吧？我不知道從哪裏來了勇氣，叫道：“張起靈！”

悶油瓶居然站住了，回過頭淡淡地看著我。我也呆了一下，剛才真是見鬼了，我還會叫悶油瓶的大名？我本以為自己會不小心把悶油瓶什麽的給暴露出來。這時我的理智起了作用掐斷了不靠譜的臆想，我斟酌著臺詞，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你……想起來什麽了？”

我沒有抱著能得到回答的希望，悶油瓶也很給面子地搖頭，頓了一下又道：“只有一些畫面。”隔著黑暗我感覺到他和我一樣無奈，也不好再說啥。悶油瓶見我沒再繼續追問，帶上了胖子的房門回了房間。我一個人在沙發上睜了半天眼，各種各樣的念頭奔騰而過，直到意識頂不住，倒下去再次睡死。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哥要大半夜的說這話【去死分明是你在亂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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