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求我吧

關燈
陳慧婷疑惑重重。“陳慧言?”

“吳嫂的女兒。”

堂堂上市公司的集團董事長會關心一個保姆女兒的工作。如果真是出於關心,應該安排一個體面的工作,而不是打掃廁所這麽又苦又累的活。

陳慧婷原本還想著假公濟私一回,將慧言調到一個輕松的部門,看來是不用她操心了。陸健城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會多管閑事的人?他為什麽要給慧言親自安排工作,還是那麽個職位。她有點看不明白了 。

陳慧婷的工作效率一向高效。

來到員工食堂,找到了陳慧言。

“慧言,你是不是得罪陸董了,他怎麽會指派你的工作?”陳慧婷迫不及待地詢問。

陳慧言若無其事,“我哪敢得罪他。”

“沒得罪她,今早陸董親自下令,員工食堂解散時,把你調去保潔部掃廁所。他堂堂董事長,什麽時候過問過這麽小的事?”

陳慧言莞爾一笑,能得到陸健城的“關心”、“過問”,大概也算是三生有幸吧?他想方設法地趕她離開陸家,也是勞心費神。

“可能是陸老夫人囑咐的,要不然,他哪有精力過問我的事。”

無論怎樣,陸健城不待見陳慧言,陳慧婷算是看明白了。不知為何,陸健城這樣對慧言,她心裏充滿了不確定,也有一點點的小竊喜。

“陸董,人冷心硬,我在他身邊這麽多年,還從沒見他對哪個人上過心,能關心你的工作,也實屬不易。你在陸家要小心謹慎,小心侍候,千萬別得罪了他,惹惱了他的後果,我們可承擔不起。”陳慧婷經驗十足地提醒她。

“我知道了,堂姐,我會小心的。”陳慧言有苦說不出,只能把自己的委屈藏在心裏。她不知道自己哪裏做的不對,得罪了陸健城,讓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無論她做什麽,都是不對。

陳慧言是真的不想惹陸健城,連見都不想見。

晚上下班,她刻意沒出現在他的面前。其實,偌大的別墅,要想躲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陸老夫人養的花郁郁蔥蔥,開的茂盛,整個花房百花齊放,爭奇鬥艷。

陳慧言大多叫不上名字,聽說花都是名花,貴的很。其中一朵開的鮮艷欲滴,通紅通紅的花瓣鋪陳開來,露出淺黃色的花蕊。

可偏偏這麽漂亮的花朵下面卻生生長出一棵又細又長的小草,孤零零地屹立在一旁,倔強地生長。

她伸手輕輕觸碰它,喃喃自語。“你說你,怎麽就這樣不識好歹,非要待在這群百花當中呢?”

“你倒是清閑,跑來這裏偷懶。”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身後響起。

陳慧言一驚,忙轉身,慌忙中不知怎麽就順手摘下了那棵長勢迅猛的小野草。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個時間不應該在書房嗎?

“陸先生。”她禮貌地打招呼。

陸健城狀似無意地瞄了一眼她手裏的東西,淡淡地開口問,“我的安排,如果你覺得不滿意,可以到我母親面前,拿出你的演戲天賦,哄騙的她老人家高興了,定會要求我再給你安排一個體面的工作。”

她不禁蹙了眉頭,她就納悶了,他很閑嗎?大集團老板,閑的沒事做,總來找她的晦氣,挖苦她,嘲笑她,才找到了人生中的一點點樂趣?

“您安排的工作挺適合我的,就不用去麻煩老夫人了。”

陸健城顯然不相信她說的是真心話。“求我吧,只要你態度誠懇,做出一副求人的低姿態,也許我會考慮考慮,真給你安排一個好點的職位。”

陳慧言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心裏再如何不滿,表面上還是表現的禮貌又謙遜。“我覺得挺好的,不用換了。”

他慢慢地走到她的跟前,輕擡手,緩緩地從她的手裏抽走了那棵小草,把玩著,欣賞著。

“它總是不合適宜地生長在它不應該生長的地方,而人們也總會第一時間想要把它摘除幹凈。”他微笑著望著那棵翠油油的小草。

陳慧言知道他言下之意,她就是那棵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小草,而最想鏟除掉她的,非他莫屬了。

她知道,從第一次在書房正式見到他,聽到他的逐客之令起,她就知道他討厭她,討厭她在陸家,討厭她在陸氏,討厭她在他眼前,她所做的一切,他都討厭。

原來,討厭一個人可以達到這種程度!

原來,被人討厭的滋味這樣難受!

“我會離開陸家。”等到那一天,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只是這樣的一天,她希望早點來,又希望它永遠不要來。

她不知道,她還要在這裏煎熬多久,但為了媽媽,她只能忍。

每一次與他談話,都耗盡了陳慧言所有的精力和力氣,許是感冒還沒完全好,渾身乏力,格外的疲倦。

一回到房間,看到媽媽正在休息,她直接進了浴室。

蓮篷頭飄飄灑灑地落下的熱水,頓時室內熱汽氳氤,她站在水下任滾燙的水濺在皮膚上,刺的她格外疼,可這種疼還沒心裏的那股痛來的難受。

不知是洗澡水,還是淚水一起沿著臉頰順著皮膚滑了下來。

她不知,自己為什麽要哭,為什麽因為他的厭惡和輕視而哭鼻子,掉眼淚,可心裏的難受,她說不出的滋味,憋得她喘不上氣,難受的很。

第二天起床,陳慧言精神不濟,可依然還要打起勁頭,努力工作。她特意早出門20分鐘,才能避開陸健城的車,不想他又誤會她。

員工食堂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大家的工作勁頭也不足,都無精打采的閑聊。

而廚師張師傅早找好了後路,沒來上班。所有人都在為工作犯愁。眾所周知,陸氏在全市拿的是最高工資,福利待遇也是最好的,誰都不想離開,去找一份更累更苦,賺的更少的工作。

可又實在沒什麽辦法,只能愁眉苦臉,為自己的生計犯愁。

連主管食堂的王經理也無可奈何。“大家打起精神,該幹活幹活,堅持到最後一班崗。”

“王經理,怎麽堅持?廚師都另尋他家,你讓我們這些打雜的怎麽堅持?”

“是呀是呀,王經理,我們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張師傅走了,我們再找一個更好的廚師,不行嗎?”

眾人紛紛出主意,提建議。

“你們以為我不想嗎?咱們這個地方,手把硬的不稀罕來,手把弱的又留不住客人,這都換了多少茬廚師了,到最後不還是這樣?”王經理認了,他不是不想經營好。公司的精英一個比一個難侍候,哪稀罕食堂的夥食。

“那今天怎麽辦?”有人提問。

眾人面面相覷,沒一個人敢吱聲,這是費力不討好的活,誰願意往身上攬?

半天沒人吱聲,王經理急了,“平時就知道喳喳呼呼的,關鍵時候沒一個能派上用場。”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沒人挺身而出。

“要不然……我試試吧。”

大家紛紛看向發聲的陳慧言,還真有人願意攬這瓷氣活,有人願意幹這費力不討好的活,他們自然是十分高興。

王經理也舒展了眉毛,終於有人肯出來解他的燃眉之急了。

“好好好,慧言,”王經理親切地喚她的名字。“這裏食材齊全,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當初,上邊派人把她硬塞進來,他多少有些不情願,一個快要解散的部門,怎麽上面的人還會往裏塞人。

要說她背後有靠山,可是不應該安排在食堂這個又累又苦的地方,可若是沒靠山,又是上面高層下的派令。

現在看來,她還是有點用,不是個閑人。

“餛飩吧,我最拿手的是餛飩。”陳慧言說。

有人立刻興奮了,“好啊!我們食堂全自動機器,也算省事。”

於是大家紛紛開始忙碌起來。

這一個上午,很快就過去。由於來食堂就餐的人並不多,他們又都是手工熟練,外加上機器幫忙,倒也是輕松自在。

大家在說說笑笑中,忙碌好了第一個沒有廚師的日子。

中午,就餐的人稀稀落落地進入食堂,當看到只有餛飩在售的時候,不免抱怨了幾句。

可是進嘴時,立刻被鮮香多汁,滿齒留香的味道征服了味蕾。過後都紛紛讚揚,今天的餛飩真好吃。

陳慧言看到大家喜歡她做的食物,心裏不知有多高興,仿佛這一刻就是她最滿足、最有意義的時刻。

食堂裏的每個人,包括王經理也對陳慧言的手藝讚不絕口。

慢慢地,漸漸地,食堂的人變得多了起來。而陳慧言則更加的忙碌,就餐的人多了,意味著她的工作量增加了。不過這樣的累卻痛快並開心著。

王經理自是喜笑顏開,見著陳慧言滿臉堆笑,“以後,你就是咱們員工食堂的廚師了 ,每天有你來安排食譜菜單,我全力配合。好好幹,慧言,照這樣發展下去,也許我們食堂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大家都想留在陸氏,對陳慧言的工作也是盡力支持。

“王經理,如果就餐的人再多起來,我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您還得請一個好一點的廚師才行。”

“好好好,沒問題,這事我明天就抓緊辦。”王經理興奮的不言自表。“你瞅瞅,這才幾天的時間,咱們這兒來了多少人。就連平時不到食堂就餐的高級白領都來了。”

以前,都是保潔部,保安部和一些小職員過來,這些西裝革履,聰明幹練的高級職員還真是很少見。

陳慧言做夢都不會想到會迎來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的人。

曹明陽,細算下來,她們已經有七年未曾見面了。如今見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與幾個同事一起說說笑笑的來到了食堂用餐。

他現在混的風起水起,以前聽說,他找了一個富家女,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他省了三十年的艱苦奮鬥,平步青雲了。

見到陳慧言,曹明陽意外地楞了好一會兒,才恢覆如初,端著餐盤走開。

陳慧言沒去過多的關註曹明陽的舉動,一如既往的盡職盡責的負責餐廳的工作,只是她總感覺一道目光盯著她的背脊。

他認出了她,只是裝作不認識而已。

堂姐這樣,他也如此,她的身份和地位好像讓他們很在意,很難堪。

是呀!這個現實的社會,就是這麽殘酷。

當初,他選擇離開,不就是因為她的身份和工作,讓他很沒面子嗎?

那時上學時,一個班長,一個學委,她們一起出板報,一起組織班級活動,一起鉆研難題,當終於破解出答案時,她們會高興地大笑,會買冰淇淋一起慶祝,會互相鼓勵,共同進入理想的D大。

一切都是在什麽時候改變的呢?

爸爸出了車禍,留下了一身債務,她不得不選擇放棄學業,高考那天。陳慧言故意考砸,與D大失之交臂,這讓多少老師興嘆惋惜,也讓媽媽徹夜難眠。

夜深人靜時,她一個人躲在被子裏流下了眼淚。

她跑去打工,到飯店當服務員。

他終於如願以償考上了D大,偶爾,他會跑過來看她,她們在一起漫步回家。

那時的她天真的以為,她們會一直這樣相處下去,朦朦朧朧的憧憬著美好的明天。

他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小康家庭,她是掙紮在社會底層的生存者,背負一身的債務。這麽大的距離沒能讓她看清事實。

直到有一次,她隨他一同參加同學聚會,席間,他向人介紹她時,故意忽略了她的工作。

不明白的同學問:“曹明陽,你女朋友是哪所大學的?”

當時,他臉色突變,“你管她是哪所大學的!”

噎的那個男同學一楞一楞的,搞不清楚狀況。

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她的工作和現狀令他很難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