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勸過她，讓她報個夜大。可當時的情況又哪允許她多浪費一分錢。人家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她和媽媽恨不得將一分錢碾碎了花。

巨大的債務壓著她，她一天奔波在各個工作場所，服務員、快遞員、代駕員……只要能賺錢，多累她都願意做。

那時的她並不認為人生的路只有考上大學才是唯一的出路，可事實證明，她失去了一次機會，就失去了美好的前途。

可這樣的生活是她自己選的，她沒有權利後悔。

當他向她提出分手的時候，她並沒有感到意外。

“對不起。”他只丟下了這一句，便轉身離開，從此以後，再也沒見過。

只是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再相遇，只不過再見時，蕭郎已是路人。

“慧言。”一聲輕喚拉回了她的思緒，回轉身，曹明陽就站在她身後。“你還好吧？”他仔細打量著她。“你……”

“我在這上班。”

“哦。”他一副明了的樣子，就再也找不到話題了。

也許，他早就料到她以後的生活，所以才徹底地、毫不留戀地從她身邊離開。今日再見，也果然沒有什麽改變，沒有出息到他認為的程度，他是不是慶幸自己能夠趁早的離開了她，擺脫了她？

“明陽，你站在這幹什麽？”一位同事站在外面詢問他。

“沒幹什麽，只是過來倒杯水。”曹明陽立刻解釋。

“沒什麽事走吧，我的曹大經理。”男同事哥倆好的摟肩搭背的與他一起離開。

曹明陽最終選擇了對他有利的方向，而她對於他只不過是路人而已。最終，八年的時間，讓他們從朋友變成了陌生人。連個問候的理由都找不到，她用了八年才弄明白現實的冷暖。

美國出差一個星期，陸健城顧不上休息，下了飛機，便直接趕到公司，主持會議。會議開了很長時間，他全程聚精會神，聽取各個部門的匯報和可行性研究。

會議結束後，陳慧婷捧了一大摞文件，等待他簽字確認。

看他神情有些疲憊，陳慧婷關心地詢問，“陸董，接下來的行程是不是要取消，您休息一會兒。”

陸健城揉了揉眉心，靠在辦公椅上，“不用，一會兒備車，我去機場接人。”

陳慧婷看了眼她手裏的行程表，晚上接的不知是什麽重要人物，還非得陸董親自去接。陳慧婷沒敢問，他最討厭手下多管閑事。

陳慧言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陸家。

剛進到屋裏，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尋常。媽媽依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李姐情緒緊張，看到她回來，似乎看到了救星一般。

“你可回來了，慧言，下午陸老夫人昏了過去，真是嚇壞了我們。”

陳慧言緊張關切的問道：“怎麽回事？老夫人不是好好的？怎麽會昏過去？”

李姐悄悄地湊到她跟前，小聲說道：“你不知道，陸先生領回來了一個女人，陸老夫人看見，在書房不知跟陸先生說了什麽，就昏過去了。”

陳慧言莫名其妙，陸健城帶回來一個女人，陸老夫人應該高興才是，她不是一直期盼自己的兒子找女朋友嗎？今天終於得償所願，怎麽會昏過去呢?

她順著李姐的視線悄悄地望了過去，沙發上坐著一位國色天香，陳慧言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麽漂亮的女人。如果堂姐的美屬於知性美，那屋裏這位則是屬於感性美的尤物。

漂染著的長發燙著波浪大卷，自然地垂著，面容精雕細琢，眉角眼梢，微微抿起的唇角，溫婉溫柔，她那麽美，美的眩目，美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美若天仙——大概形容的就是這樣的女人吧？

陸健城的女朋友果然美的不同凡響，只有這樣傾國傾城，堪稱明星般的盛世美顏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陸先生吩咐，讓你為葉小姐準備房間。”李姐用眼神示意她，沙發上優雅的女人就是葉小姐。

陳慧言認真地考慮了下，應該安排葉小姐住哪個房間。陸健城的女朋友，安排在他的隔壁最合適不過。至於為什麽讓她來安排，意思不言而喻，他是在告訴她，不要癡心妄想，他的女朋友比她好千倍萬倍，讓她知難而退。

晚上，陸先生和葉小姐並未留在家裏用餐，陸老夫人也未下樓。

陳慧言端著餐盤來到老夫人的房間，輕輕地推門進去，老夫人還在休息。她在猶豫要不要叫醒時，老夫人醒了過來。

看到是她，一臉憂郁、愁容慘淡的面容有了些好轉。

陳慧言趕緊將煮好的湯放在老夫人眼前，端起碗餵老夫人喝下。老夫人默默的喝了一碗湯，放下碗慈愛地望著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唉！如果健城能娶你做媳婦，我就放心了。”

陳慧言默不作聲，她知道老夫人一開始就有意撮合她和她的兒子，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自知自己何德何能？無論從哪個方面，她都是配不上他的。

“葉以姍，看似美的像天使，可她的那雙眼睛，跟她的姐姐一樣，透著城府，我不喜歡心眼多的女人，像你這樣，單純善良，才真正適合做健城的媳婦，做我陸家的女主人。”

陳慧言莞爾一笑，對於老夫人的誇獎，她並未放在心上。“老夫人，我幫您按按頭吧。”她看到老夫人一直揉著太陽穴，她聽媽媽說老夫人有頭疼病。

“好啊！”老夫人一掃白天的愁雲慘淡。

陳慧言慢慢地扶老夫人坐起來，站在她的身後，輕輕地摁壓著老夫人的太陽穴位。

從小，她最愛給爸爸按摩，爸爸總是誇她心靈手巧，學什麽都那麽快。自從爸爸走了，媽媽又來到了陸家，她的手藝生熟了好多。

可老夫人依然讚嘆她的按摩手法輕重適度，令人感覺舒服了好多。老夫人閉目養神，白天的陰霾漸漸消散。

“慧言……”

“嗯？”陳慧言輕聲應答。

“你知道，我一直想讓你做我的兒媳婦，”

陳慧言依舊沈默不語，不知道如何接話。

老夫人繼續說道：“是健城沒這個福氣，他領回來的女人，我又實在是不喜歡，當初也是因為我拆散了他的初戀，現在，他又找了跟他初戀一模一樣的女人。無論是樣貌，還是性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其是那雙會勾人心魄的眼睛，比她的姐姐還要精明。”

陸健城現在找的女朋友是他初戀的妹妹！

這個信息量有點大，一時難以消化。

都說初戀最難忘，看來所言非虛。兜兜轉轉，居然找了初戀的妹妹，那初戀怎麽辦？

老夫人似是猜到了她心裏的疑問。

“八年前，一場車禍奪走了他的初戀，一直到現在，他耿耿於懷，他嘴上不說，可心裏在怪我，我知道。”老夫人難過地繼續說道：“當初，是我逼著他們分手，他們不肯，我又讓葉以瑩簽婚前財產協議書，讓她放棄陸家所有財產繼承權。我知道她喜歡健城，可一分錢拿不到的愛情，她還能堅持嗎？如果健城不是陸家的唯一繼承人，她還會愛他嗎？”

陳慧言輕輕地按揉著老夫人的太陽穴，知道這是一出豪門不好訴說的愛情悲劇，也知道老夫人心裏不好受又無可奈何的心境。不插話，默默地聽老夫人娓娓道來。

“我只是沒想到，她會在離開陸家的途中出了車禍，健城很自責，認為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這麽多年，一直放不下，身邊從沒有女人出現過。今天，他突然把葉以姍接到了家裏，葉以姍又跟她的姐姐那麽像，無論是樣貌、氣質，就連發型都一模一樣，尤其是那雙眼睛……”老夫人突然轉過身，擔憂地望向陳慧言，“會勾人的眼睛，可卻看不到真誠，我怕健城會像愛上葉以瑩那樣愛上葉以姍。”老夫人緊緊地抓住她的手。“你幫幫我，好不好？慧言。”

陳慧言一時無語，她要怎麽幫？她又能幫什麽？

“葉小姐年輕貌美，喜歡上她也挺好的。”她是由衷地從心裏這麽認為。

“唉！”老夫人又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太善良了，以為誰都是心地純良。從我打第一眼看見她，就不喜歡她，裝得很，也假的很。可是，我又能怎麽辦？今天已經跟健城說明白，我是堅決不同意葉以姍進我們陸家的門。我替健城找了這麽多年的女朋友，從見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上了你，想讓你嫁進陸家。

以前，聽吳嫂提起你，從小就孝順，善良，為了幫家裏還債，你故意不上大學，一天打好幾份工，不怕苦不怕累，也從不抱怨一句。這些年，你一個人撐起一身債務。一個女孩子，在外受了多少罪都獨自承擔，你勇敢，堅強，任何挫折都壓不彎你的脊梁，你沒像別的女人，為了錢出賣靈魂，你還的每一分錢，都是你辛辛苦苦勞動換來的，就憑你的這份心性，我就認定了你當我陸家的兒媳婦。”

陳慧言紅了眼眶，她沒想到老夫人會這樣理解她，知道她的苦、她的累。她感動地輕輕摟住老夫人，哽咽的低低出聲，“謝謝你，老夫人。”

老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心疼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的不容易。

“你幫我趕走那個葉以姍，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看著心煩，不痛快。”

陳慧言破涕一笑，“好的，我幫你。”為了老夫人，她豁出去了。

老夫人這一天，終於露出了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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