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默和到辦公室也閑來無事，他細細環顧一圈，靠左墻立著灰色鋼制文件櫃，文件櫃旁是飲水機，右側是黑色沙發椅，墻角擺著一盆綠意盎然的文竹。

蕭默和拉開文件櫃，從第二層隨手取一本白封皮的冊子，是心唯集團去年的營銷方案合集。

他眼裏放光，淩崇卿不給他安排活幹，可以自己找事做呀。先消化這櫃子文件再說。

直到有人敲門，他才從磚頭厚的資料冊擡起頭。開門，又是他的頂頭上司。

“為什麽不接電話？”淩崇卿進門從背後摟住他。

這是公司，淩崇卿怎麽像在家一樣隨意，蕭默和到底是忍不住提醒，“在公司還是註意點吧。”

“我問你為什麽不接電話？”

見男人齜牙裂目地又發起火來，蕭默和從抽屜取出手機，五通未接來電，抱歉道，“手機開的靜音模式，沒聽到。”

淩崇卿讓他去他辦公室吃午飯，蕭默和婉言推脫，第一天上班，去食堂吃熟悉熟悉環境。

淩崇卿沒給他拒絕機會，牽著他往外拽，他擔心這男人在外也牽著他的手，雖然五十層只有他們兩間辦公室。蕭默和急忙說，“你放開，我跟你去吃飯。”

淩崇卿的午餐是五星級酒店專門配送的。冬菇牛腩煲、蒜香肋排、春筍蝦滑、清蒸鯽魚、清炒西蘭花，米飯有兩份。

倆人剛動筷子，辦公室門上又響起敲門聲。

蕭默和傻眼，怎麽辦？倆人單獨吃飯若是被人撞見……他緊張地放下碗筷，望著淩崇卿。

淩崇卿讓蕭默和別管，繼續吃飯。可門口那敲門聲好像粘在腳底的口香糖甩不掉，而且淩崇卿的手機也連綿不絕震動起來。

淩崇卿緊蹙著眉，“你先去休息室。”

休息室與總裁辦公室連通，三十多方，擺著一張寬大雙人床，灰綠色床褥素凈雅致。

他們將飯菜端上桌，淩崇卿讓他先吃，他出去看看。

開門時，葉虹和周若兮走進來。

葉虹笑吟吟說，若兮入職手續已辦妥，她們打算去附近的魚家宴酒樓吃飯，讓淩崇卿一起去。

“沒空。”淩崇卿甩出兩個字。

“兒子——”

“媽，你夠了！”父母耍他回家，逼著他訂婚，他忍了。葉虹又一聲招呼沒打沒提前通知，拉周若兮來公司上班，也已經是他忍耐的極限，現在是又要弄出哪門子戲碼？他才是她的兒子，為什麽不為他考慮，不尊重他的意見！

淩崇卿見葉虹一臉哭喪的表情，緩了緩，“你們出去，不要再來打擾我。”

葉虹失落地轉過身，與周若兮離開。

淩崇卿走到休息室，蕭默和沒動筷子，在等他一起吃。淩崇卿直接躺到床上。

“吃飯吧，飯菜都涼了。”蕭默和剛才隔著門都聽到他吼聲。

“不想吃。”淩崇卿闔眸。

“生氣歸生氣，飯還是得吃。”蕭默和又好言勸了一句，他說他倆是情侶，這種簡單的關心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淩崇卿忽然將他扯到懷裏，反身將他壓在身下，胡亂地啃咬他的唇他的臉他的脖子，蕭默和吃痛，想推開他，手擡起來停留半晌沒動，垂落到床單上，淩崇卿似乎很不開心。

襯衣最上一顆紐扣被解開，領帶也被他扯亂了，淩崇卿啃咬一陣，終於停歇下來，埋首在他頸窩處。

“吃飯吧。”蕭默和輕聲說。

淩崇卿不作聲。

“不開心麽？”蕭默和踟躕片刻，伸手環抱住他的雙肩。

“讓我抱會兒。”淩崇卿低聲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默和終於忍不住說，“崇卿，起來吧，有點重欸。”淩崇卿身高比他高，體重比他重，一直壓他身上著實讓他吃不消。

“肚子很餓了，起來吧。”他真是碰上一位活祖宗，這麽大了還這麽任性。蕭默和自己若是被人惹怒，都得靠自己消化，哪像這位大少爺竟然賭氣不吃飯。

等老板終於肯起身，蕭默和五臟六腑都順暢了。

飯菜冷卻，淩崇卿打算扔掉讓酒店重新送，蕭默和見休息室有個嶄新的微波爐，將飯菜熱了熱。

吃完飯，淩崇卿告訴他，他母親帶來入職的人，是他的未婚妻周若兮。周氏從事家居生意，全國知名家居品牌TIREE正屬周氏旗下。周若兮是周氏的獨生女。

這消息如若棒喝，蕭默和整個人懵了幾秒。淩崇卿拉起他的手，“你別亂想，我只喜歡你。”

啊？蕭默和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淩崇卿這算表白嗎？他清俊的眉宇間生出笑意，“淩崇卿，我剛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你笨！”淩崇卿給他一記爆栗，“老板講話你不認真聽，罰你下午呆我辦公室不準出去。”

“不要！”

本以為要在他沙發上無聊地躺平一下午，結果淩崇卿下午三點外出簽合同。蕭默和喜出望外，在自己辦公室自由自在地過一下午，主要是瀏覽學習心唯的資料。

六點下班，蕭默和遲疑片刻，將兩本資料冊塞進公文包。在家也是閑著，不如早點兒熟悉業務，盡快上手。

淩崇卿今晚有應酬，蕭默和乘地鐵回，獨自吃完飯，繼續瀏覽資料。

淩崇卿回家時看到蕭默和靠在床頭翻公司資料，讓他放下來陪他去洗澡，蕭默和不去，淩崇卿悶聲一個人走去浴室。

洗完澡掀開被子躺床上，他想抱他，蕭默和說還有十幾頁沒看完。

淩崇卿直接抽走他的資料冊，甩到地板上。資料冊碰到地板發出一聲悶響。

“淩崇卿，你！”蕭默和也生氣了，他不給他布置工作，難道連看公司資料也不允許嗎？那為什麽讓他去上班。

一起生活兩個月，也摸清他脾氣，蕭默和忍住沒發火，鉆進被子裏。

蕭默和第二天下床時，看見昨日帶回來的資料，營銷計劃和公司發展歷程兩本冊子，躺在垃圾桶。

上午淩崇卿沒找他，他落得半日清閑，中午喊他吃飯，但倆人沒聊幾句，氣氛沈悶。下午淩崇卿又外出了。

下班後蕭默和在去地鐵站的路上，一輛黑色SUV停在他身邊。他詫異地望過去，是淩崇卿。

男人讓他上車，蕭默和趕緊拉開車門。

倆人又都緘默未語，車裏空氣悶得像暴雨前烏雲密布的陰沈天氣，壓抑窒息。蕭默和頭扭向窗外。

“這兩日適應嗎？”，淩崇卿倒是主動開口問。

“還行。”蕭默和回頭看他，“那個去年的財務報表，我有些沒——”

“蕭默和，你別再給我扯那堆破資料！”

蕭默和話堵在喉嚨裏。

“那你能安排一些工作我做嗎？我覺得太閑了。”

“你閉嘴！”

蕭默和咬了咬下唇，不再說話。

工作、工作，幾天下來，蕭默和滿口都是工作，他這個公司老板都沒他這麽上心。此前，他整天就是蕭奇、蕭奇。他今天又出去開了一下午的會，他怎麽沒關心他去哪裏了？

車內氣壓驟降，蕭默和又將頭扭向窗外。

淩崇卿手機響起來。

“少川。”

“崇卿，一幫朋友在夜魅，來不來？之前喊過你幾次，你都說工作忙。啥時候出來聚一聚啊？”

“幾點，我一會過去。”

“七點。”

汽車猛一個急剎車，蕭默和後背撞到座椅上。

“下車。”

入耳是冰冷的聲音，蕭默和呆呆望他幾秒，雙唇囁嚅想說什麽，沒說出口，沈默地推開車門下了車。

回過神時，發現公文包忘在他車上，手機地鐵卡全在包裏。茫然地朝四周眺望一圈，是陌生的地方，他有些無措。

像只無頭的蒼蠅，在寒風裏四處尋找公交車站，終於看到一個站臺，確定位置。

身上一枚硬幣也沒有，厚著臉皮擠上公交，被司機驅下車，只得沿路走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一直走到天徹底黑下來，走到整座城市在寒夜裏燈火輝煌，他才看到淩崇卿的公寓。

冷冽的風直往衣領裏灌，吹幹背後的熱汗，腿腳麻木。絲毫沒有辛苦跋涉抵達目的地的欣喜。

一個人一直往前、再往前走的時候，蕭默和甚至想，走回自己的出租屋吧，別回那個公寓了。什麽情侶關系，他又不是他的出氣筒。可他不知道去出租屋的路。

指紋早前被輸入到公寓密碼鎖裏。按了按門口指紋鎖，進了屋，整個人累到不想說話。直接去客房，倒在床頭。

“默，醒醒——”迷迷糊糊中，被一陣搖晃，刺鼻酒氣撲來。擡起眼眸，是他回來了。

“你喝酒了。”蕭默和喃喃道。

“你額頭很燙，在發燒。”男人說完橫抱起他，“去醫院。”

“你喝酒了，不能開車。”腦袋暈暈乎乎的，皮膚滾燙。

可能是吹了一路寒風回來，感冒了。

淩崇卿打電話叫來司機，載他們去威爾醫院。

被大半夜叫過來的Henry，似乎覺得蕭默和有些麻煩，面色閃過不悅，但仍然專業地給他檢查、開藥。

“Henry，再麻煩你，給他開一副醒酒茶吧。謝謝。”

“今晚不回公寓，在這邊睡。”淩崇卿在蕭默和的強行要求下，喝完醒酒茶，上床抱住他。

服過退燒藥後，全身熱度降下來。

“默，以後別惹我生氣。”男人揉了揉他發梢。

蕭默和覺得莫名其妙，他又做什麽惹他生氣了？他讓他吃早餐、午餐，他照做了。在辦公室摟抱，他也沒拒絕。他還要怎麽做他才滿意？對於淩崇卿，他實在是不懂他。

他自己，被他叫上車又冷不丁地被輦下車，一個人在冷風中走幾個小時的路回家，都沒有說生氣，都沒有哪怕是抱怨一句，他是哪裏惹他了。

“嗯。”蕭默和應了聲。

也沒力氣與他爭辯，心有些累。

枕邊男人呼吸聲清晰起來，蕭默和還是沒有睡意。

有時候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對兩個人的未來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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