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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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默和盯著手機,時間一分一分跳過,十點一刻,淩崇卿仍未回。

點開聊天對話框,輸入“你什麽時候回?”刪除,重新輸入,反反覆覆四五遍,到底未將這條信息發出。

為什麽關心他回不回?他與他什麽關系?每當這麽問自己,他就及時掐斷試圖關心他的念頭。

幹點別的吧,舒舒服服泡個澡,洗凈換下的衣物,去陽臺欣賞城市夜景,他卻始終無法靜下心來。這種心神不寧的情緒讓蕭默和感到煩躁。

叮嚀——

門鈴終於響起,將近深夜十一點,蕭默和往玄關處走。腿傷逐漸愈合,Henry說還去換兩次藥即可。

淩崇卿開門時見蕭默和站在門口,裹挾倦意的黑眸裏閃過一絲光亮。

“你回了。”蕭默和表情些許不自然,為自己反常的反應。

“嗯。”淩崇卿邁進門後隨手合上門,長臂伸過去將蕭默和撈進懷裏,他下巴支在蕭默和頭上,“默,想我了嗎?”

蕭默和沒吭聲。一整日心緒生煩,困在這公寓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難免胡思亂想,越想情緒越是糟糕。剛在門口見到他,似乎平覆一些。

他有些窘迫,臉被貼在淩崇卿胸口,“時候不早了。”

“我晚飯沒吃,給我做份夜宵。”淩崇卿抱他往廚房走。

這都幾點了,他還沒吃飯。難道日理萬機連吃頓飯的間隙都沒有?蕭默和隨口問他想吃什麽?

“你。”淩崇卿俯身又在他臉頰處親一口。

蕭默和橫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這人還這麽不正經。

蕭默和嫻熟地切好肉絲,洗凈青菜,等待鍋裏水沸騰時,腰部被一雙結實的手臂環住,淩崇卿從背後攬住他。

蕭默和脊背一僵,“你先去洗澡。”

“你從未做過飯我吃呢。”男人忽埋頭輕吮他發燙的耳垂,“這是你為我煮的第一頓飯,很想嘗嘗什麽味道。”

由於蕭默和腿不便,淩崇卿安排保姆每日過來煮飯。

沒想到這位大總裁如此纏人,蕭默和倒是挺無語的。

蕭默和煮了碗青菜肉絲面。中號白瓷碗中,清湯不濃不淡,肉絲切得絲絲齊整,搭配青菜葷素相配,蕭默和最後往碗裏灑了些翠綠的蔥花。

“看起來不錯。”淩崇卿端起托盤。

能聽到淩崇卿說食物不錯,簡直太陽從西邊出來。這男人特別挑食,保姆做的飯菜,蕭默和自覺得不遜於大廚水平,淩崇卿經常挑剔魚沒燒好或者蝦沒煮得入味。蕭默和自認為廚藝是無法達到那種程度的。

陪他吃完夜宵,淩崇卿又要求他陪他去浴室,蕭默和不肯。

“我有些累。”淩崇卿這麽一說,蕭默和心弦似被什麽觸動,鬼使神差拿起淩崇卿的內衣褲隨他進浴室。

蕭默和進去便後悔,這男人當著他的面衣衫褪盡,蕭默和眼珠都不敢亂轉。

淩崇卿倚在浴缸邊沿,“默,替我揉一揉太陽穴。”

蕭默和只想盡快出去,所以他提什麽他便順著他。淩崇卿似在閉目養神。蕭默和手腕都酸了,淩崇卿還沒說停。

蕭默和問好了嗎?松開手打算出去,淩崇卿起身將他抱進浴缸。

“你幹嘛?”睡衣浸濕,蕭默和泛起的困意被驚到全無。

“我們又不是第一次一起洗。”淩崇卿眼角噙著如若春風的笑意。

蕭默和懷疑今日在網上瀏覽的那些新聞是不是假新聞,淩氏集團不正在被千夫所指嗎?集團股票下跌,幾條負面新聞上熱搜,虧他還替他擔心。這男人滿腦子在想什麽!

他是被淩崇卿抱上床的,淩晨一點,只求這位大爺別再折騰,早點兒歇息吧。剛才還說累,是故意騙他的嗎?

熄燈睡覺前,淩崇卿忽想起什麽,走出臥室又很快回來,遞給蕭默和一本紅色軟皮封面的證件。

蕭默和接過,是房產證,他疑惑地翻開,烏黑眸子裏迸發星光,戶主欄名字是蕭默和,老家的房產證。

他吃驚地望著淩崇卿,男人抱胸註視他,“怎麽謝我呢?”

蕭默和內心激蕩,頓了半晌才道,“謝謝。早點睡吧。”

淩崇卿佇立在總裁辦公室翡翠綠落地玻璃窗前,細細思索於堯發過來的資料。窗前天高雲淡,高樓聳立。

他墨染的眉微擰著,手掌虎口處托著腮,陷入沈思,倘若不是徐吟生,那麽還有誰?淩氏集團近些年發展順遂,明裏並未樹過什麽敵。

徐濤有什麽狗膽敢繼續挑釁淩氏集團?不過是經營兩家瀕臨倒閉印刷廠的小老板。他又憑什麽這麽幹?難道僅僅為幾百萬賠償款?

淩崇卿本打算派人將徐濤狠揍一頓,必然全部如實招來。但淩氏集團正處在風口浪尖,這麽幹必然讓淩氏在道義上處於下風。

若是被揍到鼻青臉腫的徐濤,在網絡上一番裝腔作勢的訴苦,不明真相的群眾不知道又會怎樣的義憤填膺。

坦白說,淩氏完全可以通過輿論控制將那堆失實的負面消息一抹幹凈,這也是父親的建議。但淩崇卿不打算那麽幹,淩氏集團向來坐得端行得正。他倒是要瞧瞧到底誰是幕後黑手。

淩崇卿讓於堯繼續深查,提供更多有關徐濤的信息。

徐老爺子的遺體至今未火化安葬,徐家人妄言,淩氏不給徐家一個公正交代,就不會火化老爺子。

淩崇卿昨日已令人打點好醫院,今日將有法醫潛去做屍檢。徐家這幫子孫真是不折不扣的影帝,淩崇卿調查過,徐老爺子兩年前因為中風,半身偏癱,被送入安爾療養院。兩年來,他的五位子女從未去探望過他。

這家人並不願意為他們老爹提供更優渥的療養條件,徐老爺子入住的是最便宜的四人間,而且價格通過徐吟生的關系打過七折。

淩氏集團提供了一項員工福利,凡是在公司工作十年以上的老員工,親人入住淩氏旗下療養院,價格一律打七折。

淩崇卿按了按眉心,走到辦公桌旁拿起手機。昨晚蕭默和一直等候他回家,溫順得像只綿羊,實在讓他意外,準確地說,是驚喜。吃完他做的夜宵,一起泡完澡,白日的疲倦似乎一掃而盡。

蕭默和現在在幹嘛?淩崇卿準備撥他電話,沒翻通訊錄而是打開聊天軟件,直接視頻。

蕭默和居然不接!

淩崇卿撥到第三遍,視頻接通。

“蕭默和,以後接電話和視頻不準超過30秒。”淩崇卿又擺出冷臉。

“淩總,您有何要事?”蕭默和發現淩崇卿這人格外愛生氣,心眼小,芝麻大點兒的小事也能大做文章。

“幹嘛去了?”淩崇卿問。

“去衛生間也要向您報告嗎?”

“要。”

蕭默和汗顏,當他沒問。

視頻裏倆人都沒說話,氣氛冷場。蕭默和略略局促,想掛視頻可是淩崇卿沒掛,這種小事淩崇卿也會計較,必須由他先提出掛斷電話。

“你 、你吃飯了麽?”蕭默和打破令人尷尬的沈默,時間將近中午,保姆過來做好午餐已離開。

“你關心我?”

什麽關心啊,你吃飯了嗎?這不是老百姓通常打招呼的方式嗎?尋常到等同於說“你好”,淩崇卿腦補夠厲害。蕭默和扯了扯唇角,“我是擔心你又強迫我大半夜替你做飯。”

“蕭默和,我昨晚強迫你了嗎?都是你自願的。”

蕭默和想掛視頻!與他爭辯,十有十輸,就別給自己添堵了。

“我餓了,去吃飯的。”蕭默和再與他聊下去會被他的話噎死,沒見過這麽自大的人。

淩崇卿斂起清冷語氣,音調平緩,“默,你平日愛吃什麽菜,可以告訴我,我讓保姆做。保姆哪些沒做好,也告知我,我讓她改。”

蕭默和望著他誠懇的深眸,足足楞住三秒,這樣的淩崇卿讓他很不適應。回過神忙道,“沒沒,保姆做得很好。”

這些年來,好像從來沒人關註和在意過他的感受,送外賣那段日子,更是饑一頓飽一頓。

在這萬千大眾中,他微如螻蟻,做著平平凡凡的工作,過著平平凡凡的生活,成為一個平平凡凡的人。倘若生在一個幸福家庭,尚能幸運地體驗人心的暖,然而命運卻向來只給他冷。不是說他不愛自己的母親,只是母親也有母親的難,無暇顧及他。

掛斷電話,蕭默和思緒翻湧。

小時候他個頭不高,又因家境貧困,有個被罵傻子的弟弟,免不了受同學欺負。

母親心思全撲在照顧蕭奇上。

小學六年級,蕭默和在某個周五放學回家路上,被三位同學逼到街頭巷子裏,一陣拳腳相加,額頭上鼓起包,鼻子流血,胸口肋骨疼。那幾人搶走他身上唯一的兩塊錢,是他攢下來給蕭奇買動物軟糖的。

那日,母親帶蕭奇去鎮上醫院問診,晚上回到家,絲毫未註意到他的臉。半夜,臉頰火辣辣地疼,蕭默和躲在被窩裏壓低聲音抽泣。

第二天腫著臉頂著兩只核桃一樣的眼睛去學校,沒有一位老師或同學問他怎麽回事,只有譏笑聲。

那些年,遇到任何困難他都不會同家裏講,他知道母親照顧蕭奇辛苦,不希望給她再添一分壓力。

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他去鎮上一家電子廠不分晝夜做了兩個月流水線工人,賺到大學第一學期學費。

時時想忘掉那些遙遠記憶,可它們已在他大腦裏紮下了根。

蕭默和走進餐廳,微微嘆口氣,日子總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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