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崇卿今晚八點回，就這幾日算早的。他進門直奔沙發抱起蕭默和，說帶他去換藥。

邁出兩步放下他，去臥室取來一件翻領灰色夾克衫，蕭默和伸手接過來，男人強行替他穿好，低頭替他拉起拉鏈，“室外降溫了。”

汽車行至瀧城中心廣場，地標大廈的巨型電子屏在直播演唱會。臉俊膚白眉目端莊的年輕主唱正傾情演唱。

十字路口紅燈亮起，淩崇卿在斑馬線前緩緩踩下剎車。

蕭默和目不轉睛盯著不遠處的電子大屏，總覺那主唱似曾相識。

是他！蕭默和去泰和酒店送外賣時，與淩崇卿同處的男人。那男人氣宇不凡，長著一張明星臉，有些印象。

他不由得瞅淩崇卿一眼，淩崇卿視線停在閃動的紅綠燈處，神色如常。

對於淩崇卿的私人生活，蕭默和從未過問。倆人之間尚且是不清不楚的關系，他何必越界去管他的私生活。

但已知信息似乎顯示，同性戀圈子關系糜亂不堪，蕭默和脫口就問，“崇卿，你有定期體檢嗎？”

“你什麽意思？”

見男人冷煞的臉懟過來，蕭默和知道自己又踩了雷，閃爍其辭道，“沒、沒什麽，你工作繁忙，若是沒有，有空去做一個。”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

“蕭默和，你覺得臟嗎？”刺啦一聲急剎車，越野車停在路邊應急道上。

“我沒有。”這男人果然是火藥桶，一點就炸。他沒別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他罷了。畢竟萬一染上什麽艾滋就是絕癥。

天氣寒冷，時間過九點，醫生肯定還等著，見男人不動，蕭默和只得耐心勸道，“咱們早點去醫院吧，時候不早了。”蕭默和掌心主動覆上他手背。

“蕭默和，你以為我閑得慌？這幾天每天忙死還要照顧你這個拖油瓶。”淩崇卿註意到蕭默和盯著廣場電子屏，蕭默和送外賣時見過他與柯澤宇一起，淩崇卿當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今日演唱會柯澤宇再三邀請過，淩崇卿拒絕了。他與柯澤宇從未發生過什麽。

“不好意思，知道你每天辛苦，別生氣了。”像淩崇卿這樣位置的人，自己肯定知道註意吧。

這幾句話似乎很管用，淩崇卿旋動車鑰匙。

淩氏集團正式向徐濤發出律師函。當日下午，徐家人去醫院試圖帶走徐老爺子。豈料醫院不允許，徐家人怒氣沖沖作勢要動手，直到警察過來才平息。

淩崇卿料到徐家人會走這一步，屍檢後將工作人員換成內線。

淩崇卿可沒這麽多閑工夫再陪徐家人演戲，淩氏集團被惡意中傷，幾日市值蒸發數百億。當晚淩氏集團召開一場新聞發布會，瀧城大大小小幾十家新聞媒體全部受邀參加。

淩氏集團公關總監在閃瞎眼的相機前展示了多份證據。

第一份是到療養院探視徐老爺子的記錄。兩年來探視記錄共102條，每周有人探視。

底下竊竊私語，“這說明徐家人關心父親啊。”

淩氏公關總監繼續介紹，“探視的名字只有一個，吳伽。我們調取過不下於三十次監控，確定是同一人。”

PPT上放出五張視頻截圖，從面貌、身形看是同一個人。

這兩年來，吳伽每周六下午三點到安爾療養院，停留不超過十分鐘。他每次會攜帶一瓶燕窩給淩老爺子，說是給老爺補身體。

“問題就出在這瓶燕窩上。”公關總監戴上一次性手套，展示一只未貼任何標簽的圓形玻璃瓶，“經過化驗，燕窩的亞硝酸鹽嚴重超標。醫學常識是，長期大量食用亞硝酸鹽會導致慢性中毒或癌變。”

會場騷動起來。

淩氏公關總監不再抽絲剝繭，直接扔出重磅，“真正害死徐老爺子的，是他的大兒子徐濤！”

這場新聞發布會全國直播，屏幕被彈幕刷屏。

“啊真的嗎？徐濤可以去參加奧斯卡了。”

“我去，唬得吃瓜群眾團團轉。”

“這麽勁爆！”

“又打臉了。”

……

蕭默和同淩崇卿在家看直播，淩崇卿特意打開客廳大尺寸液晶電視，倆人窩在沙發上一起看。

吳伽是徐濤的助理，每次吳伽會看著徐老爺子喝完燕窩，帶走瓶子。徐老爺子近幾年患上阿爾茲海默癥，健忘的癥狀逐漸嚴重。

作為證據的燕窩，是通過吳伽找到制造毒燕窩的人獲取的。這其中費了些周章。

最後淩氏放出鐵板釘釘的證據，徐老爺子的屍檢報告，亞硝酸鹽超標肝臟嚴重受損。

“今日下午徐家人試圖移走徐老爺子，直接火化，毀屍滅跡。我們會將所有證據呈給警方。”

新聞發布會結束。

“可徐濤為什麽要殺害自己父親？”蕭默和好奇。那日他可是看見徐家人在安爾療養院門口悲悲戚戚，傷心不已。

“這個等徐濤自己揭曉。”淩崇卿賣了個關子。

“你知道是嗎？提前說說嘛。”蕭默和推了推淩崇卿手臂。

“你只要知道，有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淩崇卿目光索在他臉上，“蕭默和，記住了嗎？”

“關我什麽事啊？”蕭默和挪開視線。

“就比如我和柯澤宇，雖然你看到我們在同一間酒店，但從沒發生過什麽。”

蕭默和哈哈哈笑出聲，“淩崇卿，你在向我解釋嗎？”

“我需要什麽解釋！”

蕭默和好奇的答案很快就揭曉。

徐老爺子年輕時是個狠角色，從一家夫妻檔的燒臘店起家，業務拓展到餐飲、汽車租賃、出版多個行業。他是個投機分子，哪裏有賺頭就往哪裏鉆。

二十多年前，他見自己孫女隔三岔五找家裏要錢交納教輔費，認為這塊有賺頭，接連開設兩家印刷廠。那時候學生們學業負擔重，中小學教輔銷量極好，印刷廠每日二十四小時運轉，好像印鈔機。

徐老爺子住進療養院前已立好遺囑，餐飲業務歸二兒子，兩家印刷廠由大兒子繼承，汽車租賃業務由三個女兒繼承。

徐濤心裏極不平衡，餐飲是徐家最掙錢的業務，汽車租賃也紅紅火火，只有他繼承的印刷廠，隨著互聯網電子閱讀的沖擊，業務一年不如一年。開廠虧錢，印出來的書賣不掉；不開也會虧，每個月租金工人工資是負擔；印刷廠賣又賣不掉，無人接盤這個燙手山芋。

父親從小就偏愛弟弟，認為弟弟比他聰明，學習比他好，考上了一本而他只是考上三流大學。

就算讓弟弟繼承餐飲業務，至少將汽車租賃業務分給他？憑什麽他作為大兒子收到這等賠本貨？殺戮計劃在幽暗的心底潛滋暗長並破土而出，一點點付諸實際。

徐濤行經敗露後，他二弟和三個妹妹立即與他斷絕親緣關系，並在報刊上公證。

淩氏集團股價穩步回升。只是淩崇卿仍有一事不明白，徐濤為何如此針對淩氏集團？

事情鬧大後，父親找人與徐家人洽談過，表示可作為精神損失補償500萬，但徐濤拒絕了。汙蔑淩氏的戲碼，經過大張旗鼓的傳播，很可能暴露他的殺人計劃，徐濤為什麽要鋌而走險？

下班後，淩崇卿乘電梯到車庫，車剛啟動，一輛炫目的熒光色超跑橫在他車前。

柯澤宇下車走過來，指頭畫著圈甩動車鑰匙。“崇卿，去玩一把嗎？賽車，你以前可是很喜歡呢。”

“沒空！”淩崇卿沒多理會，一把倒車，掉頭飛馳而去。

在路口等紅綠燈時，從後視鏡中窺見柯澤宇跑車越來越近，淩崇卿面色陰沈下來。

原本打算直行回公寓，綠燈亮起時，他朝右打方向盤，將車停到樂享購物城。去辦公室取了把車鑰匙，換了輛銀色SUV。

到三樓服裝區，走進一家男裝奢侈品店，“這件、這件。”不出十分鐘，刷完卡，店員手上拎著六七只手袋，隨他下樓放進他車裏。

淩崇卿知道柯澤宇任性，沒想到如此不可理喻。

回到公寓，蕭默和正等他吃晚飯，剛才一路的壞情緒掃光。

淩崇卿將手袋給蕭默和時，果不其然他又開始嘮叨他浪費錢，“怎麽又買這麽多衣服，我夠穿啊，這些日子沒怎麽出門，衣服也穿不上——唔——”

男人將他摟在懷裏，用嘴唇堵住他的喋喋不休。

“吃飯啦。”蕭默和輕輕推開他。

蕭默和已將碗筷擺上桌，米飯也盛好。

“崇卿，我今天同奇奇視頻，他竟然會說一句完整的話了。”往常吃飯沈默無語，這會兒蕭默和卻主動打開話匣子，滿臉盈笑。

“嗯，他說什麽？”淩崇卿凝視著他的臉。幾個月來，他很少見蕭默和笑。蕭默和笑起來時，漆黑眸子彎起來，瞳孔中仿佛有星光發亮，緊繃的臉放松下來，這種自然又親切的笑容會讓淩崇卿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他說‘我要吃飯’，簡直就是個吃貨。”蕭默和收起好笑的表情，“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視線撞進男人眸子裏，才意識到淩崇卿正目不轉睛註視著他。

“給我夾一塊魚。”淩崇卿說。

“哦，好。”

“不知道他下一句學會什麽呢？”

淩崇卿問，“開心嗎？”

“當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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