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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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

蕭默和沒在早八點準時等來護士送的豐盛早餐,而是被告知離開威爾醫院。

昨晚惹怒淩崇卿,依照那人脾性,這樣的結果在意料之中。

蕭默和漆黑眸子如同蒙上一層灰毫無神采,兩只眼袋烏青腫脹,原本淡然的唇色愈加淺淡,滿臉無法遮掩的倦意。

一位素不相識的醫生提前替他拆掉腿部固定支架,醫生也未叮囑任何註意事項。

嘗試右腳踮地,觸到地面疼到冒冷汗。環顧四周,單腳跳到醫療設備區,拿起置放在墻角的一副鋁合金拐杖。

身上是黃白相間的病號服,出門不便。他跳到三四米寬的衣櫥前,推開,入眼是淩崇卿的襯衫和四五套西裝。

蕭默和脫掉病號服,取一件他的白襯衣穿上,又拿起他的黑西裝套上,衣服上身後有些空曠。

他沒有淩崇卿那種結實的肌肉,前胸的肋骨和背後的蝴蝶骨清晰可見。

走出威爾醫院,蕭默和做了兩次深呼吸,將近一整月未接觸到清新空氣,呼吸之間頓覺得順暢極了。他臉上笑意盎然,呼吸到的是自由。

乘網約車回家,到租住的小區時,才想起鑰匙丟了。聯系房東,房東說人在外面,讓他等,蕭默和足足等候四小時才拿到鑰匙。

三天後,蕭默和接到康養院電話,讓他接回蕭奇。

蕭默和次日趕到康養院,得知康養院剛被淩氏收購,要改革,不再接收十八歲以上的腦癱兒。

淩氏?所以一定是淩崇卿搞的鬼。他哪裏惹他了嗎?

蕭默和讓康養院退還剩餘兩個月費用。院長說財務統一上收,退款流程未定。

滿肚子窩火,將奇奇的行李搭在肩頭,牽著他坐公交顛簸回家。

腿傷發作,一路隱隱的鈍痛。蕭默和到家提起褲管,膝蓋處腫得像發酵的饅頭。

趁奇奇休息間隙,到小區周邊一家私人診所覆查腿傷。

診所唯一一位中年醫生告訴他,診所沒有X光透視機,建設他去大醫院拍片檢查。醫生給他開了一周的跌打膏。

每天睜開眼睛就要花錢,卻沒有一分錢進賬,去醫院檢查動輒上千塊,他便沒去。眼見銀行卡餘額一點點接近見底,蕭默和眉心愁雲緊鎖。

沒過一周,鏡中那張清瘦的臉,肉眼可見瘦下來一圈。兩頰顴骨突起,眼眶凹下去,皮膚毫無血色,唇色發白。

這兩日看新聞,市裏正在大力發展夜間經濟。

蕭默和所住老舊公寓一公裏外的汾河街,建了一個新夜市。蕭默和想,萬一找不到工作,或許可以去做點小本生意。

工作的確難找,他沿著家附近的商鋪挨家挨戶問過,哪怕是在餐館當幫工,別人也不願意雇傭他。他說工資八折,人家還是搖頭。

自己做點兒小生意,售賣商品的品種選擇成難題。現如今網購發達,吃穿住行用樣樣都可以通過網絡解決,價格還便宜。本身就缺錢,萬一進了貨賣不出去,那是倒貼錢。

深思熟慮,決定去賣兒童卡通氣球。

成本低,進價不到一元一個,售價三五元,也不需要固定攤位點。

蕭默和說幹就幹,先在網上訂購一百個卡通氣球和一個充氣筒。

晚上留奇奇在家不放心,他讓奇奇拉住他手臂,提著氣球去汾河街夜市。

遠遠地望見夜市裏熙熙攘攘的人群,兩條燈光亮如白晝。

汾河街沿路擺著兩排攤位,有賣燒餅的、賣炸醬面的、賣小飾品的、給手機貼膜的、打耳洞做美甲的,五花八門的商販。

蕭默和還沒走到夜市,先將氣球充氣。

一只只卡通綿羊、獅子、老虎、兔子活起來,蕭默和將絲線系在一起,挽在手上,帶著奇奇往夜市走去。

因為拄著拐杖,不少人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他渾身局促,頭微微低垂著。

旁邊一個賣烤肉串的小夥,一邊翻動著烤串一邊熱情洋溢地高聲叫賣。

蕭默和想,生存都成難題了,還要顧及臉皮嗎?擡起頭,黑眸開始註視來回走過的人群。

一位年輕母親牽著一個約摸五六歲的小女孩經過,見小女孩圓圓的眼睛一直盯著他手裏的卡通氣球,蕭默和鼓起勇氣問,“請問要給小朋友買一只氣球嗎?”

年輕母親扯了扯小孩,“不要不要,上次還給你買過兩個。”

在路邊侯了半晌也未賣出一只氣球。蕭默和嘆口氣,生意難做。

“氣球多少錢一個?”忽然有個老頭走上前,老頭牽著一個臉蛋紅撲撲的小男孩。

蕭默和露齒一笑,“五塊。”

“貴了。”老頭牽著孫子就要走。

蕭默和忙改口,“四塊。”

老頭停住腳步,“三塊如何?”

蕭默和頓了頓,“好。”

小男孩牽著一只卡通綿羊,樂呵呵離開。

終於賣出第一單。看看時間,將近八點。

蕭默和腿不便,沒有在夜市來回走動售賣,而是站在兩個攤位之間的空地上。

“哥哥,餓、餓。”奇奇扯他衣袖,盯著隔壁攤位上的手抓餅,又眼巴巴看著他。

蕭默和花八塊錢買了個加了雞蛋、火腿腸的餅遞給他。奇奇吃得很開心。

正愁著如何將手中的氣球賣出去,有個手裏同樣牽著一串氣球的男子經過。

看來這條街售賣卡通氣球的也不止他一個,生意更難做了。

那商販從他眼前經過時,也瞧了他一眼。

站到晚上十點,賣出去八個卡通氣球,賺了二十六塊錢。雖然不多,但有賺頭還是挺開心的。

腿又開始痛,回家只想躺著睡覺。

蕭默和第二天生意比一天差,賺了十九塊。

到第三天,一位汾河街的管理人員走過來,讓他不要在這裏售賣。

蕭默和說其他人也在賣東西,管理人員強調固定攤位是收費的。

爭辯幾句,蕭默和只得牽著奇奇離開。

接下來又去夜市售賣一次,再次被驅趕,對方稱如果他再擾亂經營秩序,就要罰款。

蕭默和無奈地離開。

最後那些卡通氣球全給了奇奇玩,算下來虧損五十五塊錢。

這日傍晚,蕭默和在臥室替奇奇拿換洗衣物,忽聽到啊一聲叫喊,他心一慌,連拐杖也沒撐,沖到衛生間。

洗手臺上的熱水壺,被打翻了!

慌忙抓起蕭奇的手,在冷水下沖洗。奇奇哇哇大哭,巨大透明水泡在他掌心鼓脹起來,蕭默和心疼,急忙帶他去醫院。

秋日寒夜,在馬路邊等候十分鐘,也沒一輛出租車,網約車沒人接單。

心急如焚,見手機通訊錄裏唯一儲存的淩崇卿的號碼,一橫心,撥過去。

手機那頭是混雜電子音樂和人聲的嘈雜。蕭默和顧及不上面子之類,直接問,“你現在在哪,能不能過來一趟?”

“什麽事?”男人聲音如最初他認識他時那般冷淡。

“現在你能過來一趟嗎?”

“沒空。”

蕭默和沈下心,央求道,“求你了,現在過來一趟。”

“沒空。”

蕭默和難堪地沈默數秒,欲掛斷電話,對方問“在哪?”

他報上地址。

夜漸深,寒意更濃,狹窄的雙車道公路上,車輛稀疏。零星的行人步履匆匆,拉高衣領縮著脖子,加緊腳步回家。

“奇,冷麽?”他摟住弟弟的肩,剛急著出門,忘了給他添一件毛衣。依然叫不到車,只能等他。

半小時後,兩道明晃的車燈從遠處探照過來,一輛黑色越野車逐漸駛近。蕭默和和弟弟站在暈黃路燈下,那輛車停在他們身邊。

身高頎長傲然的男人走過來,不似往常一襲西裝,著黑色短款皮衣,腳踩黑色皮靴,一如往日的氣場。

蕭默和怔然,當那道熟悉身影越來越近時,他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蕭默和讓淩崇卿立即開車去醫院。讓奇奇上車後,他被淩崇卿抱上車,拐杖未拿。

停車後,淩崇卿讓他坐車裏,拉著蕭奇走進醫院急診室。

蕭默和焦急等待二十多分鐘,見他們走出來。

“怎麽樣?”他心疼拉起弟弟的手臂,蕭奇右手纏著厚紗布,白凈臉上淚痕已幹,臉花成一團,另一手緊抓住蕭默和衣袖。

“沒什麽大礙。”淩崇卿隨意道。

蕭默和連聲問,“醫生具體怎麽說?什麽時候換藥?平時要註意什麽?”

“醫生說了沒事!”淩崇卿不耐煩地回他一句。

蕭默和悻悻閉了嘴。

蕭默和雙唇囁嚅著,開口道聲謝謝。

見淩崇卿沒回他,說,“麻煩將我們送到剛才來的地方。”

男人冷著臉,即便車內開著暖氣,蕭默和還是感覺到前面有股低氣壓。

“醫藥費,我過後還你。”

“蕭默和,你欠我的醫療費何止這些!”

“抱歉。”他實在缺錢。

車駛出一段路程,蕭默和發現不對勁。老舊小區的路狹窄顛簸,車一直行駛在寬闊主行道上。車窗外是霓虹閃耀的高樓大廈。

蕭默和再次讓淩崇卿送他們回,淩崇卿還是沒理會。

直到窗外一座燈火通明的現代高樓出現在眼前,蕭默和註意到車開到他的公寓。

“請送我們回去!”

“蕭默和,別忘了,是你主動打我電話求我過去的。”淩崇卿從車裏抱起他。

蕭奇跟在他們身後,三人一起進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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