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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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觸及煙灰色質地柔軟的床褥,蕭默和被放到床上。眼睛隨意環視一圈,臥室裝飾是極簡風,一張寬大雙人床,實木桌椅和衣櫃靠墻擺放,空間疏落。

蕭默和後悔了,為什麽鬼使神差撥了這男人電話。說不定再等十分鐘就能乘到出租車。

他嘗試起身,手背被淩崇卿手掌按住,男人一雙清冽眼眸裏蘊藏淺笑,目光熠熠凝視著他。

淩崇卿手掌比他的大,白皙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他指甲向來修剪得齊整。蕭默和試圖扯回手,卻被男人扣緊。

眼前投下一片陰影,男人魁偉健實的身體覆過來。他註意到他凸起的喉結在輕微滑動。

“你——”蕭默和尚未開口,嘴唇就被密密實實的吻堵住。呼吸發緊,淩崇卿吻得投入。

蕭默和瞇起長眸,微光中見淩崇卿眼眸閉合。唇上,炙熱柔軟的舌試圖竄入他口中攻池略地。

鼻端縈繞著淡淡煙草味和男人獨有的氣息,蕭默和墨眉微擰。

此前與淩崇卿接觸中,蕭默和未見他抽過煙。每次淩崇卿吻他,他也未從他身上聞到過煙草味。

他以為淩崇卿不抽煙。

蕭默和是不抽煙的。他的父親死於肺癌,在他小學四年級時。滿屋子彌漫的嗆人煙味和醉酒後的罵罵咧咧,酒瓶摔在水泥地上的抨擊聲,是遙遠又破碎的記憶。

他被那個人用細柳條抽過,一下一下,如刀子割在皮膚上。細若竹竿的手臂爬滿一條條血痕,疼得掉眼淚,卻咬緊牙關不吭一聲。

母親不在家,蕭默和想逃,被那個人逮住,往死裏抽。

他不明白為什麽挨打,僅僅因為吃晚飯時,那人讓他添一碗飯,他沒順從嗎?

直到那個人打累了,他才逃離魔掌。

暮色四合,小鎮的夏夜泛著燥熱。

他沿小道瘋狂地跑,只想離那個所謂的家遠一點,再遠一點。

家後面有個土丘一樣的小山坡,他小時候愛跑去玩耍。

不開心時躺在山坡上吹吹風,撥弄野花野草,心情會愉快點兒。

抱著雙腿,坐在山坡上哭了許久,夜色將他籠罩。

此後記憶更是窒息。那個人查出肺部陰影,需要去大醫院檢查。母親哭著求那個人去,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在家裏越發蠻橫。

半夜,持續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令蕭默和害怕。他看到那個人逐漸枯萎,像秋天裏飄零的落葉。

那個勉強可稱為父親的男人瘦骨嶙峋、躺在醫院裏奄奄一息時,蕭默和沒落一滴淚。只是見母親在隨後的葬禮上揪心的哭,他心疼母親,忍不住流淚。

他不明白,母親愛那個男人什麽。那個人從來沒一份正經工作,每個月跟著鎮上包工頭打幾天零工,賺到錢就去買醉,夜深了才遲遲而歸。

無數個深夜,蕭默和聽到擂鼓似的敲門聲,心驚膽戰,將頭悶進被子裏捂緊耳朵。

隨後,激烈的爭吵聲、奇奇的哭聲,深夜仿佛一只巨獸,將他吞噬。

“在想什麽?”淩崇卿擡身,灼熱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抽煙了?”蕭默和驀地問。話出口時便後悔,問他幹嘛,與自己有何關系。

“怎麽?”男人指腹捏住他下巴。

“奇奇一個人在客廳,我想去看看他。”他轉移話題,也的確擔心弟弟。

蕭默和請求淩崇卿扶他去客廳,淩崇卿直接攔腰橫抱起他,往客廳走。

淩崇卿每次抱他都輕而易舉,還常常損他太瘦。若是這麽挑剔,幹嘛每次都抱著他不放。

蕭默和希望今晚和奇奇一起睡照顧他,淩崇卿不準。蕭默和拗不過,安置好奇奇後,只得被他抱回主臥。

又要與他一起睡嗎?蕭默和很是不習慣。

更窘迫的是,淩崇卿說要替他沐浴。兩米長的浴缸裏註滿溫熱的水,淩崇卿滴了幾滴白玉蘭精油,裊娜的水汽裏裹挾著香氣清幽沁鼻。

蕭默和面色浮起醉酒樣的酡紅,再次以央求口吻道,“淩崇卿,你出去吧。”

“你腿不便。”

“我差不多好了。”

夾克外套早已脫掉,淩崇卿指尖觸碰到他藍色襯衫紐扣,蕭默和往後退了退身體。後背被男人托住不容他亂動。

上衣被剝得一件不剩,接著是長褲,蕭默和臉幾乎要滴出血。知道無法逃離這個人,穿著短褲便踏進浴缸裏。

令蕭默和驚到石化是,淩崇卿沒有任何難為情就將他自己所有衣物褪去,赤身也邁進浴缸,水往上漲到快齊平浴缸邊緣。

蕭默和想找條地縫鉆進去。

“害羞了麽?”淩崇卿的手撫摸他瘦削的臉頰,眸中冷意悉數散去,好看的唇角彎起弧度,“臉這麽燙。”

蕭默和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面對面的是男人俊美如畫報的臉,往下是他修長的頸脖,突起的喉結,再下是他寬闊的雙肩。蕭默和閉起眼睛,“趕緊洗吧,我很困,想早點睡覺。”

下巴忽被捏住,他又吻他,侵略式的霸道的吻,撕咬啃噬他的唇,橫掃他的口腔。淩崇卿一手鉗制住他的腰一手托著他頸項,他被禁錮在他懷裏,蕭默和感覺到男人身體的反應,心裏驚了一下。

“淩崇卿,放、放開我。”蕭默和喘息著說,害怕這男人更進一步的舉動。

“我想要你。”淩崇卿的唇貼在他燙得灼人的耳畔,絲毫不掩飾欲望。

蕭默和腦袋炸響,忽然推開他,嘩啦一聲從浴缸站起來,擡腳邁出浴缸。他隨手扯下一條浴巾,光著腳走出浴室。

心臟擂鼓似撞擊胸口,幾乎要跳出來,緊張不安還是害怕恐懼?他竟然發現自己對於淩崇卿的吻,不再產生生理上的排斥和厭惡。

待淩崇卿走出浴室,蕭默和已經在床上鋪開兩床空調被。他意思很明確,同床睡的話,各蓋各的被子。

終於躺到床上,蕭默和緊繃的身體暫時放松。

“默,怕我吃了你麽?”淩崇卿哂笑,強勢地拉開他的被子鉆進來。

蕭默和臉上是哭喪的表情,這男人到底要怎樣啊?他真的不喜歡男人。為什麽要打那通電話求他,為什麽腦子又犯糊塗?

“好了,放松點,睡覺。”淩崇卿並無更多動作,關掉了燈。

這讓蕭默和怎麽睡得著,身旁緊挨著一個不著寸縷的大男人。他皮膚的溫度,他的呼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隱約感到一只略帶薄繭的手在臉頰摩挲,蕭默和猛然睜開眼眸。

溫熱的手滑過眼眸,勾勒出鼻峰的形狀,撫摸顴骨微微突起的雙頰,最後,指腹落在溫軟的唇上。

蕭默和想挪開他的手,猶豫著沒動。

“你瘦了。”黑暗中傳來淩崇卿暗啞的嗓音,“這些天生活很難吧。”

這麽一問,蕭默和更是睡意全沒。淩崇卿好意思問,他這副樣子,還不是拜他所賜!

“與你無關。”蕭默和冷淡回他。淩崇卿倒沒生氣,說明天帶他去醫院覆查腿傷。

蕭默和問蕭奇什麽時候去換藥,淩崇卿說隔三天去。

翌日醒來,翻身時枕邊床鋪冰涼,蕭默和環顧四周,臥室安安靜靜,沒人。

從枕旁摸到手機,八點。比往日晚醒一個多小時,渾身肌肉酸痛,因為睡得太緊張。

全身上下僅著黑色平角內褲,是淩崇卿的,他出浴室時在他衣櫥裏隨便拿的。雖然極不願意,但淩崇卿載他們來公寓,他未帶換洗衣物。

右腿仍無法正常著地,他單腳跳至整面墻寬的灰色衣櫃前,推開衣櫃門,驚得嘴微張大。入眼是整排質地精良的男士服飾,宛若精品時裝店的場景。

西裝、襯衫、休閑衫分類整齊懸掛著。

淩崇卿的西裝以黑色為主,視線隨意掃過去,僅黑色就約摸十套不止。襯衫是清一色的白,對選擇困難癥的人會很容易挑選。休閑衫為黑灰藍的深色調,他鮮少見他穿過。

室內暖氣流淌,赤著膀子也無涼意。但這麽出去自然不便,從休閑衫中取一件黑色套頭衫,再拿一條黑色休閑褲。

上衣偏大,他將套頭衫袖口往上卷兩道。

長褲腰部處寬了一寸,淩崇卿身材標準,寬肩窄腰,只是蕭默和腰更纖瘦,他找到一條皮帶紮緊,單腳跳出房間。

奇奇睡得正香呢。客房的床比普通雙人床寬,奇奇睡成橫向姿勢也無礙。

蕭默和漆黑眸子彎起,寵溺地揉了揉弟弟的頭,替蕭奇將滑落到肩頭的被子掖好。

奇一會兒醒來要吃早餐,蕭默和手撐著墻,跳去廚房。

初秋柔和的晨光從玻璃窗穿透而入,打在大理石鏡面的櫥櫃臺上。

蕭默和沒見過這般寬敞的廚房。左側是烹飪區,中央的淺灰色石質桌臺是備菜區,右側是餐具區。

靠墻擺著白色智能雙開冰箱,蕭默和拉開冰箱門,肉制品、果蔬、牛奶一應俱全,瓶瓶罐罐上的標簽都是英文字母。

這裏是有人做飯的,淩崇卿會親自做飯嗎?蕭默和好奇。想了想,不可能。

在考慮為奇奇做什麽早餐,轉念一想,這麽貿然動別人家廚房不大好。蕭默和回到臥室,給淩崇卿打了個電話。

淩崇卿回覆說隨便。

既然沒反對,就是默許。奇奇還沒醒,蕭默和去洗漱間,發現沒牙刷和毛巾,又電話他。

洗漱臺鏡中映出一張清俊的臉。蕭默和五官疏朗,不似淩崇卿濃顏系。漆黑的清澈眸子、直挺的鼻、淡淡的唇,組合起來看上去特別舒服幹凈。

以前風吹日曬跑外賣,曬黑一圈。在醫院休養近兩個月,又慢慢白回來,模樣比實際年齡小。

儲物支架上擺著洗漱杯,杯子裏斜插著一只黑色電動牙刷,還有四五支同品牌的男性護膚用品,兩瓶香水,一款透明色一款淡藍色。

蕭默和連潔面乳都沒買過,頂多就用香皂搓搓臉。

他從櫃子裏找到新牙刷,也是電動的,他沒用過,琢磨了會兒怎麽用。還剩一支新的,他打算拿去給蕭奇。

走出洗漱間,見床上被褥未疊,單腳跳到床邊,疊齊被子,拉平床單,又將兩只枕頭擺正。

總感覺自己不屬於這兒,奢華得仿佛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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