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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盜亦有道(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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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盜亦有道 (19)

薩雲都其實是個會搞陰謀的獵手,他只是隨手設下各種機關,有人中招,他就來收獲成果,沒有,就等待下一次,人總有倒黴的時候,這是很簡單的概率問題。許晃不得不承認,他是個聰明人,而且是最危險的那一類聰明人——因為他樂在其中。

“另一條魚是誰?”許晃沒有繞彎子,幹脆利落的將他的問題拋了出去,顯而易見,他的一個目標就是無生,然而還有誰?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上古六神。”他饒有興致的瞇起眼,打量起這些人之中最不好惹的那一個,燭陰拋出一個慵懶的笑意,“現在見到了,有何感想?”

“沒想到燭九陰也會被兒女情牽絆。”

“只是牽絆,沒有情。”燭陰冷酷的答道,空氣中湧動著劍拔弩張的暗流。

許晃暗叫不好,要放在平時,諒那姓薩的有多大神通也打不過燭陰,當然他更不會介意狗咬狗誰掉的毛多,然而今時不同往日,燭陰手裏還握著棄的性命,許晃不能不顧及這個。現在的燭陰背著天庭的結界,又挨了一刀流了不少血,要真打起來,誰贏誰輸自然看不明朗,薩雲都顯然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現身。

“這樣吧,如果你把玉簡金書交給我,那麽我就告訴你怎麽救你兒子。”薩雲都突然□裸的將他的要求提了出來,然而後半句卻如同一個重磅炸彈砸向眾人,剎時間人心浮動。

許晃不禁暗罵,這殺千刀的混蛋,他還真是懂得怎麽控制人心,眼下這情況,搞不好真的會自相殘殺起來。搶在千秋和篁動搖之前,許晃大聲喊道:“我們並不相信你!”

“那你不想救他了?”

薩雲都勾起一抹笑,示意的方向卻是他身邊的無生,許晃吃驚的瞪大眼,該死的發覺自己也開始動搖了,“你知道?”三個字從喉間擠出,生硬喑啞。

“不錯吧,一件東西換兩條命,值了。”

對方輕飄飄的說著,仿佛已經為他們下好結論。然而無生卻用力握緊許晃的手,微微搖了搖頭。

許晃這時才猛地清醒了一些,低聲問他:“他要玉書金簡做什麽?不就是一堆死掉的妖怪的名字麽。”

無生苦笑一聲,仿佛是在說他還是太天真了,“你忘了,對妖來說什麽是最重要的?”

“血和…名字?”

“有了那些妖的名字,再加上他自己的血,你覺得他還有什麽事幹不出來?他連騰蛇都能召喚出來,如果玉簡落到他手上…”

許晃這時才記起那個有些耳熟的名字,騰蛇,古書上記載為二十八宿中最為兇暴的兇神,司火光、怪異、驚恐、夢寐、妖邪、蠱惑之事,薩雲都沒能召喚出白虎,現在他選擇了騰蛇。而玉簡金書上記錄的都是被處死的妖,會被處死,自然是因為它們罪大惡極,倘若這些妖物重臨人間…許晃簡直不敢想像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怎麽樣,考慮好沒有?”

薩雲都明明白白的看著許晃他們,他顯然知道燭九陰是不可能乖乖將玉簡交給他的,於是他打算坐山觀虎鬥,等待鷸蚌相爭。

這個混蛋!許晃幾乎咬碎一口銀牙,無論誰贏誰輸,最後的結果都必然是兩敗俱傷,薩雲都,你打得好一手算盤!

“要麽死,要麽滾。”

許晃驚訝的聽到千秋口中清晰無比的吐出這幾個字,天上的薩雲都揚起了一邊眉毛,“你不打算救你哥哥了?”

“別讓我重覆第二遍。”

千秋冷冷的目光中沒有任何動搖,這令許晃不禁羞愧起來,他再一次看到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背後的韌勁,是啊,他是龍神之子,又怎會不曉得天地大義?!

薩雲都像是惋惜似的咂咂舌,他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我覺得你們可能還是不相信我,不如這樣,我可以先幫你們救一個人,然後你們再認真考慮一下。”

“什…”許晃驀地抓緊無生的手,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然而第二句話出來,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說,“你們自己選。”

你們自己選,要救哪一個。

這他媽真是比剛才還要殘忍的建議!

許晃瞠目結舌的望著那個人,只覺得喉間像堵了團棉花,幾乎奪去他的呼吸。

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然而許晃覺得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樣長久,然後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遙遠得不像是從他的喉間發出。

“救醫生。”

“你確定?”空中的人笑呵呵的望著他,然而在許晃眼中,那裏盤著的是一條張開毒牙的眼鏡王蛇。

“救醫生!老子的人不用你救!”

許晃憤怒的兩眼赤紅,他死死攥著無生的手已經骨節發白,生生的疼。可背後的擁抱太過溫柔,讓他險些墮下淚來。

薩雲都定定的註視著他,面上的笑一點一點冷淡下去,不知道究竟在盤算些什麽。眼鏡片後的眸子射出太過毒辣的目光,仿佛是要剝開層層皮肉直接審視許晃的內心,末了,他微微一笑,又將之前的冰冷淡淡抹去,“你是個有趣的人。”他緩慢的說著,像在反覆琢磨自己那句話中的滋味,又像在琢磨許晃這個人。“好吧,我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要救那個半妖,只有剜心一個辦法。”

“剜…”許晃愕然,然而他瞬間又暴跳如雷,“你他媽根本在拿我們尋開心吧?!”

薩雲都笑道,“我從來不說假話。以此心補彼心,這麽簡單的道理,你們怎麽會想不到呢?”

整個場面都凝固了。

這的確是一個簡單的道理,最簡單的,最原始的,最血腥的。

“怎麽樣,可以考慮我的要求了吧?”

“你可以滾了。”

許晃疲憊的按著眉心,懶得再跟他多說一句。早知道是這種答案,還不如不問。

“真是過河拆橋啊。”薩雲都攤開手,很認真的跟他們抗議,“你們不能這樣對我。”話音未落,一團火焰已經沖了上來,騰蛇飛快的擋在他面前,來不及揮去的幾縷火焰將他垂在胸前的頭發燒得焦黑。

“這麽玩不起?”薩雲都似乎終於失去了興趣,擺擺手打個呵欠,“算了,我回去睡覺了。”

又一團更大的火焰噴湧而來,那個男人也笑著轉身,消失在了升騰的煙霧之中。

終於趕走了這個瘟神,許晃摩挲著指尖的蠟丸,一手摟住無生靠在他懷裏,頭頂上的聲音說道:“你可別說對不起。”

“嗯,我不說。”他辛酸的笑著,他和無生之間的關系當然用不著說對不起,即使他真的覺得很對不起。

“小晃…”一聲低喚傳來,許晃驚得一跳,驀然擡頭,居然正對上赤色結界中的那雙眼,一點點清亮的光,映著從他身上流淌過去的金色文字。

“醫生!”“棄!”“小七!”“哥!”

不同的呼喚,呼喚的卻都是同一個人,許晃不禁苦笑,這樣你還不能明白麽,你對我們有多重要。

“抱歉…”

同樣的苦笑從蒼白的唇邊泛起,棄掃視著他們每一個人,還是那一句,“抱歉。”

“覺得抱歉就活下來!”許晃正色道,然而那個人就仿佛壞掉的錄音機,只會不斷重覆著一句“抱歉”。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許晃邁出一步剛要開罵,有人卻比他更快。

“你就這麽想死?”

篁上前一步,靜靜的與他對視。

“生或死,於我已經沒有意義。”

“你戀母情節太重了。”

篁又往前走了一步,笑著說出一句玩笑話。

於是棄也笑了,“是啊。”

下一秒,所有人都楞了,利爪沒入**的聲響,空中炸開的血絲,以及篁胸前綻放的大朵血花,讓時間仿佛按下了慢放鍵,緩慢粘膩的空氣流動著,像要堵住人的呼吸。

然而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想要去阻止。除了棄。

“你要幹什麽?”顫抖的唇吐出艱澀的句子,他驀然覺得胸口湧上一絲痛楚。可笑,那裏不是早就抽空了麽?一團空氣又怎麽可能會有痛感?

“我戀你亦成瘋。”篁笑著,蒼白的臉上泛出血色,只因路的盡頭是他唯一摯愛的人。

“你快住手!”棄幾乎站立不住,喉間擠出破碎的音符,尾音上揚尖銳。

蒼茫的天地間突然瘋狂的湧入無數往日的片段,他像個無賴纏在他身邊,無時不刻的在他耳邊呢喃無數的情話,拉著他在床上夜夜癡纏,不厭其煩著傾訴著對他的愛戀。他記起當得知自己身上留下了他的骨血之時,他是如何的欣喜若狂。他總是這樣,直白的視線牢牢鎖住自己,□而澄澈,像是在描摹什麽滄海桑田。他喜歡叫他小七,那是他小心翼翼的體貼,是只給他一個人的寵溺。

可他從不相信愛,從來不。他不相信沒有血緣的牽絆,兩個陌生人會因為那種飄渺的東西走到一起。就像他母親的癡狂,他父親的背叛。不,也許那都不能稱之為背叛,因為他的父親只是在游戲人間。沒有愛他們依然可以結合,依然可以生兒育女,所謂的愛只是多餘的。只有恨,才是鮮明而真實的。

他是如此的堅信不渝。

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在幹什麽?

他握著他的心,蘸著他的血懇求他,你看一看我。

這是他頭一次如此長久的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露出兩顆虎牙,笑得如此心滿意足。

“小七,你心裏有沒有一點點感情是屬於我的?你有沒有那麽一次,為我動過心?”篁的爪子一點點剜進去,鮮血已經將他全身上下的衣物染得赤紅。“可我的心已經全都是你的了,你不要的話,我也不要。”

他陡然發力,掌中扯出一大團模糊的血肉,噴濺的血飛落到棄的臉上,燙得驚人。

許晃臉色蒼白的望著這駭人的一幕,根本移不開目光,無生掩住他的雙眼按向自己懷中,指間很快就是一片濡濕。

然而剜出心的篁卻並沒有立刻倒下,他迷醉的望著棄,像是對自己的舉動毫無知覺。血淋淋的洞口對著另一個黑洞,中間捧著一顆跳動的紅心,對面的人是他最好的麻醉劑。是的,他沒有絲毫痛感,因為那排山倒海的痛楚一瞬間卷席了棄的全身上下,他痛得手腳發麻,胸口抽搐,可那究竟是空氣在抽搐,還是依然停留在那裏的什麽?

濃郁的綠色光芒瞬間從棄的胸中迸發出來,進而切斷燭陰與許晃的氣,將外面的篁整個吞沒,沖天的煞氣被猛地彈開,凈化為一整片濕潤的綠,慢慢的,有淡淡的紅色再次從那片綠色中升騰而起,漸漸翻滾著融合為明亮的紫。

許晃掌心中傳來溫暖的觸感,他驚異的掏出來一看,那枚丸藥已經再次變回了白色,透著淡紅的光。

“小七!”光霧中傳來篁驚疑不定的聲音,眾人急忙跑上前察看,只見溫暖的氣團中,棄安靜的闔目躺在篁的臂彎中,仿佛是睡著了一樣——然而他的外表已經完全恢覆成了往日的樣子,心口上的洞也不見了,上面懸著一枚散發著紫氣的珠子。許晃猛撲上前去為他把脈,指尖傳來穩定的鼓動,令他心安的淚眼婆娑。

手中被人塞過一個什麽東西,他眨眨眼一看,沾著血的紫色珠子在掌心滾來滾去,外加一顆血乎乎的心,對面那個渾身是血的人不耐煩的說了句:“幫我拿著!”說完又摟著懷裏的人扯著脖子喊:“誰快來幫我看看他?!”許晃嚇得差點兒沒背過氣去,剛想說你怎麽還屹立不倒,一刀掌風劈下來,篁已經昏了過去。燭陰咂著舌將許晃手上捧的心取過來按回他身上那血洞裏,手上發力,赤色的光漸漸撫平了破口周圍的皮膚。

許晃膽顫心驚的問:“他他他沒事吧?”

“有內丹在就死不了。不過也太亂來了,這小子剛才完全是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等他反應過來,疼也疼死了。”

“那怎麽辦?”

燭陰扯著眉將他交給身後的蝶漣,又伸手來看棄。“先讓他昏著,起碼得養個一年半載的才能讓他醒。這小子是水蛇吧?找個有水的地方讓他睡去。”

“噢。”許晃這才放下心來,“醫生呢?”

燭陰放下棄的手,出了一口氣,“沒事,比那個還活蹦跳的。”他說著突然又笑了,“這事真媽夠邪性,老子活了這麽長時間都沒見過。”

“那還不都是你害的。”看這兩人都沒事,許晃便又開始秋後算賬了。

燭陰不屑的哼了一聲,“老子肩膀這兒還有個窟窿呢。”

“你怎麽不給自己治下?”想到他剛才的手法,許晃不禁奇怪道。

然而這一次對方又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你不就想贖罪麽,坦白點兒多好呢。”許晃噗哧一樂,忽然覺得這老痞子也有那麽一點兒可愛。

“老子才沒罪呢!”燭陰立馬駁斥,指著他手裏說道:“手裏那個拿好了別掉,那是活的。”

“啊?!”許晃嚇了一大跳,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什麽玩意兒?!”

蝶漣小心翼翼的接過來,一枚白眼丟給燭陰,“他孫子。”

“呃!”

許晃突然覺得手心燙得要命,看看沈睡中的那對父母,突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這也算是歷了一大劫,事兒完了,孩子也生出來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擦擦頭上的汗,他重新靠回無生懷中,“該想辦法回去了。”無生跟他似乎也是相同的想法,人家這掏了心的都死不了,這麽一比,他們這都不算什麽難事。

“我說燭陰大人,您這麽神通廣大,有什麽辦法從這兒出去麽?”許晃看了一圈,決定還是能屈能伸的向大人物靠攏一下。

“不知道。”誰知人家幹脆利落的拍給他仨字兒,把他噎得直瞪眼,“不會吧?!”

“老子根本沒來過這破地方,也沒見過玉帝,怎麽會知道?”

“那怎麽辦!”許晃臉色發白的揪著無生的衣角,心情一下跌至谷底。“你不是燭九陰嘛,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老子的地盤在鐘山!”燭陰與他對吼,心情也是差到不行,他奶奶的,居然會被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困住,傳出去他這老臉往哪兒擱啊?

許晃突然住了嘴,兩眼直勾勾的盯著燭陰的額頭,直把這老流氓也盯出一身毛,“你幹嗎?”

第八十三卦 天界的黑暗史

“我聽說,”他慢吞吞的倒騰著大腦中儲存的記憶,“傳說中燭九陰生有兩眼,上為陰眼下為本眼,陰眼連接地獄…”

“幹嗎,”

“你的陰眼在哪兒,”

這回換燭陰盯著看他了,“你想看,”

許晃呲出一口白牙,“我是想,能不能用你那只眼跟地府聯系一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

“嗬,拿老子當電話使啊,”

“反正你也得出去,一起嘛。”

燭陰冷笑一聲,“小子,你這學得不透徹啊,看書光看前半截?”

許晃撇撇嘴,“我知道,不就是說那只眼會反映出人內心最陰暗的部分,看一眼便會噩夢纏身。”

“知道你還敢說?”

“就我一個人看,反正我也沒做虧心事,不怕。”許晃自豪的拍拍胸脯,燭陰無語的看一眼地上的篁,“敢情你們這一屋子都是瘋子。”

“我不同意。”許小晃的監護人再次發表意見。“這太危險。”

“哎呀,那我就算是作噩夢,不還有你在嘛,你叫醒我唄~”許晃從下往上瞅著他,鼓著腮幫子使勁笑。

“我也不同意。”正主也附和道,“從來見過我那只眼的人和妖不是瘋了就是死了,我可不敢讓你冒這個險。”

“這麽厲害?”許晃不禁一縮肩膀,燭陰哼了一聲,“廢話,就算老子是電話也是午夜兇鈴,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鐘山之神還看鬼片?”

半秒之後,許晃呆呆的吐了一句槽,燭陰差點兒沒被自己的口水嗆道,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你小子腦子裏到底是怎麽長的啊?”

許晃一拍大腿,“那行,在場的誰能給個意見讓大家出去?”

一片靜默。畢竟除了玄武誰都沒來過天庭,而玄武也沒撞見過天庭上這個結界,科學研究一向建立在對自然的認知上,可對於未知的領域,就是愛因斯坦也沒法一下透過現象看本質,更何況在場的連恨因斯坦都不是。

許小爺二拍大腿,“揍這麽定了。”

“揍神馬啊?”葛萌萌瞪他一眼,“要來也是我來,本姑娘比你純潔得多了。”

許晃嘆口氣,“可你床上沒人啊?”他有意無意的瞥著玄武,眼見那個黑乎乎的圓腦袋上開出兩朵小紅花。

“我床上有人。”青陽笑瞇瞇的,一手堵住背後正要哇哇亂叫的雪胭,“受了你太多恩,我受不起了。”

“你更不行,就你那小身板,還得靠著我吊一口氣。”許晃搖搖手,“千秋你甭說話,你還不如他呢。”他簡直痛心疾首,“唉!你們怎麽就不明白呢?在場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嗎?我這麽自信,這麽強大,這麽堅不可摧,這麽冰清玉潔,我就是新世紀四有青年的典範!我這一身浩然正氣,哦,還有一身,看看,雙保險!怎麽樣,誰還敢跟我比?”

本來挺凝重的氣氛,結果叫他這滿嘴跑火車的一攪和,弄得大家是又想笑又嘆氣,無生苦笑著揉亂他的頭發,“這都哪兒學的,一套一套的,都把你自己誇成一朵花了。”

“難道不是?”

“是是,你就是我的花兒。”

許晃不小心又紅了紅臉,挺起胸膛:“更重要的一點,我是為救我男人!誰搶我跟誰急!…幹嗎?”他突然發現燭九陰望著他的目光裏多了一絲玩味。

那老流氓舔舔下唇,彎了眼道:“雖說我之前沒嘗過你這種的,不過我突然發現你這小東西也挺可口…”話音未落,已被蝶漣一掌巴上後腦:“還犯渾!回去我弄不死你的!”

那一個立馬又扒過去,“來呀我等著呢~”

懶得理他,許晃拍拍手,“行了,自己都找個地方待著去,別誤傷了就不好了。燭陰大人,請吧?”

“哎~來啦~”無視周圍各種不同的刺人視線,燭陰大搖大擺的顛兒過來,許晃突然覺得要給他按個假鼻子假肚子,正好演天蓬元帥,活脫一豬八戒看見嫦娥仙子的嘴臉。哦,當然他也不是嫦娥。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不遠處的大殿上,剛才沒註意,其實這一處就是傳說中的靈霄寶殿了。只不過眼前的大殿已然不覆往日的莊嚴肅穆,眼前只有一片破敗景象,往昔繁華早已滾滾東流,令人不禁唏噓感慨,連神仙也有灰飛煙滅的一日,今人還妄圖求什麽長生什麽不老,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一路踢著地上的碎石子,許晃摸索著斷柱上冰冷的紋路,心中其實也沒底。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有勇無謀橫沖直撞的毛頭小子了,他經過了時間的沈澱,經過了悲歡離合的打磨,他很清楚自己的不幸會給另一些人帶來更大的磨難,他不敢不謹慎。可是無生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從他身上傳來的透骨寒冷就能知道他真的撐不了太久,他們似乎總是會面對這種不得已的危急,而每一次許晃只有冒險,賭他的命足夠硬,運氣足夠好。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不是麽?

“在想什麽?”慵懶的嗓音從頭頂落下,燭陰將手撐在他背後的柱子上,制造出一種暧昧的距離。

“想我怎麽老是這麽倒黴。”許晃呲出白牙,笑容明朗。

“在我看來,你們四家的人一直很倒黴。”

許晃敏銳的捕捉到他話語中的異樣,“你什麽意思?”

對面那對幽黑的眸子開始緩緩散發一種疏離的冰冷,與周圍浮動著的神之氣有著驚人的相似,許晃頭皮發麻,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壓力在從外到裏,又從裏到外的擠壓著他身上的每一處,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被審視,一遍遍的淘瀝,抽絲剝繭的分離出那最為□的真實。

他是神。心底有個聲音在大喊。原來他真的是神。

“你身上有女媧的信物。”他說的是肯定句,同時手指戳中許晃的胸口,隔著衣服摸到了他掛在裏面的那片龜甲。“許晃,你到底是什麽人?”他的指尖摩挲著向上,擡起許晃的下巴,“普通人一輩子都不可能見到的神,你居然能見到兩個。只能說是天意垂憐。”

“我寧願不要這份垂憐。”許晃冷冷的看著他,“有多大的幸運,就有多大的災難,我堅信這兩樣是對等的。”

燭陰笑了,有幾分戲謔,更多的則是讚許。“但你要知道,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

“所以生於四家,我並不後悔,我更加不後悔遇見他們。”

“如果我說四家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你還會這麽說麽?”

“什麽?”

“你想知道天界的神明是怎麽消失的麽?”

許晃驚詫的望著他,他知道?!他怎麽會知道?不對,他當然知道,他掌管天地秩序,他無所不知。“我當然想知道,但是天機不可洩露,不是麽?”

“你倒很懂得進退。”燭陰不由得在心中又加一分。“不過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可以只告訴你一個人。”他的手按在許晃頸上,一點一點收緊,“四家犯下的罪,叫作屠神。”

第八十四卦 信仰

“不過呢,說是四家,其實只有三家,因為當時你們許家隱居山中,其他三家找不到你們的蹤影,所以就自己下手了。”

“等等等等,”許晃驚慌失措的大叫,他到底在說什麽,人逆天弒神,,這可能麽,,

“神憑依人的信仰而生,當人失去信仰,神自然死去。”

“可你說屠神…下手?”

“不錯,就是…”燭陰緩緩的移動手指,像是在從上到下切開他的身體,“殺戮。我永遠記得那個日子,鮮血淋漓,烈烈腥風,朝夕之間,天庭淪為地獄。別高看了神,也別小看了人。”

“你只是看著?你看見了你不出手幫忙?”

“我只是旁觀者,那是人與他們的信仰之間的戰爭,是**,而非天意。但即使如此,弒神依然是大罪,而你身邊的那個小女孩和他哥哥都是罪人的後代,所以他們的人生被上天詛咒,這就是弒神的下場。”

許晃擰了眉,燭九陰吐露的事實固然令他心驚,然而這個男人明顯一直在語焉不詳,“你到底想說什麽?”

燭陰聳聳肩,卻拋出另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在這件事中,受益最大的是哪一方?”

許晃眉頭擰得更緊,“…四家?”

“錯了。天庭的神明死絕,然而人類也大傷元氣,三家之中道行深的人幾乎都死的死殘的殘,後代又被詛咒,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天上與人間從此相安無事百年。可我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誰放四家的人上天庭的?”

一個激靈,許晃突然覺得有股透骨的寒意慢慢爬上後背,三界之中天界與人界鬥得兩敗俱傷,剩下的還有誰?“你是說…地府?”

燭陰勾了唇,“最初天庭設立地府就是為了更好的管理人間,因為神明發覺人開始漸漸脫離了控制,變得越來越難以駕馭。可沒想到後來陰溝裏翻了船,沒等神料理人,人先下手為強把神給滅了。然而這事本來不應該發生,因為凡人根本找不到上天的路。我不知道這件事究竟是怎麽發生的,我只知道這件事發生之後,地府便開始大權獨攬,一方坐大。”

許晃的腦中自動響起了紅榴咯咯的笑聲,只是這笑聲現在似乎變得很是陰森,可是那小嬰兒會有這麽老辣?不不,她是挺老辣,可她不像是個有野心的主啊?“這事和紅榴沒關系。”他很篤定的下了結論,燭陰笑道:“我不知道她代表哪一方,但是地府之中一直存在好幾股勢力,雖然現任轉輪王很年輕,但這不代表她就和以前的轉輪王毫無瓜葛。”

她倒是跟杜宇比較熟,不過那哥們兒也不像這麽危險的人,再前面的…他就不認識了。“你說話能不能不繞彎子?我腦容量不夠使,這麽大的測算跑不起來。”

燭陰站直身體,似笑非笑的抱著臂,“我懷疑地府有人在計劃陰謀,想和我們創世神對抗。”

“跟我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你擋了他們的路,他們能不恨你?”

許晃揚了眉,“我什麽時候做了這麽驚天動地的事了?”

“你難道不知道,地眼一開,地府就能理所當然的將人間納為己有,進而與我們抗衡,他們等了這麽久才終於等到那麽一個意外,沒想到又出了你這麽個意外人士,反而讓我們有機會封上地眼,在他們眼裏你就跟擋路狗一樣一樣的呀。”

“呃…”許晃臉有些發白,“可我就是一介渺小的人類啊?”

“厚地高天,唯有人是萬靈之長,我們和地府都不能直接插手世上之事,所以就只能靠你們的手。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你們一點兒也不渺小。”燭陰拍拍他的肩。

“你千萬別這麽說,我聽著害怕。”許晃算是聽明白了,說白了人就是三明治中間夾的那層,哪邊兒不樂意都擠著他們。

“這種事我本來也不該告訴你。”燭陰嘆口氣,環視著四周,“可天地間的平衡已被打破,我們就不能再坐視不理了,我把話明白撂下,這一次你們只能選擇我們,否則人間一但陷落,後果不堪設想。”

許晃小心肝簡直亂顫,心說好嘛,這問題一下又上升到這種空前絕後的境界上來了,怎麽想過一天清靜日子都不行呢?!“我當然不想全人類玩兒完,可我真就是一普通人,而且拖家帶口的,還遭人恨被人追殺,能活到今天已經不容易了…”許晃盡量將自己縮小再縮小,借此降低受打擊面積。跟那大鬼混久了,他這小鬼也快修煉成精了,眼前這事明擺著,這燭九陰就是因為扛了天界的差事影響他招蜂引蝶尋花問柳的寶貴時間了,他覺著不爽,所以他得找個冤大頭替他出頭,許晃才不幹呢,說了半天天上地下,說到底壓根兒也沒人什麽事,反正地眼都封上了,他們要打打去,打得兩頭冒煙才好呢,人間更安穩了。

燭陰瞇著眼看了他半晌,話鋒一轉:“我說了這麽多,其實就是給你提個醒,別到時候光聽一面之辭,什麽事都好好想想再幹。”

到時候?到什麽時候?許晃也瞇起了眼,眼前這事一完,小爺他就帶著人回自家宅子裏過小日子去了,喝喝茶賞賞花,幹什麽不好?“噢,那謝謝了。”他轉著眼珠,以官方語言回曰,然後小心翼翼的打探,“那眼下怎麽辦?甭管怎麽著也得先出去吧,您給指條明路?”

燭陰大手一揮,“問他。”

許晃扭頭一看,半個小腦瓜出現在金玉交錯的龍椅之後,好奇的目光望著他們,“喲,這誰家孩子?”他不禁眉開眼笑的伸出手,那粉雕玉琢的小不點兒立馬就咧著嘴跑了過來,許晃抱著他邊看邊誇,“瞧這小模樣長的,跟哥哥我回家吧?”他本以為這也是什麽精什麽靈之類的,沒想到燭陰卻笑了一聲,“神在結界在,玉帝死去之後這結界才失去了效力,你覺得為什麽現在又開始運轉了?”

許晃手一松差點兒沒把那孩子摔下去,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他大嚷一聲:“我靠!這孩子是玉帝?!”

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的看著他,那孩子似乎還是懵懵懂懂的,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許晃心中柔軟得不行,幼小的神明,嬌弱的神明,這是否也代表著,人間也有一些信仰重新生發出來了?

你會強大起來的。許晃在心中默默起誓,我們會讓你重新強大起來。

“哄孩子的活兒老子幹不來,靠你了。”燭陰大手一揮,懶洋洋的踱步離開了。

也許是神與人有著天然的聯系,也許是許晃還算是人間比較有正能量的人,小小天帝對他的印象分打得似乎很高。於是大的那個問,玉皇大人能不能放我們出去?小的那個答,不嘛你留下陪我。然後許晃就囧了,太受歡迎有時候也不是件好事啊…

在一番智力大比拼之後,許晃終於勉強解釋清楚了凡人不能長久的留在天庭上,並答應有機會會回來看他,他也可以來家裏玩。就這樣,小家夥不情不願的給了他一副鑲金的玉牌,也就是天庭的出入通行證,有了這張通行證,許晃他們才終於得以踏上回家的路。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一切早已經塵埃落定。果然一如他們所料,沒了薩雲都的支持,那個嚴總一下就倒臺了,警察(當然包括薩喆和白虎的暗中助力)經過嚴密布控秉雷霆之勢而下,一舉搗滅了他們的這場綁架,加上之前他們早就有違法犯罪的把柄落在警局手裏,這一次更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那嚴總還沒等請來律師就已經連嚇帶病一命歸西,結束了他荒唐的追求長生之路。

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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