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盜亦有道(18)

關燈
☆、番外一 盜亦有道 (18)

兒。”

“你…”

“喲,這位美女,交個朋友?”

一把聲音突然插進來,許晃心說哪兒來的美女?等他看清那人搭訕的對象時下巴差點兒沒掉下來,我靠,就算他長得再媚,能把那狐王看成美女,這大哥是眼睛重度近視還是被**沖昏頭腦了?他自動退避三舍,祈禱戰火不要波及自己這邊。

沒想到雪胭竟然沒發飆,反而眼一彎,整個人膩在青陽身上,“不好意思哦,我正在跟先生新婚旅行。”

“啊?!”“哈?!”許晃和那人同時怪叫起來,對方來回看著他倆,突然一臉艾姆搜騷利的表情,“這麽慘?我還以為沒人比我更慘,剛中了五百萬結果路上被人捅死了。你們是…車禍?飛機失事?唉,蜜月中出這種事,不過你們也是生同寢死同穴了。”

“呃…”許晃這才註意到,周圍的游客見面打招呼第一句都是:“嗨!你怎麽死的?”這感覺還真是…微妙。

他回手拽過無生的衣領,“看見沒有,學學人家!”

無生挑了眉,“學什麽?”

“我是家主,所以你在外頭要給足我面子。”

“切,等你長得比我高時再說吧。”

“…= =#”

“車子來了!”遠處玄武幫著導游小姐招呼,也跟他們招招手。

跟著人群,或者說是鬼魂群往前移動,許晃看著在自己前面走動的青陽,伸手拽拽他的袖子,“我說你最近是不是又長個了?”

“我還在生長期啊。”人家眨眨眼,理所當然的說道。

“……明明是雙胞胎,為什麽不能和你妹妹一樣高啊?”

雪胭回頭白他一眼,“男性女性基因排列又不一樣,再怎麽是雙胞胎,個子長不上去還要那條Y染色體有什麽用?”

無生忍著笑摟過他,“行了,再問下去你還得受傷。”

“……= =###”

地府的大巴和陽間沒什麽不同,只除了車身上那行“地府巴士公司”,還有四個輪子換作了鬼火。不過這倒是跟磁懸浮列車一樣,比輪子要跑得更快。不過許晃對它是不是真能上天還是持懷疑態度。原以為和飛機上天會是一樣的過程,不料車子開了一會兒,又進到之前全都是門的那個空間,從其中一扇門駛了進去。

這一次,這道門裏的世界全部一片漆黑,唯一存在的就是一條轉著彎向上擡升的路。許晃從車窗上扒了個頭,底下黑咕隆咚像是個無底洞一樣,他看得頭暈,心想這上天國的路也不是陽光明媚啊。

前面的導游小姐一邊熟練的介紹著天庭的由來,同時一心二用的和玄武眉來眼去的勾搭,忙得不亦樂乎。許晃聽著那些條文化的導游詞就覺得昏昏欲睡,他拽拽旁邊的無生,小聲問:“天庭到底是怎麽消失的?”

無生糾正他:“消失的不是天庭,是神明。”

“好吧,神明是怎麽消失的?”

“一般的說法就是人類的信仰消失了。”

“太官方。內部說法呢?”

無生聳聳肩,“我不是內部人士。”

嘆口氣,許晃默默的看著手表,不知道從地上到天上的時間差是從哪裏開始調換的。八小時,希望時間夠用,現在他只有盡力做好自己的事,然後祈禱薩喆和阿拉蕾那邊可以一切順利。

“…各位旅客,我們已經到達南天門,請確保您沒有物品遺落在車上…”

被導游小姐甜美的提示聲叫醒,許晃揉了揉眼,身邊的無生正從包裏掏出一件薄款羽絨夾克要給他套上,“哎哎,幹嗎呀熱死了,你怎麽還帶這東西?”

“下了車你就知道冷了。”無生不容分說給他裹了個嚴實,拉鏈一拉緊,許晃馬上就捂出一身汗,他扒頭看了看窗下,也沒見人家穿成他這樣,趕緊伸手去跟無生拉扯那條圍巾,“你拿我尋開心是吧?底下還有穿超短裙的了!”

“她是死的,你是活的。”

一句話說得許晃沒詞了。等下了車,迎面一陣寒風撲來,臉上刀割一樣,真像是進了九九。他忽然想到一句古語,高處不勝寒——自己真的來到天上了。

每走出一步,腳下便帶起一片雲霧,仿佛舞臺上放出的幹冰;擡見望去,五彩的霞光籠罩在仙山霧海之上,而陽光反倒從下面的雲層裏透上來,連接成一片飄渺的光海;用力呼吸一口,這裏的空氣清冽得可怕,許晃不由得擔心,等他再回到人間時會不會失去免疫力中毒而死?

等他再擡頭的時候,華美的南天門已經出現在了面前,潔白無瑕的白玉牌樓高聳入天,仿佛如冰,又仿佛如雪,散發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莊嚴,許晃尚在驚嘆,然而底下那撮人顯然沒有這種領悟,鬧哄哄在南天門前擺出各種姿式,讓別人幫忙拍照。

許晃嘴一歪,這拍了照也寄不回去,費這牛勁幹嗎?旁邊無生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聳聳肩,“要沒有他們,地府的照相機就賣不出去了。”

原來地府也是商品經濟時代,他怎麽就給忘了。

這時候還有幾位更出格的人闖入許晃視線,他們居然拿著刀在南天門的四個底柱上刻字,刻的什麽不用看也能知道。許晃終於忍不住出聲制止:“餵!幹嗎呢,這可是天庭!”

人家才不吃他這套,理直氣壯的頂回來:“我死都死了,刻倆字兒怎麽了!”

許晃翻個白眼,就你那德性,活著也沒幹什麽好事。要不說死性不改,這才叫活靈活現。

懶得再理他們,許晃帶著一票人馬浩浩蕩蕩開進了南天門,然而一腳跨進去,他腦子嗡的一下就炸開了: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這地方的寒冷已經換作另一種意義上的膽寒,不是地府那樣陰冷可怖,而是仿佛有誰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你,不是一個人的視線,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刺刀般的冷冷目光,讓你打心眼兒裏覺得在這兒只有跪拜匍匐才是最正確的姿態。許晃只有努力控制住自己發抖的膝蓋,才不至於真的跪下去,放眼周圍,別人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時就聽旁邊嘭嘭兩聲,許晃吃驚的回頭看去,朱雀再一次變成了省電模式的朱小鳥,他劈頭就罵:“咱有出息點兒成嗎!你主子我還沒說話了,誰準你這麽慫的?!”

小紅鳥委屈的撲楞著翅膀要說話,旁邊另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率先插進來,“這事不對勁。”

眾人更加吃驚的看去,只見剛剛葛萌萌身邊玄武站那位置,眼下赫然趴著一只烏龜,殼上還馱一條小黑蛇,“這什麽玩意兒?!”許晃鬼叫出來,只見那蛇頭上擠出一個川字,“我是玄武。”

“真是好久沒見你這樣了。”葛萌萌蹲下去,一手拎起烏龜揣兜裏,讓小蛇從另一只手盤上來,“怎麽連你都熄火了?”

“天庭的結界開啟了。”

第八十卦 故人

所有人臉色都是一變,葛萌萌立刻掏出電話來,果然,“沒信號了。”

許晃這時反倒松了口氣,“又是薩雲都幹的,”他現在已經管不了自己是不是又跳進那個混蛋七拐八繞設的套裏了,如果這才是對方的真實目的,那就說明綁架不過是個障眼法,薩雲都的最終目標還是他們,應該也就不會為難他爸媽。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說,千秋他們也覺得有理,雖然多少是抱著樂觀心態,不過從薩雲都的變態心理來推論,那死老頭肯定沒這能耐利用他,應該是他利用那老頭釣許晃他們。這麽一來,仁丹的事也就變得可大可小,所謂的八小時期限也可以暫且放在一邊,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專心對付薩雲都就行了。

可是這一次的事有些奇怪,姓薩的好像只是將他們困在這個廢棄的天庭裏,並不見他有下一步的動作。許晃擰了眉,總覺得心裏隱隱有種不祥的感覺,“這天庭上的結界有什麽說法沒有?”雖說天庭上很冷,可這點兒冷實在不夠凍死人的,總不能說這小子是把他們擱這天然大冰箱裏,等著隨吃隨宰吧?

葛萌萌手上的小黑蛇吐著信子解釋道:“結界的基本功能都差不多,天庭的結界不同就不同在它輸入了歷任玉帝的氣,所以顯得格外霸道,上古六神和我們這種被人類信奉的神獸是不允許隨便進入的,因為這裏的主神只能有一個,就是玉帝;如果硬是要進來,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形同繳械。”

許晃撇撇嘴,“這玉帝老兒還真是器量狹小,地府就沒這麽多破事兒,那才叫眾生平等。”

玄武答道:“那是因為地府從前還是天庭的分支,自然只有天庭有資格擺這個譜。你說地府眾生平等,其實也不過是三教九流什麽都有,說難聽點兒就是藏汙納垢之地,是以前專門替天庭‘掃廁所’用的。”

這還真是一天一地,一個神聖高潔,一個就得卑賤不堪…許晃突然楞了一下,“照這麽說,地府是不能隨便上天庭串門子的吧?”

“當然,只有皇上微服私訪,你見過有平頭百姓隨便去皇宮喝茶的嘛?”

“那要是有什麽妖魔鬼怪跑到天庭,會有什麽後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向無生,玄武噎了一下,低聲說道:“天庭的結界裏滿是神之氣,若遇上不凈之物…”

這時他們才突然發覺,剛剛還鬧哄哄的那些觀光鬼魂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都不見了,連導游小姐也沒了蹤影,南天門裏只剩下了他們幾個喘氣兒的,四周寂靜得異常怕人。

下一秒,許晃下意識的就往外推無生,“你趕緊出去!別待在這兒!”

那一個卻磨著牙瞪向玄武:“老子可不是什麽不凈之物!”

“還嘴硬!”許晃看見他一頭的冷汗,肚子裏的心肝就一陣亂顫。

無生慘然一笑,白著嘴唇回握住他的手,“出不去了。”

許晃腦中轟的一聲就炸開了,進來容易出去難,這就是薩雲都的目的?可為什麽會是無生?!

“結界…這結界能破壞掉麽?!”他六神無主的向葛萌萌撲去,赤紅著眼問她手裏的玄武,“之前不是一直沒事麽,你不是來過好多次了?!”

他聲音發抖,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可玄武也明白他想問什麽,這天庭早已廢棄,為何這裏的結界又會突然運轉起來?如果說這也是薩雲都幹的,他的能耐也未免太大了。“你先別慌,假如薩雲都有這個能耐讓天庭的結界動起來,那麽我們同樣有這個力量停掉它,只要找對方法就行。看無生現在的樣子,結界雖然對他有影響,但畢竟不像那些小角色容易被滅掉,我們還是有勝算的。”

許晃灰白著臉嘀嘀咕咕了半天,看樣子像是在發楞,其實他腦子裏已經在飛快運轉起來了,無生為什麽和其他鬼魂不同?肯定不是因為他活得長,許晃也沒自戀到認為這是因為自己給他的生氣,可是他一個鬼居然對天界的結界有抵抗力……抵抗力?抗體?!對了就是這個!許晃突然擡起頭冒出三個字:“還魂草!”他用力拽過無生,“你以前抽那煙裏有還魂草對吧?玄武,還魂草是你從天庭弄下去的對吧!”

無生被他說得也是一楞,他怎麽就忘了,那還魂草是天界之物,以前沒有生氣的時候,他就靠這一口還魂草定住三魂六魄,當然也就在不知不覺中存入了一些天界之氣,沒想到這時候居然會救了他一命!他不禁又看一眼許晃,為了讓他活下去,小孩兒恐怕會使盡渾身解數吧,真的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兩人的位置已經掉了個個兒,那孩子已經可以站在他身前為他遮風避雨了。他心中默嘆一聲,薄薄的唇邊閃現出一抹笑意。

葛萌萌反應更快,馬上接過來,“我們馬上再去弄些還魂草,應該還可以讓他多撐一陣子!快走,一邊走一邊再想對策。”

在玄武的指點下,一行人很快找到了一片還魂草長得極茂盛的坡地,許晃只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去摘那些小紫花,他到這時候才覺得後怕得要命,若不是有這麽一個意外因素,只怕無生在剛剛踏入南天門的一瞬間就灰飛煙滅了!

身後的懷抱緊緊覆上來,撫上他蒼白的臉龐,“我在這兒。”

許晃狠狠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掌心緩緩催動出自己的氣,慢慢炙烤那些鮮嫩的花朵,愈發濃烈的幽香一點點擴散,包裹住他與身後的人,一如初次相見時那散落風中令人懷念的味道。

“為什麽是你?”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骨節發白,他死死咬住唇,眼淚還是湧了上來。“他要對付我,盡管沖我來啊!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女醜,棄,篁,甚至連棄的母親的臉都在他腦海中閃現,這一次又是無生!那個薩雲都仿佛就見不得他們大家開開心心聚在一起,非要讓他變成和他一樣的孤家寡人才甘心。許晃真是搞不懂,難道薩雲都跟他是上輩子的仇人麽?他就這麽一直糾纏不休,把許晃他們捏在手心裏耍著玩兒,再這麽被動下去,說不定哪天又要有人犧牲,必須想辦法走在他前面才行,他這個游戲,許晃奉陪不起了。

“對付我還是對付你,不都是一樣的麽?”無生擁住他,將他的拳頭掰開來十指相扣。“放心吧,老子命硬著呢,都活了千把年了,難道還被個二三十歲的臭小子搞死不成?”

“那個混蛋,我先搞死他!”許晃磨著牙,眼中閃現出小獸般兇狠的光。說實在的,他這人個性比較平和,很少有特別討厭什麽人的時候,可這是生平頭一次,他恨不得一個人死。人都有逆鱗,薩雲都居然摸到他的逆鱗上來了,那就別怪他許晃發狠!

把全身上下手上提的背上背的所有口袋全裝滿,許晃這才能稍稍放下一點心來,考慮如何突破這個結界的辦法。然而硬攻恐怕是不行,虎死尚有餘威,畢竟是一群牛逼轟轟的玉皇設下的結界,他們這些蝦兵蟹將多少矮了半頭。那麽破是破不了,能不能關上?

“…你們說,那個薩雲都究竟是怎麽打開這結界的?”

“會不會淩霄寶殿裏有什麽開關之類的?”

“玉皇消失那會兒科技有這麽發達了麽?”

眾人一陣靜默。

許晃皺著眉想了半天,他突然意識到這問題又繞回去了,“天庭的結界,應該是在眾神明消失的時候一並消失的吧?”

“應該是。”

“那神明究竟是怎麽消失的?”啟動與關閉是一個道理,既然神在結界在,那麽反推也應該不會出錯,也就是說,只要能搞清當時發生了什麽,順藤摸瓜也就能得出如何關閉結界的結論。

然而這一次,所有人再次面面相覷。

“就沒有一個知道的?”許晃急火攻心,腦門上都冒汗了。“連一點兒傳聞都沒有?!”

許久,玄武說了一句:“所有檔案都歸在地府,如果有辦法聯系上轉輪王,也許有可能知道。”

“什麽信號都沒有,怎麽聯系?”

許晃沈聲道:“地府既然是天庭的分支,那沒理由一種通信方式都沒有。”

“就算有,這兒全是人和妖,誰也沒在天界工作過,怎麽找?”

正說著,突然間前面一陣地動山搖,震感仿佛海浪一樣傳過來,正在行進中的一行人嚇了一跳,紛紛四散到空曠的地方,避免周圍的殘垣斷壁倒塌誤傷。許晃正跑著,頭上方一道黑猛地躥過,他瞇起眼一看,臥操,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偏偏那位還挺樂呵,一見是他們,立刻在空中生生剎住腳步,“喲,老幾位有日子沒見了?”

第八十一卦 失而覆得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雖然現在不是時候,可許晃還是很想沖上去給他一頓老拳。

燭九陰居高臨下的掃視著他們,笑得依然像個老痞子,許晃雖然胸中怒火熊熊,可他還不至於燒沒了腦子,他敏感的發覺到,今天的燭陰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你怎麽了,”

上面的人眉一揚,“我以為你會問我在這裏幹什麽。”

“你的氣…很不穩。”許晃皺著眉,更加確認了自己眼前看到的。上一次,這家夥就連在半空中和相思纏鬥的時候也保持著一種渾厚而穩定的赤紅色,而現在,他周身的氣明顯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躁動,顏色也濃淡不均,令他整個人的輪廓時不時出現怪異的扭曲,就像是壞掉了的投影儀放出的畫面。

許晃瞇細了眼,就在他終於看出燭陰身邊居然有兩股力量在互相制衡的一剎那,身後突然躍起一個人影,手中明晃晃的劍直取燭陰的咽喉,眾人大驚,許晃更是首當其沖,眼前那個銀河般的背影,那個姿態,那個氣場實在是太像青龍了,可他不是,他是千秋。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許晃抽空感嘆了一聲,指尖已經燃起了三昧真火,畢竟這個爹也不是好惹的,要是他敢對千秋也下黑手…

然而這一次他猜錯了,所有人都猜錯了。

眼前的畫面仿佛錄影帶的慢鏡頭一幀一幀的播放過去,許晃瞪大眼睛,清晰無比的從燭□邊看到一抹慵懶的笑意,然後他微微挪動了一□形,並沒有避開千秋的這一劍,而是將一邊的肩膀撞了上去,利刃瞬間刺穿了他厚實的肩膀,鮮紅的血液順著寒光閃閃的劍尖淌下,散發出濃重的腥味。

千秋眼中凜冽的光一剎散去,露出後面的驚疑不定,面前的男人勾起唇,“這是阿蒼的劍,他叫你來殺我?”

這是這對父子間的第一次對話,可對話的內容卻是如此荒涼冰冷。千秋慢慢的松開劍柄,眼中漫出濃重的霧氣,他突然想起來,這個人是他的生身之父,是給了他一半生命的人,同時卻也是手刃自己的親生兒子,奪走他兄長的人。這就是上古六神之一的燭九陰,殺伐決斷只能用冷酷來形容的神,他毫不留情的抹殺了棄的存在,卻又在這一刻用身體迎向自己手中的劍,他是在表達什麽?然而千秋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懺悔,愧疚,又或者是殺意,那裏面只有黑暗,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就仿佛陽光永遠也照射不到的一片土地,幹涸貧瘠。

“不,是我要殺你。”

千秋緩緩答到,他猛地擡手,又將那柄劍生生拔了出來,血立刻噴濺出來,染上他半邊的玉色面龐與銀色的長發。那血竟然是溫熱的,他本以為這個男人的血會和他的心一樣冰冷。“下一劍,我不會刺歪。”

“夠了!”另一道斑斕的身影躍上半空,擋在了這兩人之間。

眼中的淚終於還是漫了上來,千秋痛苦的望著他曾以為最親的那個人,嘶吼出來:“為什麽?!”

然而蝶漣卻答非所問:“他是鐘山之神。”他鄭重而緩慢的說著那幾個字,仿佛那個人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可以因為這一句話而得到諒解。

因為他是神,所以你們必需諒解,你們只能諒解。

天底下還有這麽混賬的理由?

“他殺了棄!”千秋嘶心裂肺的喊著,而賀蘭已經飛到空中,穩穩扶住了他顫抖不已的身體,許晃在下面看著,心臟抽痛不已。那麽幹凈的千秋,那個永遠安靜笑著的千秋,他何曾見過血,更加談不上殺人,可他生平這一劍卻給了自己的生父,燭陰這混蛋造的孽真的是夠了。

“棄他…”

蝶漣才剛開口,後面的燭陰馬上截住了他,“蝶漣你少多嘴!”

“都到這份上了你就給我閉嘴吧!”

一聲暴呵天雷滾滾,在場的人全楞了,這、這是蝶漣?不對這是蝶漣,可眼下誰才是主子?連燭陰都楞了,半晌,只摸摸鼻子悻悻的扭過頭去,竟然沒發怒?!

美麗的蝶妖嘆口氣,伸出手細細拭去千秋臉上的血跡,“棄沒死。”

“……什麽?”

幾不可聞的反問梗在喉間,千秋一下子大腦放空,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你說什麽?!你說醫生還活著!”時間靜止數秒,許小爺的大喊率先從腳下炸起,“蝶漣!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沒開玩笑。”蝶漣從空中躍下,臉色依然凝重,“可是他現在這樣,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活著。”

一句話又把大家剛要放下去的心提了回去,許晃一個箭步躥上前去,“他人在哪兒?!”

再一次見到棄,許晃猛的倒吸一口冷氣,眼前的人已經根本無法和記憶中的那個祝醫生相重疊,甚至已經不能說是人類。赤色的牢籠之中,那個人渾身上下滿是翻滾的煞氣,皮膚蒼白,眼中血色幢瞳,最令人觸目驚心的,則是他心口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個大洞,黑色的龜裂從洞口邊緣延伸至全身,像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怎麽會這樣?”千秋顫抖著聲音要往前沖,被蝶漣一手攔下,“你現在不能靠近他。”

“可…你們到底在這裏做什麽?”

“我們想用天界的正氣來凈化他身上的邪氣,一旦他化為煞魔就真的回天無力了。”

千秋疑惑的看了看蝶漣,又以更加不信任的眼神望著不遠處的燭陰,蝶漣只好從頭給他們解釋了一遍,原來燭陰的那個金書玉簡的確只是用來處決罪人的,而棄當時尚未完全化魔,更加沒犯過什麽罪行,於是玉簡只起到一個暫時封印的作用,之後燭陰帶著他迅速來到天界,想以這裏的正氣化解他身上的煞氣,不料半途中生變,天庭的結界突然間重新運轉起來,不僅壓制了燭陰,而且如此強大猛烈的神之氣足以將棄整個凈化沒了,於是燭陰只得一邊壓住棄的煞氣,一邊又得扛著玉帝的結界,簡直叫苦不疊。

許晃心中一下打翻了五味瓶,他瞥一眼那個滿身是血面色發白的混蛋,要說感謝他吧,真沒這必要,可憐他,這又是他自己造的孽,恨他,現在好像也恨不起來了。與千秋對視一眼,發現對方也是相同的神色,於是兩人同時嘆了口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臭小子,居然讓老子費這麽大精神!”那一位恨恨的磨牙,瞪向千秋,“你還捅我,有你這麽當兒子的嗎?!”

蝶漣冷冷的看他一眼,“這就是兒女債,記著點兒吧。”

“媽的,以後再也不生了!”他憤憤然罵著,“我這都流血了,你也不管!反了你了!”

這邊同樣一記殺人眼光甩過去,“活該。”

望著許晃千秋再一次詫異萬分的眼神,蝶漣揚揚下巴:“沒事,我回去抽他。”一臉忍了這麽多年早特麽忍夠了的神情。說歸說,他到底還是走去掏出一瓶藥粉拍在對方的傷口上,又撕下幾條衣服纏了纏,把個萬年老妖怪整得殺豬似的亂嚎。

“你老爹跟蝶漣到底什麽關系?”許晃小聲問旁邊千秋,結果這一個也是茫然的搖搖頭,“我現在也不知道了。”

撇撇嘴,許晃回過頭來,棄的狀況才是他們眼下最關心的。那胸口上的大洞無論怎麽看都讓人心驚肉跳,好像再不控制的話,他整個人就都要被那個洞吸進去一樣。許晃咬咬牙,好不容易又重新找回了醫生,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再一次死去。

用力握了握無生的手,許晃在他眉宇間看到一絲疲色,“你覺得怎麽樣?”

“還好,沒裏面那個嚴重。”無生笑了笑,身邊人身上不斷傳來的還魂草香氣讓他恢覆了一些體力,只要那姓薩的別再出什麽夭蛾子,他還是可以撐下去的。“你打算怎麽辦?”

許晃搖了搖頭,他哪裏見過這種狀況?“你看呢?”

無生緩緩吐出一口氣,就地坐下休息,“魔由心生,除煞不僅需要外界的幫助,本人意志也要足夠堅定,他這個樣子,沒人幫得了他。”

聽到這話,許晃心中又是一涼,“為什麽?醫生應該也不想這樣啊!”

“你看看他,他的心還在麽?”

眼前的人胸口那個大洞貫穿前後,濃重的黑氣從裏面噴湧出來,像是曾經那個陰森可怖的地眼。許晃幾乎站立不住,“為什麽會這樣…他的心…”

“他沒有心,從來沒有。”

一個疲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許晃他們回過頭,渾身是傷的篁緩緩走過來,望著棄的眼中滿是悲戚之色。

“有找到什麽東西麽?”蝶漣走過來問,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然而篁搖搖頭,頹喪的掩住面,“就算找到仁丹也沒用了,那個洞,什麽也補不上。”

“你怎麽能這麽說?!”許晃揪住他的衣領,“別放棄啊!你不是愛他麽!”

“我當然愛他!可他不需要我的愛!”篁紅著眼大吼,“你明白嗎?我根本留不住他!他在乎的只有他母親,現在那女人徹底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恨!”

“怎麽會…”許晃驚愕的後退一步,他想起棄說過的話,那時他以為事情已經過去,可他沒想到這個心結竟然如此深重,深到一個人要靠恨意支撐自己全部的生活?他茫然的看著千秋與蝶漣,“醫生他…”他想問,卻不知道從何問起。那個總是在微笑的醫生是假的麽?他的溫柔也是假的麽?他答應自己要永遠在一起,那也是假的?

“那裏的人才是真實的棄,他就這樣一直欺騙著所有人,也欺騙他自己…我以為他已經變了,可他終究還是沒學會去愛…”

許晃如梗在喉,他多想沖裏面的人大喊,你母親死了又如何?我們這麽多人都愛你,為什麽你不能回頭看一看?可是他不能。可能對棄來說,再多人的愛也比不上母親的愛,誰也不能因此指責他。然而要他就這樣放棄他,許晃辦不到,誰都辦不到。

第八十二卦 補心

昔時女媧練五彩石以補天,然世間何物能補心,

許晃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挫敗,當一個人打算放棄他自己的生命,他們這些旁人又如何才能將他從鬼門關救下,

“醫生…”他不自覺的握緊口袋中那粒變成鐵石的藥丸,自己的溫度已經傳遞不到他心中了吧,真是任性的人啊,丟下愛他的人,自顧自的轉身離開,把所有傷痛拋給他人。可是醫生,人活世上,就避免不了傷痛,你雖有一半人之血,卻仍然參透不了這裏面的玄機,疼痛就意味著活著,現在的我會覺得這也是一件好事。

你任性,我就比你更加任性。

他低聲念動咒文,金色的字符開始從他體內升起,緩緩飛向對面,一個一個滲入燭陰的結界中,隱入棄身上纏繞的黑色。

“你要做什麽?”

“總之先把他的煞氣凈化,之後再看情況。”許晃瞥一眼篁,“你要放棄麽?反正我不會放棄。”

餘光裏那人咬緊牙關,許晃微微一笑,他當然是不會放棄的。棄,即使這是你的名字,但你要知道,總有人會緊抓住你不放,所以我也不允許你自己放棄。

“有人來了!”

蝶漣突然叫了一聲,而燭陰早已經站了起來,皺著眉擋在他身前,閃著寒光的眸子緊緊鎖定天上的某個區域。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一道淩利的黑影驀然間憑空出現,短兵相接的清脆聲響在燭陰身前爆開,許晃不過是眨了一下眼,那兩個人就已經殺在了一起。

“騰蛇。”

一道悠悠的嗓音降下,叫回了正與燭陰過招的那個男人。

許晃的瞳孔驟然縮緊,虹膜上反射出那個人溫文爾雅的笑意:“薩雲都!”他低低的喚著,仿佛是要將那個名字在齒間撕碎磨盡。

薩雲都無聲的笑著,玩味的笑容緩緩掃視腳下的每一個人,最後定在無生身上,“沒想到你命這麽大。”

許晃幾乎要暴跳如雷,然而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壓住他,不動聲色的攬他入懷,“沒想到薩先生設下這麽大的局,居然只是為了我這一介孤魂野鬼,真是榮幸。”

薩雲都卻微笑著搖搖頭,“不要誤會,我本人與你無冤無仇,是有人看你礙眼。”

“一向躲在幕後的小醜居然跳了出來,我是不是應該表示出一些驚訝?”許晃冷嘲熱諷著,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從薩雲都那兒套出一些實話來,畢竟這一次實在太不同尋常了,大Boss主動現身,這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或者,這裏有他想要的東西?

“那倒不必。”對方輕松的順著他的話說道,“我這人有個散步的習慣,喜歡到處看看我設下的陷井,今天運氣比較好,一下就釣到兩條大魚,我一激動,這不就親自過來了嘛~”

他笑呵呵的,仿佛真是在談論什麽釣魚的事,然而許晃卻感覺後背躥上一陣寒意。雖然薩雲都半真半假像在開玩笑,然而只要一聯系到他之前的種種手段,許晃對他的一些模糊和不確定的印象就一下子豁然開朗了。是的,他好像是個陰謀家,一路設下種種圈套,引誘獵物自投羅網,然而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計劃,任何微小的偏差都會讓他期待的結果付之東流,那麽他會怎麽辦?答案就是,設更多的圈套。

許晃現在明白了,這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