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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盜亦有道(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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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盜亦有道 (14)

我終於可以不用一個人了麽?

他望著眼前燦爛如陽光的笑臉,忍不住輕輕將他擁入懷中,“別走得太遠。”不要變成許遜那樣一個他永遠也追不上的存在,如今他已經知道什麽是相伴的滋味,若要再度分開,只怕要蝕心腐骨,萬劫不覆。

“我們死生相隨,好麽?”

雖然並沒有讀心術,可無生的思緒還是緩緩從兩人緊貼的地方流入許晃的心間,他微微一笑:“好大的口氣,既說了這樣的話,你可不要食言。”

以無生一向的性格,他並不會許諾如此遙遠的事情,只是到了這一刻,他也想要去奮力一搏,即使未來捉摸不定,可那其中的變數,不也正是需要人力去爭取的麽?

“好吧,我們一起來努力,看上天究竟會不會給我們獎勵。”無生將許晃的頭按向自己的肩膀,“我會盡量控制,痛的話就咬我好了。”

許晃趴在他的肩頭一笑:“白癡,獎勵是自己爭取來的,老天才沒時間理你呢。”話音未落,背上某處突然傳來清晰的酸脹感,隨之而來的便是尖銳的疼痛,無生擔心的問他:“怎麽樣,什麽感覺?”

許晃閉著眼咬了咬牙,“繼續。”

銀針每刺入一分,他便越能清楚的感覺到那插在自己穴位中的細長堅韌的形狀,那感覺就仿佛是針尖順著血液開始流到身體各處,撞到哪一處,哪一處便是一股銳痛。隨著有痛感的地方越來越多,痛感越來越強,許晃已經額頭沁出細汗,但他依然咬著牙保持頭腦的清醒,某一處的穴位傳來痛感,他便暗暗的用力記住那一個位置,漸漸的,在他腦中似乎可以看見一副後背上的穴位圖,哪個穴位上的針插入幾分,甚至連無生的手帶動的微小氣流他也能清清楚楚的 “看見”。然後,他“看見”自己的氣開始在身體周圍運轉,從銀針刺入的穴位往覆循環,在身體內外連成一個網絡,覆蓋,連通全身每一條神經的觸感,最終完全向外投射出去。

眼前出現了一副仿佛是夜視儀中拍攝到的畫面,他能看到自己身上的赤色氣團,覆在自己身上的白色氣團,那是無生,周圍的樹木散發著大片絮雲狀的綠色氣帶,有一些正在移動的小型色塊則是林中的動物。

然而某處的一團黑氣卻引起了許晃的警覺,他再次看去,一棵樹狀的綠氣後面躲藏著一個黑色的物體,那是……一個站立的人形。

有人躲在樹後窺視他們!

許晃條件反射的睜開眼猛地向後看去,“誰在那兒?!”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七卦 薩雲都

他這一聲叫喚,倒把樹後那個人嚇得一蹦,隨後一個熟悉的聲音語無倫次的說道:“是是是是我啦許晃哥!不對!不是我!不對!我不是我!不對不對!那什麽你們繼續不用理我啦!”

許晃聽得一楞一楞,半天才反應過來那好像是柳桃兒的聲音?無生笑著彈了他腦門一下,“還欠火候吶,這時候要先觀察對方有無殺氣,身上是否帶有危險物品,而且要馬上就地尋找隱蔽物,可不是大喊大叫,把你自己暴露了。”

“哦…”許晃繼續聽得二楞二楞的,不過他立馬就想起來眼下的情形,又想到柳桃兒剛說的話…臥槽!許晃臉一下漲得通紅,他手忙腳亂的爬起來沖樹後那姑娘解釋:“那那那啥,你可別誤會,我這是叫他給我針灸呢!你看我這背上紮得刺猬一樣…”他一摸自己後背,油光水滑的哪有什麽針?原來是無生早趁他發楞的時候手腳利落的取了下來,怪不得從剛才起他就不覺得疼了呢。

“呃…”完了完了,這下他該怎麽解釋自己眼下赤身露體的和一個男人在野林子裏摟摟抱抱這一事實呢?他可不想荼毒祖國的美麗花朵啊…

柳桃兒紅著臉傻笑兩聲,沖他連連擺手:“沒啥,我知道!我不和他們說去!放心吧許晃哥~”

許晃簡直欲哭無淚,恨不得直接挖個洞鉆進去,不過無生的頭腦顯然比他清醒的多,立馬就問:“你怎麽在這兒?”

這一問之下,許晃也反應過來了,這裏不是布下結界了麽,為什麽柳桃兒會闖了進來?這時他突然註意到柳桃兒的手上全是黑泥,像是剛剛在地上挖過土一樣,“你手怎麽了?”

“啊?”柳桃兒似乎也有些詫異的看著自己的十個手指頭,“…噢,我上山來挖點兒野菜,我媽說想吃野菜餡的包子,對了,等我蒸好回頭給你們也送一些吧~”

許晃笑道:“你一說我都餓了,那我也幫你挖些吧,總不能吃白食。”他說著,不動聲色的仔細察看了一下柳桃兒的神色,似乎並沒有什麽異樣,想起上回女醜的事,這孩子好像也挺會招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現在地眼都沒了,那些陰氣森森的東西也應該不會紮堆往這兒聚了吧?

順便也跟著柳桃兒認了些能吃的植物,許晃一邊聊天一邊幫她挖了不少野菜,這才三個人一同下了山。他冷眼看著,柳桃兒過那道結界時竟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就好像那裏只有一團空氣一樣。等送她回了家,許晃在回來的路上問無生到底是怎麽回事,對方顯然也一直在想這事,“我倒想起來件事,之前賀蘭提過一句,說他家釀碧桃露用的桃花和桃子都是柳桃兒的爹從桃源鄉寄來的…”

“等會兒等會兒!”許晃趕緊打斷他,“柳桃兒的爹不是早沒了麽?!怎麽又跑去什麽桃源鄉了?”

“她爹本是桃源鄉的桃仙人,好像是因為獲罪被驅趕到人界,結果結識了她娘有了孩子,可是沒過幾年他的罪滿了,於是就回去了,當然他在凡界的肉身也就死了。”

“那他回去了怎麽還跟賀蘭有聯系?”

“賀蘭又不是人,自然知道這段前因後果,柳桃兒的爹回到桃源鄉之後惦記女兒,所以用仙桃做交換條件,希望賀蘭多照顧柳桃兒罷了。”

“哦,怪不得。”許晃聽得有來到趣兒的,“那這麽說柳桃兒其實有一半是仙人,所以她才能過得去那道結界?”

“其實也算不上什麽仙人,說白了就是桃樹成了精,只不過草木化妖濁氣少些,也沒有殺戮,所以說得好聽點兒是仙人。”無生摸了摸下巴,似乎也只能這麽解釋了,否則一介凡人之軀是根本進不去結界的,只能像是鬼打墻一樣在原地亂轉。只是那個柳桃兒因為有這一層緣故,所以也格外招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加上她本身心事又重,容易有負面情緒,更受那些小鬼小怪的歡迎了…想是這麽想,不過無生也沒從她身上看出什麽不對來,自然在許晃面前也把這些事隱去不提。

回到老宅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一進院,裏面又是一片熱鬧,許晃一眼瞧見薩喆,差點兒又脫口而出“你怎麽又來了”。要知道他現在渾身上下筋骨酸疼得要命,可沒精力去給他燉什麽醬鴨掌了。

“正好你們回來了,我本來還想讓人去叫你們呢。”

阿拉蕾一只腳跨出房間,一偏頭:“人齊了就進來吧,我有事要說。”

眾人都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得彼此聳聳肩,跟了進去。

“好了。”阿拉蕾一擊掌,滿屋子的妖和人頓時都停止了閑話,一齊看向她那裏。“關於上次地眼的事,我們調查的已經差不多了,今天跟大家公布一下結果。”

聽見她說這話,許晃不由得看了看周圍,基本上沒人露出驚訝的神情,看來是個個心知肚明,並沒有因為這表面上的一團和煦就忘了那天的事,或者說早就都在等待調查結果了。

“說吧,究竟是誰在暗中搗鬼,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無生目光炯炯的望著阿拉蕾,眸子裏閃動著刀刃一般冰冷的銳光。他可是睚眥必報之人,許晃那天留的血,他會一分不差的全部討回來。

阿拉蕾並沒理他,反而看了一下薩喆的方向,這才繼續說道:“這些天地府派來陽界的人手一直在多方探查,最後在泰山上發現了一個可疑的祭壇,上面有使用過法術的痕跡。”

“要進行氣脈的比對還需要一些時間吧?地府的技術部門有進步啊~”薩喆突然插進來一句,不知道是誇獎還是諷刺,許晃卻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語,不禁小聲詢問旁邊的無生:“氣脈是什麽?”

“就是使用靈力之後留下的痕跡,有點兒像指紋或者是DNA,每個人和每個人都不一樣。”

這一次,阿拉蕾直直的看向了薩喆,看得他不禁一抖,“幹嗎?”

“根本用不著比對氣脈,對方在那裏留下了一盤錄像帶,大大方方承認這事是他做的。”

許晃捂著嘴偷笑,這家夥是什麽人啊,又不是塔利班,還要宣稱對此事負責麽?

示意吳明仕將影像在電腦上播放出來,一屋子人的註意力也就立刻都集中在了那上面。錄像的畫面十分清晰,但是因為拍攝的房間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所以光線還是顯得有些昏暗,不過依然能看出那個房間的裝潢十分奢華,沒過幾分鐘,一個戴著眼鏡的三十歲上下的斯文男人走進了畫面,姿態輕松的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晃著一杯加了冰塊的洋酒,這時無生突然“啊”了一聲,有些訝異的低聲喃喃道:“怎麽是他?”

然而等那個男人開始說話的時候,角落裏又傳來女醜低低的抽氣聲,“是他…是他!”後兩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那已經是十分肯定的語氣了,同一時間,許晃看到薩喆猛地扯掉了臉上的口罩,他只楞了短短幾秒,然後臉色異常蒼白的大步走了出去。

再回頭看的時候,許晃驚異的發現電腦屏幕上的那個男人居然在眉眼之間與薩喆剛剛露出來的五官有幾分相似。“這人到底是誰?”

“薩雲都。”

阿拉蕾望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出了那個名字,那個許晃日後將會銘記一生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八卦 夜幕下的幽會

無生說的“是他”,指的是曾經在地府中與他擦肩而過,並且把紅榴丟給他的那個男人;而女醜說的“是他”,指的則是曾經操縱她去火燒許晃的那個聲音;這個男人還是在地眼風波時阻斷了百鬼歸途,給他們帶來了無數麻煩的始作俑者;他就是薩雲都,薩家正房這一代的長子長孫,薩喆的表哥,同時也是原本應該繼承薩家家主一位的男人。

到這時許晃才得知,原來薩喆根本就不是出自正房,而是原本壓根兒就應該與繼承一事沾不到邊的旁支家族,更為諷刺的是,他還是個從小就根本看不見彼岸之物的孩子,而更為諷刺的是,薩雲都從記事起就開始為其降臨做著諸多準備的那個薩家守護神獸白虎,卻竟然在機緣巧合之下被這個連看都看不見他的薩喆召喚了出來。

是天意弄人?還是根本有什麽地方出了差錯?唯一的結果就是,薩家的老人們在一片混亂之下為了遮醜而立刻強行將薩喆過繼為了正房子孫,而薩雲都則在淪為一家的笑柄之後被從族譜上一筆勾銷,從此煙消雲散。

阿拉蕾說,“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我們所知道的只有,第一,他恨四家,更恨四家的神獸,第二,他在尋找一件東西,但是我們同樣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從這一系列事件中可以看出,他的覆仇行動已經開始了,而且只會愈演愈烈,決不會善罷甘休。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終極大Boss的廬山真面目?許晃定定的看著錄像中的那個男人,實在看不出他哪裏長得像黑暗大魔王,他只是覺得這個薩雲都其實本來也是一個受害者,只是他扭曲的仇恨讓他也變成了一個加害者,許晃並不恨他,只是覺得悲涼。

悄悄離開房間,許晃第一眼就看見白虎紋絲不動的靠在廊下的陰影中,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刀鞘上,嵌成北鬥七星的寶石反射出點點寒光,就像他那在黑暗中依然閃著精光的眸子。

而他凝視的方向,則是那個永遠只會以背影面對他的人。

許晃知道,在常人眼中不過幾步的距離,在這對主仆之間卻有一條銀河那麽長。那個薩雲都憎恨他的家族,憎恨白虎,可是他難道忘記了,薩喆不也是這其中的一個犧牲品麽?他被從父母的身邊強行帶離,硬給他安上另一對貌合神離的父母,然後把整個家族的榮辱興衰壓在他肩上,難道他就不恨?

而白虎,應召來到一個根本就不想見到他的主人身邊,他又做何感想?雖然他往日裏總是一副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樣子,可許晃現在看到的,是他眼中流露出的寂寞,那本應是他主人看見的神情。

其實誰都沒有錯,只是一個小小的錯位,天地便全錯了。

然而許晃什麽都不能說,這是一個死循環,外人插不進去,能解開那個死扣的,只能是他們自己。

就在許晃以為薩喆在對著石桌上的那副眼鏡發呆的時候,對方卻開口了:“我原來只知道他在黑市上混得很開,經常倒手一些盜來的文物,我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來。不管怎麽說,我得向你說一聲對不起。”

許晃淡淡一笑,“又不是你做的,你不需要道歉。”

“他要恨的話,盡可以沖我來啊,這是薩家一門的事,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把其他人都扯上!”薩喆突然失控般的用力砸向石案,嘴唇幾乎咬出血來。

“不管怎麽說,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幫過我,我也會幫你。”許晃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胳膊,“我會盡量讓他們不要傷到他。”

薩喆卻很是詫異,“為什麽?”

“他是你哥哥,血濃於水,這點是不會變的。”

然而薩喆卻苦笑著搖了搖頭,“你還是太天真了,比起活捉,還是殺了他更有勝算,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手段,他不是我們能輕易制服的小角色,更何況他離家多年,沒人知道他的行蹤,他現在一定又學了很多邪門歪道的法術,”他頓了頓,雙手用力握拳,“我會找到他,然後就地正法。”

見他說得如此慘烈,許晃一時也找不出什麽話來勸他,只得說道:“還有時間,我們大家再一起想辦法。”

回到屋裏,只見裏頭眾人正討論得熱火朝天,或者說是吵得不可開交,以無生為首的一撥認為那個龍虎會一定是薩雲都搞的鬼,許晃絕對不能去參加,而且應該馬上轉移,找個隱蔽的地方再做打算;而以阿拉蕾為首的一撥則認為薩雲都跟龍虎會根本扯不上關系,因為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參加這種正派人士的聚會,所以許晃的訓練應該照常進行,不能被這種事打斷。

這種時候許晃只得再次充當起消防員的職責,“甭管有沒有關系,人家留下這盤帶子就說明他不打算再躲在暗地裏了,憑薩雲都的本事,無論我們躲到哪兒,肯定都會被他找出來,所以我的訓練更得加強,這點不用提醒我也明白。”他微笑著沖阿拉蕾略一示意,然後擺擺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現在說什麽都沒用,還不如穩穩當當過咱們的日子,要是自亂陣腳反倒正中對方下懷。行了,沒事都回去歇著吧,散會!”

回到自己房間,許晃打了個呵欠正準備洗臉,後面無生卻跟進來一手合上門,“趴床上把衣服脫了。”

“啊?Nonono,你想都甭想。”

“你想什麽呢?”無生沒好氣的白他一眼,提起手上的那個酒甕來,“你後背上現在肯定都青一塊紫一塊的了,我拿酒給你揉揉。”

“哦…”許晃嘿嘿一笑,馬上乖乖脫了衣服往被子上一撲,就等按摩師過來按摩了。無生一瞧他的背,果然上面全是淤青,不由得有些暗悔白天下手重了。他嘆口氣,用絲帕浸了些許酒在許晃的背上塗抹一陣,頓時一股奇妙的醇香在房間裏擴散開來,好像之前還聞過,許晃抽抽鼻子直叫“好香好香”,又問這是什麽酒,無生便答:“這酒叫千日醉。”

“千日?喝完了醉一千日麽?”

“差不多,所以你可別偷喝,這酒只要沾一滴就能睡上一月。”

“你哪兒來的這種東西?”許晃一邊說著一邊扭頭去看,忽然想起這似乎是第一次見白的時候他送來的那壇子酒,不由得有些默然,“你以前就靠這個度日?”

“偶爾。”無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看不見他是何表情。許晃不覺心酸,伸手拍拍他的腿,“那以後就不用了。”

無生笑了笑,“所以拿來作藥酒了,比一般的酒活血化淤的效果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聽他一行說著,許晃果然覺得後背上熱呼呼的,加上無生不輕不重的按揉著,舒服得他都哼哼出聲來了,結果他“嗯嗯啊啊”得越來越銷魂,弄得後面的人也喘息起來,彎腰一口咬住他的耳朵,“你是要把我的魂都勾出來麽?”

許晃這些時日在林子裏鍛煉,身手也比以前靈活得多了,這時早泥鰍一樣從他的身下滑出來,就勢往旁邊打個滾就蹦到了門邊,一手勾過衣服一手攬著門沖無生笑道:“那就麻煩您自己想想辦法了,房間留給你,我去別處看會兒書啊~”

他倒不是說假話,剛才薩雲都的事給他沖擊不小,頓時更覺得自己差人一大截,想到老宅裏藏著好些書,他就抱定了主意要好好去用用功,至於睡覺可以白天在林子裏補,反正他現在做出來的結界很穩固,就是熊來也不怕。

就著油燈的光亮,許晃在上回的那個庫房裏果然翻到了不少古書,有講法術的,講符箓的,講陣法的,真是應有盡有。雖然對古文很頭疼,不過他現在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席地而坐,許晃拿過其中一本來抖了抖土,翻開認真讀了起來。

而讀書的同時,他也沒落下修行,繼續讓自己的氣在身體周圍循環,這是無生教給他的,要無時不刻的做這項功課,就連睡覺的時候也最好不間斷,這樣才能日積月累的讓他的氣變得更為穩定和渾厚,在任何時候都收放自如,應對突發事件也能更加從容。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晃終於還是忍不住打起瞌睡來,就在他頻頻點頭之際,突然從某處傳來的動靜驚醒了他,他立刻擦擦口水坐起身來,側耳去聽,外面廊上傳來人放輕的腳步聲。他不禁暗笑,估計是無生忍不住找來了。伸個懶腰,他裝出一副刻苦讀書的樣子來,就等著那家夥頂著臭臉推門進來了。

不料外面的腳步聲卻越來越小,大有越走越遠的架勢,許晃心中疑惑,難道不是無生?可誰在這大半夜的出來遛彎?他忍不住也走出房間,卻看到一個人影正好在拐角處一閃而過。許晃更加狐疑了,悄悄跟上去一看,竟然是祝醫生。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而且腳步極快,沒一會兒就走到大門那兒,打開門栓邁了出去。

許晃趕緊也跟過去,心想祝醫生是蝶漣強行留下在這裏養胎的,難道這懷了孕的男人會有夢游的毛病?還是他是去找篁?…不對啊,篁不是也死氣白賴的賴在這兒了麽,那他出去找誰?

擔心之下,許晃也顧不上叫別人了,一溜煙兒的跑到大門那兒推開一看,好家夥,這可真把他驚著了,只見不遠處的祝醫生正挽著一個衣裙飄飄的女人,兩個人狀態親密的往遠處走去。

許晃心中頓時一萬個草泥馬呼嘯而過,臥草,這什麽狀況?!祝醫生夜會陌生女子,這都能上明天的早報頭條了!那女的是誰?祝醫生的情人?那更不對了,他的情人不是篁麽,連孩子都有了,這是腳踏兩條船地幹活?可是看祝醫生分明又不是那種花花公子,這事要是篁幹的還比較可信。問題是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能幹什麽去?總不會是一起去看流星雨吧?他仔細在心中搜索一遍,也沒想出來那個女人像是村裏的誰,這時背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幹什麽呢?”

“啊…”

無生趕緊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嗷出聲來,“噓~你想把宅子裏的人全叫起來啊?”

“你怎麽嚇唬人呢!”許晃小聲抗議,對面那個翻個白眼,“是你自己半夜不睡覺在這兒鬼鬼祟祟的好不好?到底在這兒幹什麽呢?剛才是不是有誰出去了?”

“沒什麽,反正不關咱們的事。”許晃趕緊掩上門,回身推他回去,“走吧走吧,我剛剛正好有幾個字不認識,你過來給我講講。”

最後看了一眼大門,許晃決定還是先把這事藏心裏比較好,否則叫那個蛇妖知道了,自己家恐怕又要變成戰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九卦 抱一抱

“說起來,我到底該怎麽去抓那個蠱蟲呢?”

這一日,許晃照常在後山林子裏紮馬步練基本功,現在這對他來講已經是小菜一碟了,所以大腦空閑之餘也想到了阿拉蕾交給他的主要任務。無生坐在他對面正拿棍子扒拉面前的火堆,裏面在烤的是他們從林子裏挖來的紅薯,他手裏還拿著根不知道打哪兒來的老玉米,一顆一顆剝下來往火裏丟,爆出一個花來他就往嘴裏一丟,或者順手丟到對面,每次都能精準的落到許晃嘴裏。

“我哪兒知道。”無生打個呵欠,熬夜念書可真不是人幹事,噢,也不是鬼幹事,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麽那麽大精神。“你昨兒不是看了不少書,我記得裏頭有講過吧。”

“那上面就略提了一下蠱蟲的制作方法,怎麽拿去害人,沒提怎麽抓它啊?您這麽學識淵博,肯定知道,對吧?”許晃狡黠的一笑,大帽子就扣上了。對面那個果然上勾,得意的笑道:“大爺我是學識淵博,不過我是正人君子,不研究這玩意兒。”

這下許晃失望了,“你真不知道?”嘿,白給他長臉了。

要說他現在根本連那個蠱蟲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閉著眼回想了一下書裏的內容,也只是說蠱蟲形態各異,什麽示意圖都沒有,跟沒說一樣。對面無生又扒拉了一下火,烤紅薯的香味頓時飄了過來,許晃不禁抽抽鼻子,這時他突然想到,“哎,說不定那蠱蟲也有餓的時候,用食物的香味能不能把它引過來啊?”

無生噗哧一樂,“一般的食物肯定不行,要是你脫光了在這兒跳舞,那沒準兒有可能。”

許晃翻個白眼,“那就該引狼了。”

“是啊,下回滿月的時候我就真成狼了。”無生不懷好意的盯著他,“我說真的,你到底什麽時候解禁?”

“等我功成名就了。”

“哼,那黃花菜都涼了。”

“哎呀,我跟你說正事呢,你怎麽老往黃段子上扯!”許晃沒好氣的瞪他。“這蠱蟲不可能一直躲在這麽小一個結界裏吧,它總得有出來的時候吧?那時候它肯定會留下什麽痕跡,到時候咱們不就能找著了?”

“嗯,真聰明。”某只鬼漫不經心的涼涼道。

簡直要被他氣死,許晃心想只能靠自己了。在這種敵情不明的狀況下,也只有靠現有的知識來推導了,他現在能知道的是:第一,蠱蟲跑得很快,第二…蠱蟲跑得很快……呃。

“吃紅薯麽?”

“不吃!”

無生無奈的看他一眼,只好提示道:“我問你,蠱蟲是怎麽產生的?”

許晃一臉“你拿我當白癡啊”的表情,“不就是一大堆毒蟲毒蛇什麽的扔一塊鬥啊鬥的…哦!”他突然一拍腦門,“所以蠱蟲一定具有很強的攻擊性!”

“它知道以它的實力沒辦法對我們挑釁,那你覺得它會攻擊什麽?”

仿佛是回應他的問題,林子的某處突然爆發出一聲熊的嘶吼,許晃只楞了不到半秒,拔腳就向那裏跑去,然而他只來得及看到那個黑色的大毛球晃了幾晃,最後像是中彈一樣的倒在了地上,可等到他跑到那裏時,地上的那團物體已經迅速化為了半具白骨,只一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堆灰燼。

許晃只覺得喉嚨發緊後背發冷,這,這是那天的那頭熊吧?雖然他也對它沒什麽好感,可眼下這個狀況也太慘了,那蠱蟲竟有這麽厲害?!

“它已經耐不住性子,開始襲擊林子裏的動物了。”無生站在他背後靜靜說道,許晃心頭一涼,他突然想到這幾天經常能在地上看到一小堆一小堆的灰燼,和眼前的一模一樣。

“不…”他捂住嘴,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了一步。他突然想到頭一天遇到的那只小松鼠,它也會成為這其中的一員麽?或者它已經淪為林子裏的冤魂了?許晃的心突然像是被狠狠抓了一下——這些動物是因為他才會死去的。

他突然失控般的跪在地上,就在那一瞬間,無生吃驚的看到他周身的那層氣驟然變得濃烈起來,只短短幾秒鐘之後就猛然向四周迸裂出去,一個赤色的球狀結界隨之形成,就像吹氣球一樣,形狀越來越大,顏色也逐漸轉為極淡的紅色,擡頭看時,整個結界的邊緣已經高過了樹頂,還在繼續向天空延伸。

“在哪兒,到底在哪兒?!”許晃不住的念叨著,睜大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層紅光,他只是憑直覺急切的想要從林子裏揪出蠱蟲,然而無生卻知道,他實際上已經一步完成了“臨、兵、鬥、者、皆”後面的“陣”與“列”兩層真言,現在他的狀態完全就是一個成熟的“列”,是繼天人合一之後反其道而用之,完全將天地之力納於一已之身,他的結界所到之處,一切最細微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官,是“知己知彼”的最終形態。

“小晃!”無生焦急的喚著他,想要讓他清醒過來,因為這個“列”的威力雖然很猛,但同樣的,它也會消耗術者巨大的體力與精氣,一般只適用於處在安全地帶的人,由他探查出敵方動向,然後傳給前方攻擊的同伴,如果想要同時攻守平衡,則要仔細斟酌結界大小,以避免精力消耗過大,像許晃這種幾乎失控的魯莽行為,只能最終導致他自己力量枯竭。

“你這樣是找不到蠱蟲的!”無生心急萬分,“你現在就是在表示你的力量遠遠超過它,它當然會藏得更深,怎麽可能會再露頭呢!”

許晃這才猛然驚醒過來,繃緊的神經一放松,他的結界也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他則一下栽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只覺得渾身上下全都虛脫了一般。

“你啊…”無生責怪的看著他,伸手將他抱了起來。“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不行!”許晃馬上捉緊他,“這裏的動物怎麽辦?”

無生嘆口氣,從身上掏出黃紙和朱砂來,“昨天教你的鎮魔咒還記得吧?在這些黃紙上全都畫上,然後滴上你的血,再找棵大樹攔腰貼滿一圈,這棵樹就能作為一個臨時的庇護所,如果有動物需要幫助的話,它們自然會逃到這裏來。”

做完這項工程,許晃才算心安了一點。“等等,還有件事。”他突然想起來,剛才放出結界的時候,他在某個地方看見一絲黑氣從地上飄起來。循著記憶一找,就在他們昨天挖野菜的那附近,無生這時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按住許晃的手,自己用拔火棍在那裏一翻,頓時將一根草繩挑了出來。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這不是許晃那天從魏先生家弄回來的奇怪繩子麽?原來篁給埋這兒了。於是無生將那繩子又原樣丟了回去,順便把剛才許晃寫剩下的幾張符也丟下去埋在一起,用腳踩實了,兩人這才結伴往回走去。

剛走到老宅門口,迎面突然飛來個什麽東西,啪地一下就粘在了許晃的臉上,他剛要伸手去扒,卻聽見耳朵裏傳來阿拉蕾的命令:“速回,有急事!”

等他把臉上那東西揭下來一看,卻是一張紙剪成的小人,上面用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符,等它答錄機似的把那句話重覆了三遍之後,就嘭地一聲變回了一張普通的白紙,許晃不禁好笑,這東西倒挺好用的。等他推門一看,好麽,院子裏烏壓壓站了一堆人,見他們進來,頓時刷地一下目光全投了過來,紮得許晃渾身難受。

阿拉蕾站在遠處的臺階上笑:“喲餵,飛毛腿啊,真成風一樣的漢子了?”

許晃只得從回廊裏繞了過去,小聲問:“這什麽情況?”

他師父笑著將一個棉花糖丟進嘴裏,一手就勢勾住他的肩膀,“說起來,你不會認為我教你修行是免費的吧?”

“呃…啊?!”許晃突然有些肝兒顫,果然這師父不是白認的,跟自己徒弟也得要報酬啊!“那您打算…?”

“很簡單。”阿拉蕾笑著拍了拍手,沖院子裏隨便一個人勾了勾手,“你,過來。”

那人狐疑的走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許晃,再看看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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