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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盜亦有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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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盜亦有道 (11)

好,是不是還是在我們這兒住不慣啊?”

忽視掉周圍人幸災樂禍的表情,許晃咳了一下,“我沒什麽大事,休息兩天也就好了。我比較擔心你,你是不是又瘦了?”他仔細端詳著柳桃兒的臉,只見她的下巴似乎比以前又尖了一些,臉頰也凹了下去,兩只眼底的暗影即使在晚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果然不是剛才在門口看花眼了。

“我沒事啊。”她笑道,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喲,這茶可真香。”

見她這麽說,許晃也不好追問,只得又隨口閑聊起別的一些事。他忽然想到之前地眼造成的那些惡果,便問:“地裏的莊稼是不是好些了?”

沒想到他也會關心起糧食來,柳桃兒眨眨眼,想了想說道:“就是那樣唄?”

許晃心說那樣是哪樣?“跟原來比沒變化?”

柳桃兒搖了搖頭,許晃心下有些吃驚,不過他轉念一想,地眼被封上也不過十來天的事,大概是得緩一緩,看今年秋天收成就知道了。

又說了會兒話,許晃換了衣服送柳桃兒回去,畢竟女孩子走夜路太讓人不放心了,做為一個男人,這點兒事他還是必須辦到的。臨走前他又告訴柳桃兒,往後只管去他家裏玩兒,只是別跟她媽說就是了。柳桃兒抿嘴一笑,又是兩個小酒窩,看得許晃又小小的心動了一下。嗯,果然還是女孩子好啊,當然除去他家裏那兩位姑奶奶…

就在他轉身要往回走的時候,他突然看見墻角那邊有個人影一閃而過,許晃立馬就條件反射的追了上去,沒想到對方跑得還挺快,一溜煙就不知道鉆到哪裏去了,他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風裏分明裹挾著一股特別的線香味道,許晃的眉頭頓時就擰緊了,如果這不是王嬸兒家裏供的香爐裏的味道,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那個人是劉諸葛。

這老雜毛半夜三更的在別人家門口轉悠個什麽勁兒?許晃只覺得一陣惡寒,要是他剛才沒送柳桃兒回來,指不定還會出什麽事呢!明天可得好好叮囑她,往後千萬別一個人晚上出門了。對了,還得跟村長說說這事。許晃一步三回頭的往回走著,一邊又在心裏搖頭,不行,這樣根本不夠,得想個辦法從根本上解決了這個大毒瘤才好。想到家裏的那群牛鬼蛇神,許晃計上心來,既然那老雜毛那麽信鬼神,不叫他見一次真神總說不過去吧?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九卦 消失的天庭

“球球,go!”

許晃一聲令下,球球頓時有如一道白色的閃電竄了出去,一個高高的跳躍,以普通狗狗根本達不到的高度在那顆球彈到頂點時就將它截了下來,咬在嘴裏飛快的跑回來跟許晃搖頭擺尾的討賞。許晃哈哈笑著用力揉揉它的頭,從旁邊拿了一塊風幹牛脯餵給它。

“讓閻王座下的諦聽犬去撿球,你還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葛萌萌在旁邊閑閑說著,將手裏的大杯冰可樂嘬得嗞嗞直響。許晃無語的看她一眼,這位大小姐手裏的那杯可樂看著普通,可它出現在這麽一個鳥不生蛋的小山溝溝裏可就是絕世罕見了,還不知道是玄武派手下哪個小妖去城裏的麥當當買的,又快馬加鞭的給送回來,裏頭的冰塊楞是一點兒都沒化。這級別,這水準,都趕上當年給楊貴妃運荔枝了,她還好意思對他冷嘲熱諷的?

“說起來,老讓它在我這兒待著合適麽?再怎麽說也是紅榴的狗,擱我這兒玩球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萌萌晃了晃手裏的紙杯,又想起來什麽事,“要說讓它待這兒也好,省得被人套去燉了狗肉湯。”

“啊?”許晃不由得抱緊了球球的脖子,“打狗也得看主人,誰敢拿閻王的狗開刀?”

“別的閻王唄。”她嗤嗤直笑,“你的球球把五殿王的嘯天犬搞大了肚子,五殿王正氣得火冒三丈,滿世界追殺它呢。”

“啊?!”這信息量也太大了,許晃的腦子轉了一圈,忽然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嘯天犬不是二郎神的狗麽?什麽時候跑地府去了?”

“不在地府,那它應該在哪兒?”萌萌撕開一包番茄醬,舔著手指瞥了他一眼。

“呃,這個,天庭吧?”許晃的腦子裏浮現出西游記的情節,既然有地府,天庭也應該是配套設施吧?不料對方只是咬著薯條不鹹不淡的回曰:“天庭?很早就不在了。”

許晃第三次啊了出來,結果被球球在臉上舔了一大口。“不是,天庭沒有了?為什麽會沒有?怎麽能沒有呢?!”

“神明都需要人的信仰,現在的人早沒有那種東西了,留下來的只有地獄和鬼怪。”萌萌對於這個問題興致缺缺,迅速的切換到下一個話題:“我說,上課的事你到底怎麽想的?”

“…上課?”許晃還處於極度震驚中,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哪門子的課,“你說小學裏的…”

“不是!”她順手摔過來一根薯條,被球球一躍而起吞進了肚裏。“阿星不是讓我給你講那些藥理的知識嘛,你就這麽整天偷懶,連累得我也被罵,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想好好上課?”

一說這個許晃就頭疼,擺擺手道:“那東西真不是人學的,我一聽就想睡覺。”他說著,張嘴就打了個大呵欠。

萌萌鄙夷的看著他,“難道我們都不是人?明明是你自己笨。”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算了,反正到時候哭的是你。”

“好好,是我笨,您幾位都是高人,我哪兒比得上啊?”他站起身來又準備開溜,“時候不早了,我得去買菜了。”

“你不一向是叫狐貍去的嘛?”

“正好有點兒事,我也好久沒在村裏露臉了。”伸脖子看了看,千秋房裏還是靜悄悄的,無生加上雪胭正在裏頭跟千秋下棋,難得這麽安靜。現如今許晃要照顧青陽,便叫了狐貍去照顧千秋,想必它這會兒也在裏頭伺候,就不叫它了,免得驚動其他人。

“走之前先完成今天的指標吧。”萌萌忽然叫住他,指了指同在旁邊喝茶的青陽。

“哦。”許晃想想也是,趁那兩個大醋缸子不在正好把事辦了。他習以為常的把臉湊過去,可半路上又覺得不對勁,回頭看向笑得一臉詭異的萌萌,“你別老死盯著我們倆看行麽?”

“幹嘛,天天都親,還怕人看啊?”

“不是…”許晃尷尬的抓抓頭,“一般來說,看見自己哥哥被另外一個男的親,應該會覺得不舒服吧?”

“我覺得挺好玩的啊。”那姑娘邪惡的笑笑,“不如你就跟了我哥吧,反正我也討厭那只臭狐貍,你雖然也不怎麽樣,不過總比他好一點點。”

一點點…許晃嘴角抽搐,“謝謝您的誇獎。”旁邊的青陽笑著戳了下他妹妹的臉,“行了,別理她,你先去吧,別耽誤事。”

掂記著昨晚上的那件事,許晃首先還是想著要去找村長報備一下。繞到村長家的田裏,老倆口果然正汗流浹背的地裏幹農活,看見他來倒是都挺高興的,拉著說短說長,許晃幾乎要招架不住,好容易七拐八繞的引回他要說的事上,等他把對柳家的擔憂含蓄一說,村長卻只抽著旱煙,皺著眉頭沈默了半晌,最後竟冒出這麽句不三不四的話來:“咳,你就睜只眼閉只眼吧。”

“啊?!”許晃一聽就急了,這叫什麽屁話?“您可是村長啊!這種事能不管?!”

“這裏頭好些事呢,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管。”

兩句話說得許晃心徹底涼了,什麽好些事,不就是個“名聲在外”的假半仙半百了沒娶媳婦,就對同村的無辜女孩起歹心,結果整個村裏的人還都裝不知道,就因為人家家裏是寡婦!真是窮山惡水,民風刁蠻,想找他們來討公道,許晃心想自己真是瞎了眼了。

“那行,您忙您的吧,我還有事,先走了。”許晃的聲音一下子冷了十分,他生硬的丟下這麽一句,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身後似乎傳來老村長的一聲低嘆,也不知他究竟還在嘆息什麽。

一路上許晃肚子裏的火就沒熄過,他越想越生氣,暗下決心這事他一定得管到底,他可是什麽兇神惡煞的見識過的人,區區一個裝神弄鬼的老雜毛,要治他還不是小事一樁。

順路又去了趟小學,他扒在窗外看著講臺上形容消瘦的柳桃兒就覺得心酸,想想她媽是那個樣,村裏的人又對她這樣,這麽一個女孩子,在這種鄉下活得真是太不容易了。嘆口氣,許晃本想偷偷離開,不料一回頭卻看到旁邊的窗臺上竟然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也和他一樣正在往裏面窺視。

許晃雖然膽子大,可眼下這情況實在也太詭異了,不由得就有些手腳發冷,這…這該不會是哪個孩子的家長吧?他實在沒有勇氣去搭訕,不知是不是錯覺,風中傳來的一陣陣腐臭的味道也叫他喉嚨發幹舌頭發僵,等他再看的時候,就發現那女人的頭頂上盤繞著一股黑氣,看著就不是什麽好征兆。就在這時,對方似乎發覺到了他的視線,突然回過頭來,正好就跟他四目相對——

“媽…”

許晃一聲媽還沒叫完,身後響起了孫大娘的聲音,“小許,你咋來啦?”

他被驚得一跳,回頭看到熟人時才覺得心臟狂跳血壓上升,好容易又喘出兩口氣來,等他再回頭的時候,那女人已經不在那裏了。“孫大娘?”

“哎。”老人家眉開眼笑的,沒發覺他的異常,只快步走過去,將身上背的木柴甩到剛才那個奇怪女人站的窗下,許晃這時才發現,那裏其實是堆放柴火的地方,只是當他再仔細看的時候,在那些木柴之中似乎還夾著什麽東西——那像是一根老舊的草繩,露出來的地方顏色有深有淺,像是沾到了什麽顏色一樣。

“咋了?怎麽楞著呢。”孫大娘的手在他面前晃了兩晃,“進屋去吧,我去弄飯,一會兒留下來一起吃吧。哦,我老頭說你要是來了,一定叫你過去一趟。他這兩天精神好,你去瞧瞧,他也高興。”

雖然心裏還是毛毛的,不過許晃還是依言去看了一下魏老先生,見他果然是比上回有精神多了,還能坐著說話,而且居然還破天荒的誇了許晃好幾句,說他是城裏來的大學生,有文化又有素質,往後學裏還得靠他雲雲,說得許晃都快找不著北了,要知道能得到這位老古板的一句好話,那真是比登天還難了,更何況他今天還是連著說了好幾句。

可他說得越多,許晃就越覺得渾身不得勁,他也覺得自己還真是夠M,難道非得被人罵著才覺得爽?但一想到剛才的情景,他還是覺得這事有必要去問問無生他們,不要等出了事就晚了。

找借口推脫了午飯,許晃一個人又回到剛才那個地方,他四處看了看,旁邊正好有棵桃樹——那是柳桃兒之前從自家弄來栽下的,據說是權當交學費。不過許晃倒是記得,阿拉蕾有教過他桃能辟邪,為安全起見,他從樹上折了一片較大的葉子包住那根古怪的舊繩子,小心翼翼的提著往回走去。

不料等他回到老宅時,卻先在大門口碰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去了?”對方的聲音透過厚厚的口罩傳出來,許晃想也不想脫口就是:“你怎麽來了?”

薩喆眉一挑,“不歡迎?好歹我也幫過你的忙,不該這麽個口氣吧。”

“我當然歡迎。”許晃一邊說著一邊推開門,然而薩喆身後的白虎卻註意到了他手中的繩子,厭惡的皺起眉頭:“你從哪兒撿了這麽個東西?”作者有話要說: 河蟹的春風吹滿大地啊~別告我是因為標題上寫了一只狗把另一只狗給那啥了就警告我了啊???系統排除敏感詞匯也不是這麽個排除法啊?!!我們家女婿都饑渴了那麽多天,那我這氫字母到底是寫還是不寫啊=皿=?

第六十卦 特大“喜”訊

一聽見他說,許晃就知道這東西肯定有問題了,趕緊一甩手丟在地上,“你知道這是什麽?”

“臟得很,你最好別帶進去…”“啊?什麽東西?”

面前這對主仆的聲音同時響起,卻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似的,許晃一陣納悶,卻見薩喆回過頭來掃了一眼,“哦,你跟他說話?”

眼見白虎明明站在許晃的左側,薩喆的視線卻看向了右邊,許晃更奇怪了,“你往哪兒看?你們家白虎不是在這邊麽?”

“別用那麽惡心的說法。”薩喆擰了眉,從上衣口袋裏摸出那副細邊眼鏡來,“我不過是忘戴眼鏡了。”

在他戴上眼鏡的一瞬間,許晃突然覺得他周圍的氣有了微妙的變化,細看的時候,就能看到他體內散發出來白霧一樣的氣,就仿佛是變魔術一樣,一轉眼就變了個人似的。

“這惡心巴拉的東西是什麽?”薩喆對於他的驚訝倒是滿不在乎,只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段繩子,立即就往後倒退幾步躲得遠遠的。

“不會吧?你看不見?!”然而許晃的註意力並未轉移,而是依舊牢牢盯死在薩喆以及他那副神奇的眼鏡上。他回頭去向白虎確認,對方只是聳聳肩,嘴角向一邊扯起,像是默認了一樣。

“我先進去了,這東西你可別弄進來。”薩喆滿臉的嫌惡,丟下楞在原地的許晃和他自己的守護神獸頭也不回的推門進去了。

“…他看不見你?”許晃忍不住再一次向白虎確認,他實在是無法相信,四家的家主居然會看不見自己的守護神獸——當然他許晃是個例外,可即使是在他被無生封住力量的時候,他也依然可以毫不費力的看見群魔亂舞,為什麽這堂堂的薩家家主卻連自家的白虎都看不見,還要依靠一副奇怪的眼鏡?

“嗯,他是看不見我。”白虎笑了笑,臉上並沒有什麽不滿和遺憾的表情。

“那眼鏡是怎麽回事?”

“可以說是一個媒介或者法具吧。右邊的鏡片上封存著薩喆所有的力量,左邊的那個花紋你應該有看到,是一個符咒,通過它就能看見這邊的世界。”

“哦…”許晃摸了摸下巴,聽上去好像和自己的情況有一點類似呢。“不過為什麽要這麽幹?誰把他的力量封在那個眼鏡上?”

“他自己。”

“啊?”這可就和他完全不一樣了。“他是有什麽苦衷還是?”

白虎笑得極爽朗:“他只是討厭我們罷了。”

“呃…”

“他很討厭自己的身世和背負的這些東西,所以盡可能的把自己和我們這邊的世界分割開來,只要不戴眼鏡,他就可以繼續做他的普通人。”

望著眼前這個很有男人味的中年人,許晃以為自己會從他的笑容裏捕捉到些許落寞,然而他沒有。記得無生曾說過,四家的神獸屬於人神一類,也就是說,他們是從人們的期望中誕生出來的,人的信仰越強烈,他們的力量也就越強,因而他們名義上是四家家主的守護神,但實際上四位家主才是他們至高無上的神,決定著他們的存在與否,所以神獸們都對他們的主人有一種天然的極為強烈的依賴感,就像他的朱雀,還有葛萌萌的玄武;阿拉蕾的青龍雖然表面上酷得要命,不過無生說那一類型的才更容易馴養成忠犬,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讓他承認你就行了。

可薩家的這對主仆卻是完全相反的狀態,主人對神獸厭惡到不行,神獸對主人的反應也毫不在意,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互動究竟是怎麽進行的,還是說,其實根本就沒有互動…

“哎喲!”被憑空出現的大手狠狠擰住臉蛋,許晃痛得眼淚都差點兒下來了,“你幹什麽啊?!”

“你又撿什麽東西回來了?!”無生怒氣沖沖的張嘴就是一聲怒吼,沒想到這下許晃真的掉下金豆豆來了,好像之前那麽大的事件沒把他磨礪得更為堅強,反倒是把淚腺整得更松了,尤其是對著無生,或許是因為他變得越來越想跟他撒嬌了吧。

旁邊的白虎幸災樂禍的吹了聲口哨,“哭了吧?誰叫你那麽兇的~”他轉身走上臺階,順便躲過了無生的一記殺人眼刀,“小倆口吵架,叔叔我就不摻和嘍~”

“你…你嚷什…麽嚷…”許晃一邊抽一邊控訴,本想拉過那只惡鬼的袖子來擦鼻涕,轉念一想那是自己做的,又沒舍得。

“我這不是怕你又惹上怪東西嘛,萬一傷著你,那我不得心疼死?”他那邊一抽,無生就覺得自己身上有刀子捅似的,那殺傷力叫一巨大,“我不對,我錯了行不行?我不該那麽大聲,是我不好,啊?你讓我幹什麽都行,小祖宗快別哭了~”

許晃紅著眼瞪他:“那你趴地上學狗叫。”

“啊?”無生萬沒想到他來這麽一招,一看旁邊,大門縫裏從上到下都是眼睛,都憋著看好戲呢。“去去去!”趕蒼蠅似的揮揮手,無生把他摟懷裏小聲說:“晚上沒人時我再給你叫啊…”

“別信他,晚上叫的指不定是誰呢~”不知誰冒出這麽一句,門裏頭頓時一片哄笑。

許晃回頭一看,祝醫生和篁正往這邊走來,後者一臉壞笑:“趕緊的,要叫現在就叫,我們也聽聽。”

“你就別煽風點火了。”祝醫生無奈的笑笑。可眼尖的許晃卻發現,他的氣色似乎不大好,好像十分疲憊。

“怎麽了,不舒服?”他湊過去仔細看,對方卻笑著捏捏他的臉,“昨晚上出診了,睡的不太夠。”

“那趕緊進來補個眠吧,吃飯時我再叫你。”也有好些天沒見他們了,許晃只覺得親切得很,拉著祝醫生就往裏走,早把無生給丟到後腦勺了。

“這是什麽?”祝醫生一眼瞧見地上的那根繩子,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哦對,我都忘了!”許晃一拍腦門,“他們說這東西不好,我正不知道該怎麽處置呢。”

祝醫生仔細看了看,說道:“嗯,的確。不過你身上的陽氣已經把它表面的怨氣凈化了,暫時應該不會有什麽影響,不過留下來也不是辦法。篁,你找個妥當的地方把這東西埋了吧。”

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許晃也更有做菜的動力了。叫狐貍去外頭打酒買食材,他自己馬上就先在廚房裏忙活開了,某只鬼為表謝罪也想幫忙,但鑒於之前他曾經把廚房搞成了戰場,許晃還是毫不留情的將他掃地出門。

正巧今天阿拉蕾他們也趕飯點兒回來了,一進院子就直嚷好香,再一聽薩喆居然也在,頓時歡歡喜喜的跑過去調戲。中午十二點準時開飯,熱鬧得倒像是慶功宴一樣,由於上回完事之後大家各有各的殘局要收拾,也就一直沒機會這麽慶祝一下,沒想到今天倒是擇日不如撞日,把許晃這個小小的心願給了了。

“嗯,就是這個味兒。”

一口咬下去,那個冰山臉薩喆倒是先忍不住讚嘆開了。誰都想不到,這位法醫界的怪咖千裏迢迢趕回來,為的就是這口醬鴨掌,據說他回去之後一直都掂記著,看來他別的地方雖然秀逗,口味倒還比較正常。

敬了一圈酒,許晃看見祝醫生有些神情呆滯的坐在千秋和篁的中間,好像是沒睡醒的樣子。“怎麽了?”他笑著搖搖對方,“實在困的話回去接著睡吧,我留一份菜給你。”

“哦,沒關系,我吃完去睡。”

許晃沖他晃晃手裏的酒杯,“碰一個?”對方卻搖搖手,“這酒我不敢喝。”

旁邊的篁嗤笑一聲,“也就你這麽拿他當回事,賀蘭那小子不過是個龍族,你老爹還是燭陰呢,幹嗎老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似的?”

“我是半妖,當然不一樣。”祝醫生斥責他一句,許晃到這時才明白過來,為什麽他之前老是不肯喝老賀家的水酒了。

“那就吃菜吧,下回我去別家打酒好了。”許晃笑著示意一下,然而下一秒他卻瞪圓了眼,眼見著祝醫生的筷子繞過眼前的那塊幹燒鯉魚,居然夾起旁邊當作調味用的幹辣椒丟進了嘴裏。“…不辣麽?”

祝醫生似乎是突然反應了過來,擦著嘴尷尬的笑道:“沒事,最近胃口不老對勁的。”

這時,旁邊的篁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他突然清了清嗓子,舉著酒杯大聲宣布道:“內神馬,我現在有個特大喜訊要告訴大夥兒——”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一卦 來自地獄的請柬

篁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祝醫生已經臉色陰沈的揪住了他的尖耳朵,“你要敢往下說一個字,我閹了你信不信?”

然而飯桌上只安靜了兩三秒鐘,不知誰先道了一句:“恭喜恭喜~”

隨後的賀喜便如潮水般湧來,篁一邊敬酒一邊笑得嘴都合不攏,而祝醫生只有滿面通紅的別過臉去,口中恨恨的不知在罵些什麽。整個場面中又是只有許晃一個人搞不清狀況,忍不住小聲去問千秋:“說什麽呢?”可千秋也只是抿著嘴笑,兩只眼直看他哥哥,就是不肯說話。

許晃哪兒是輕易就肯死心的人,又跑去問無生,對方只揶揄的笑了笑,暧昧的眼神在那兩個人之間來回流轉,揚揚下巴道:“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許晃心說我要能看出來還用得著你?不過他馬上就明白了無生所說的“看”的意思,於是凝住神仔細去看,果然在祝醫生身上發現一絲異樣:原本他身上的氣應該是淡淡的紅色,而眼下卻從裏面生發出一縷翠綠,兩股氣彼此輕觸之間,遂又生成飄忽不定的淡紫,倒有些像千秋身上的情形了。

“…所以呢?”許晃雖然看見了,卻依然不明白裏面的玄機。

無生噗哧一笑:“有了唄。”

“有了?”他眨眨眼,“有什麽?”

“當年你媽跟你爸就說過這句話,你說是什麽?”

一桌的人都望著他嗤嗤直笑,許晃則卡了足足有五分鐘的殼,等他游出去的魂兒終於又游了回來,他張嘴第一句就是:“臥操——!祝醫生是個女的?!”

篁一掌巴上他後腦,在場的人全被他笑得前仰後合的,無生連嘴裏的酒都噴了出來,哈哈大笑著將他扯進懷裏使勁揉搓,“你這腦子裏的電路都是怎麽接的啊!”

可許晃依然在持續神經錯亂中,哪怕退一萬步說,祝醫生真是女扮男裝,這也總比男人懷孩子要合理得多吧?!他驚異萬分的瞪著祝醫生,對方已經難堪的擋住了臉,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不,這不科學…”他喃喃著,實在找不到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然而篁卻笑著回答了他:“你們的科學在我們的世界裏毫無意義,別忘了我們是妖。無分雌雄,只要有愛就能懷上~”他得意揚揚的豎起一根手指,卻被旁邊終於忍無可忍的祝醫生一拳打翻在地,“有你妹的愛!”說完,他實在是待不下去了,轉身憤然離席。

“男人真能懷孕?”許晃呆然的坐在無生大腿上,仿佛覺得新世界的大門又向他敞開了。

“男人當然不可能,現代科學還沒先進到那種水準,否則我早讓你生一堆出來了。”無生不懷好意的說著,使勁在他屁股上捏了一下。

“可…祝醫生不也有一半是人麽?”

“所以說不是這個問題。妖物的繁衍和人的生育不同,他們的存在完全依靠修得的精氣,所以他們可以靠自己的氣在某種特定條件下結合在一起,從而衍生出新的個體,用不著非得一雌一雄。”他指了指千秋,“你要再不信,這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不料他這話一出,整個場面突然就冷下來了,另一邊的玄武扶著頭低聲提醒道:“餵,那個是禁語啊。”

無生卻冷笑一聲:“跟我有什麽關系?是你們先把我們家弄得烏煙瘴氣的,憑什麽我還得替你們兜著?正好今天都在,這毒氣也該放放了!”

繼續被弄得暈頭轉向,許晃實在是沒脾氣了,雖說他是這老宅的主人,可這裏面埋藏的內幕他還是根本就沒參透多少啊。忽然之間從某處傳來幾聲清脆的聲響,條件反射的看去,阿拉蕾面前的酒杯竟然已經完全碎成了渣渣,裏面的液體流得到處都是,在空氣裏凝結出陣陣寒氣。許晃頓時緊張起來:“師父大人,有話好好說,別動氣啊?”

阿拉蕾卻聳聳肩,“雖說這是你的私事,不過我也覺得總是回避終究不是個辦法,既然在這裏碰上了,就說明時候到了,還是早早了斷吧。”她說完,仰起頭望向後方,一股青色的氣頓時在那裏顯現出來,最後化為一個高大的背影,無言的立在那裏,仿佛是靜止了的銀河。

周身的氣溫瞬間又下降了好幾十度,許晃不禁打個冷顫,不自覺的抓住了自己的手臂。這時候,旁邊的椅子發出一聲響動,千秋忽然站起身來,笑著說道:“我去看看我哥哥。”

無生卻猛地拉住他,“你不準走。”他冷哼一聲,輕蔑地看向對面的青龍,“要走也是那個膽小鬼,你看看,他連你的臉都不敢看。”

千秋被他硬是拽住手臂,臉上強撐的笑已經再也掛不住,漸漸化為了苦澀與自嘲,“他只是…怕我弄汙了他的眼睛罷了。”

一瞬間,那青色的氣變得更加渾厚,對方沈默的轉過身來,與千秋兩兩相望,許晃突然發現,他們兩個人的面容竟是如此相仿,而那頭銀色的長發就更是如出一轍——臥了個……他拼命壓制住自己想要再一次大吼特吼的沖動,綜合現有數據來看,這兩人肯定不會是失散多年的兄弟,那不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父子?!

雖然還沒見過千秋和祝醫生那個傳說中的老爸燭陰,不過可以肯定那絕對是匹無節操無下限的種馬,而眼前這位就更不用說,十足的帝王之相,五官端正清峻沒有半分脂粉之氣,這下許晃終於知道千秋那特別的氣質是遺傳自誰了。“…原來男男真的可以生子…”他一個沒留神,居然感嘆了出來,倒讓飯桌上早已僵掉的氣氛又活泛了一些。

阿拉蕾和葛萌萌都噗哧笑了出來,後者還擠眉弄眼的跟他說:“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推薦幾本小說哦~”

“什麽小說,我可不看!”許晃早知道這孩子的愛好古怪得很,他才不要被荼毒。

“好了好了~”阿拉蕾一擊掌,“酒足飯飽,咱們這些閑雜人等還是去打撲克吧,讓他們好好聊聊。”

許晃正想跟大夥兒一塊兒撤走,卻被人拉住了手,“能不能…陪我一下?”

他望著千秋那張勉強在笑的臉,發覺他的手居然在微微顫抖,於是用力回握住他,“好吧,我留下來。”

雖然也很緊張這麽一對父子之間會有什麽樣的對談,但讓許晃意想不到的是,青龍卻依然保持了他一貫精簡的風格,在短暫的沈默之後只說了一句話:“我是恨他,但天下沒有會怨恨自己孩子的父母。”說完,他雖然還很遲疑,卻依然伸出手,輕輕的在千秋面頰上一撫而過,之後就轉過身再一次在青煙中隱去了自己的身形,倉促的就仿佛他自己也在緊張一般。

“他剛剛,對你笑了吧?”許晃的心情很是雀躍,即使只是一閃而過,他依然清晰的從青龍一向冰冷孤傲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半是歉疚半是釋然的笑容。“太好了!千秋,你父親並沒有恨過你,他承認你是他的孩子呢~”

回答他的,只有一段強忍的哽噎,千秋緊緊的抱住許晃,好將自己的臉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輕拍著他的背,許晃輕聲安撫道:“慢慢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不知道被父母怨恨的孩子會是什麽心情,他只知道,千秋為了這一句話已經隱忍了太久太久,他可能早就對這一天的到來不抱希望了,然而上天終於還是還給他一些公道,這是他那份堅強與寬容所得來的應有的回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終於剖開了這道化膿已久的傷口,老宅裏的氣氛變得煥然一新,兩方之間那道透明的隔閡也徹底消失不見,在許晃這個雙面膠的作用下得以重新變成一個整體。

然而就在整個大家庭齊樂融融之際,那塊重要的“粘合劑”自己倒出問題了。一句話——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不過許晃沒想到他被人追著算總賬的日子會來的這麽快。某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當許晃看到阿拉蕾吃完了早飯之後還是遲遲未起身的時候,他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

“來吧。”

師父大人皮笑肉不笑的把她的關門弟子拖到了後山的林子裏,自己則坐在樹樁子上拎著袋薯片咬得哢嚓作響,被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一鎖定,許晃就不爭氣的抖了一抖,“來…什麽來?”

“把你這些天以來的成果給我展示一下。”

“師父要吃點心還是要喝茶?”許晃還在企圖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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