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盜亦有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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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盜亦有道 (12)

,後果就是被迎頭砸過來一聲怒吼:“少廢話!”

哭喪著臉耍了半天猴,許晃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打醉拳還是純粹喝多了,連個馬步都紮不穩,這麽一會兒光聽他腦袋上頂那盆摔在地上咣咣響了,裏頭的水濺得到處都是,小風一吹倒是挺涼快;再說畫符,更加的慘不忍睹,名副其實的鬼畫符,鬼都看不懂;就連他之前還會的調動自身精氣來催動咒語都退步了一大塊,折騰得滿身大汗,最後就只從他指尖冒出一個怪模怪樣的字體,看上去倒像在嘲笑他一樣。

直挺挺仰倒在地上喘大氣,許晃周圍的3D立體環繞聲道依然在反覆播放著阿拉蕾剛才一波又一波的怒罵:

“你真要把我笨死了!”

“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笨的人!”

“你到底是不是許遜的轉世啊?你其實就是個笨蛋吧?啊?!”

這是自打軍訓以來許晃第二次被罵得如此爽朗,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他睜開迷蒙的眼,眼前的天如此藍,雲如此白,陽光如此明亮,小鳥的歌聲如此婉轉…

“別看我只是一只羊~綠草因為我變得更香~天空因為我變得更藍~白雲因為我變得…”

許晃一骨碌爬了起來,激動萬分的看著阿拉蕾不緊不慢的接起一通電話,然後嗯了幾聲就掛掉了。

“有工作?”他熱切的等待著對方肯定的答覆,然而人家只是慢悠悠喝口茶,然後冷笑一聲:“別急,我還有兩天的休假呢,高興吧?”

“…高興~T皿T”

阿拉蕾嘆口氣,望著他搖搖頭,“許晃,我是真為你著急,你到底明不明白?”

許晃心裏又何嘗不知道人家是為自己好,可這人總歸有惰性,如今又不是命懸一線也沒有末日危機,叫他非得強迫自己在清平日子裏去折騰自個兒,從潛意識裏他就開始抵觸了,能有什麽好結果?

對面拋過來一個信封正中他面門,“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他揉著額頭不情不願的撿起那封信,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張極為精致的卡片,“這什麽?”

阿拉蕾冷笑一聲:“——來自地獄的請柬。”

作者有話要說: 咳,今天我有個壞消息要縮一下:那就是,這文可能要越寫越長了。。OTZ。。。原本我的計劃只在二十萬上下,後來加到二十五,現在是三十加。。所以你們懂的,這情況我也沒料到,而且現在也剎不住車了T T。。昨天我仔細考慮過,到底是迅速完結開新文,還是棄坑開新文。。說實話這文的數據並不好,我也是一路受著打擊過來的,但是想想反正都這樣了,那就讓我受打擊到底吧T皿T~加上還有親也給我鼓勵,所以我就厚著臉皮死磕這篇文了,堅持不了的親咱們就好聚好散,只能說明我功力不夠寫得不好,希望開新文的時候大家能再來圍觀,如果能有一路陪我到底的親,我在此先謝過,然後希望偶爾誇誇我順順毛,我就能笑著朝那個沒有未來的未來大步前行一去不返了~嗯,要啰嗦滴就這麽多。

第六十二卦 蠱

許晃的頭一個反應就是:“紅榴請我們吃飯?”

阿拉蕾哢喳一聲把手上的薯片咬了個對半,“你怎麽凈想好事啊?我說的‘地獄’是形容詞!意思就是如果你老是這個慫樣那你早晚鐵定得掛!”

撇撇嘴,許晃將那卡片翻過來瞄了一眼,“龍虎盛會?什麽玩意兒?聽著跟武林大會似的…”他看了一遍,“哦,不就是請些有道行的人去吃吃飯,喝喝茶麽,跟地獄有什麽關系?”他自己叨咕著,不自覺的還有點兒小興奮,沒想到居然還有人邀請他參加這種聚會,如今他許晃也算是有道行的人了?江湖上有點兒小名氣了?挨油~

他越想越飄飄然,阿拉蕾一早就看準了他的心思,兜頭一瓢冷水就澆了下來:“你以為人家真是請你去開茶話會了?實話告訴你,這就是鴻門宴!你倒想想你是不是漢高祖,有的去還能有的回?”

“啊?”許晃被她說得一縮脖子,小聲道:“有那麽嚴重麽?這可是法制社會…”

“你是真不明白啊。”阿拉蕾嘆道,“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安穩的在普通社會裏過你的小日子麽?打個比方的話,我現在就能讓你在這裏人間蒸發,你那個世界裏的警察就是查上一百年也查不到我頭上,你覺得所謂的法律能制裁得著我麽?”

許晃幹笑一聲,還好只是打個比方…“可你沒理由作這種事吧,我又不是你的仇人?”

“在這邊的世界裏,很多事情都可以沒有理由,更何況我現在就能給你一個天大的理由:就因為你是許家家主。”阿拉蕾尖尖的手指直指著他,就像一根閃著寒光的針,毫不留情的刺入他完全沒有防備的那個穴位裏。“在地眼風波之前你或許還可以作為一個普通人活著,因為那時的許家早已湮沒在歷史的河流中,是一個令人不屑一顧、默默無聞的家族;可現在不同了,樹大招風,許家家主重出江湖,我敢打賭現在一定有相當一部分家夥好奇想要見識見識你——不過更多的會想殺了你,或者是為了得到你身上的力量,或者僅僅是為了盡早除去一個勁敵。”她說著,微微打量著四周,“說不定,現在這裏就有人在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這樣你還能高枕無憂麽,小少爺?”

許晃被她說得不寒而栗,他到這一刻才意識到,原來這邊的世界竟有這麽可怕——這裏的人都是玩兒真的。“那我…我退位成麽?我不當這個許家家主還不行麽?”

“不可能。封住地眼的人是你,從那一刻開始你就是名副其實的許家家主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麽大的事只會越傳越邪乎,沒準你許晃現在已經變成刀槍不入的千手觀音了,所以他們才會發來這封請柬,目的就是看看你這個人到底有幾斤幾兩重。覆巢之下無完卵,我決不是危言聳聽,如果你撐不起這個場面,我敢說,你們許家的人全都會受到牽連。”

一句一句的聽著,許晃的眼前一片漆黑,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將他拖入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而他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可我從沒想過害人,為什麽會有人想害我?”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想在這個世界裏活下去,對你威脅最大的並非鬼怪,而是人。”阿拉蕾拍拍他的肩,臉上是少有的苦笑。“就像你說的,你不想傷害別人,那麽你至少也要具有不被別人傷害的能力,你必須能做到自己保護自己。你能活到現在完全是靠僥幸,下一次可不會再有另一個伏羲來救你了。”

聽完她的一席話,許晃終於徹底的清醒了。既然如此,那就上吧。也只有上了。明明就是個慫蛋,如果現在再不補救的話,他的下場絕對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晃悠了二十多年,他也差不多晃悠夠了,該認真一把了。

“你說吧,該怎麽做,我全聽你的。”

阿拉蕾滿意的一笑:“這才像話。那我就說一下現階段的訓練計劃吧,很簡單,首先就是在龍虎會之前的這一個月裏訓練你的基本能力,至少到時候能拿得出手。萬事開頭難,但只要地基打牢,之後便會有質的飛越,這點你完全可以放心,無論如何你是許家的人,自然有這個天賦。”

“哦,那具體要怎麽訓練?”

“以你目前的狀況來看,想要慢工出細活是不可能了,還是老辦法,動真格的。”

一聽她這話許晃又發虛了,上回雖說是有驚無險,可那個過程也真夠人受的了。“哦…那,給我點兒時間準備準備吧?”

“沒那個必要,訓練其實已經開始了。”

阿拉蕾拋出一貫的詭笑,笑得許晃心都涼了,“開開開、開始了?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你踏入後山的那一刻起。”對方輕松的晃晃手指,“可知你的警戒心有多差了。我已經在這整座山頭上施加了結界,從今天開始你必須每天待在這裏,晚上十二點才可以回家,第二天早上五點準時再回到這裏來,我允許你在家裏睡五個小時,這已經是非常仁慈非常寬松了,當然,前提是你能靠自己的力量離開我的結界,這就是你今天要突破的第一道關口。”

這時候,許晃還沒意識到這一關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一大難關了,他只是對這個計劃感到一頭霧水:“那我一整天待在這裏要幹什麽?沒有什麽訓練的科目?”

“隨便你做什麽都可以。”

“啊?”許晃更糊塗了,“那我怎麽樣才算是合格了?”

阿拉蕾咯咯一笑,“算你問到點子上了。”她拍拍兩手,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盒子,然後面向許晃打開,那一個伸著脖子瞪眼看了半天,裏頭根本是空空如也,“你到底要我看什麽?”

對方嗤地一笑,“裏面的東西早跑了,是你沒看見。”

“哈?!”許晃頓時就毛了,什麽東西跑這麽快?“…活的?”他戰戰兢兢的向四周看,可周圍除了一大片樹林子什麽都沒有。

“你說它是活的它也是活的,你說它是死的,它也死過上千上萬次了。”阿拉蕾像是繞口令似的說著,嘴角一彎:“蠱蟲,聽過麽?”

許晃一聽頭皮就炸了,那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他可沒少看過,誰不知道這個東面?將大量毒物放在一個小容器中,讓它們互相撕咬吞噬,最後存活下來的那一個就是蠱蟲,據說用它來幹什麽邪性的事都能靈驗,是種很陰險的巫術,真沒想到現實中這東西真的存在!“你怎麽會有這種玩意兒?”許晃話都整不利索了,差點兒沒咬到舌頭。

“不是我,是我向萌萌借來的,那可是她的寶貝,你千萬別把它弄死了,不然之後死的恐怕就是你了。”

“弄死它之前我就先被它弄死了,哪兒還用得著勞您貴手啊?”許晃臉青一陣白一陣黑一陣紫一陣,這何止是動真格的,簡直就是想要他的小命啊!

“哦,那個你可以放心,你身上有許遜的陽氣,只要這股氣在,蠱蟲是不敢接近你的。”阿拉蕾擺擺手,讓他放輕松。“我對你的要求是,抓到這只蠱蟲,當然是活的,那就算你及格了。”

許晃登時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親愛敬愛慈愛的師父大人,它剛才跑那麽快,我連看都沒看見,賽跑我都賽不過人家,別說是抓它了!”他話音剛落,突然後腦勺被人敲了一下,條件反射的看過去,後面根本沒人在。他正在狐疑,面前的阿拉蕾笑道:“不用找了,剛才那下是我打的。”

“你?可你明明沒動過地方啊?”

“那只是因為你沒看清我的動作,我只是用極快的速度繞到你身後敲了你一下,然後又迅速退回原地,根本沒什麽技術含量,你也可以做到,很簡單。”

許晃心說乖乖,這還叫簡單?“那我得跑多快才能變成風一樣的漢子?”

阿拉蕾噗哧一樂,“等你變成風一樣的漢子,你就能跟蠱蟲賽跑了。”

“不是,這也太不靠譜了吧,我跑上一輩子也未必能像你那樣啊!”

“我說過,你有天賦。”留下一句“加油吧”,阿拉蕾擺擺手就回去了,許晃呆楞楞的站在原地,只覺得跟在夢裏似的。

“我師父真酷,是吧無生?”

然而他等了半天,什麽回應都沒有。摸了摸胸口上的瑪瑙,他又叫一聲“無生”,還是沒有回應。許晃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難道從剛剛進入這個結界開始,他就已經是孤身一人了?!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三卦 童話裏都是騙人的

震驚之後,許晃這一次倒是很快就鎮靜下來了,既然阿拉蕾都說了是訓練他的自保能力,當然得想辦法把護衛隔離開了。他看了看四周,除去白天有點兒熱外,倒還是一派鳥語花香,像個童話世界一樣,師父給他找這地方真不錯。

忽然有個什麽東西從樹上掉下來,正打在許晃的頭頂上,他摸著頭仰臉一看,差點兒沒笑噴了,原來他上方的松樹枝上正立著一只松鼠,腮幫子鼓得有兩個頭大,一見他笑,頓時呲牙咧嘴的向他發出恐嚇聲,結果弄巧成拙,反倒把更多的松子漏了出來。許晃笑得直捶地,等他終於笑夠了,擡頭一看,那小東西還在那兒,臉已經消下去一半,兩只眼可憐巴巴的盯著草叢裏,可戒備著許晃,卻也不敢下樹來拾。

搖搖頭,許晃擦擦眼淚跪下去在地上仔細找了半天,把能看見的松子全都撿起來,一顆一顆排在離那只松鼠稍遠的松枝上,“好了,拿走吧,你是菜鳥我也是菜鳥,咱們是菜鳥幫菜鳥,不用謝我了~”

擺擺手,他離開那裏往遠處走去。不過這只忙著儲存食物的松鼠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阿拉蕾要他一整天待在這裏,必然是要他連三餐都在這裏解決了,這倒是個不小的問題,他總不能跟松鼠去搶松子吃吧?看著滿地的野生花草,他忽然想起之前葛萌萌給他上課時,的確有專門講過在野外生存時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不光那時他光顧著點頭流口水了,半睡半醒的什麽都沒聽進去,這下他可知道後悔了。

不過許晃對眼下的情形還比較樂觀,總之車到山前必有路,還好阿拉蕾沒把他丟在沙漠裏,在這兒總不至於餓死,再說晚上也能回去,就算餓上一天,到時候狂吃一頓也就是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突然覺得現在光想著吃也挺沒出息的,還是幹點兒正事吧。

想到剛才阿拉蕾留下的今日課題,他振奮精神,開始繼續往山下走去。如果是在整個山頭上張開結界的話,要想出去必然得先找到結界的邊緣。他眼下待的這個山頭並不大,因為如果修煉場拉得太大也會耗費太多精力,訓練一個菜鳥這裏已經綽綽有餘了。所以一邊走一邊尋找著,許晃沒花多長時間就回到了上山時的那條小徑,這條路也非常有特色,是一塊巨石從中間劈開形成的通道,不知道是天然的還是人為的。他摸了摸下巴,這要再走下去就一路走回家了,可想來阿拉蕾並不會那麽簡單的放他出去。果然他才邁下第一個石階,再眨眼的時候,他居然又回到了剛才站的地方,眼前依然是那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

回頭看了看那條路,許晃不死心的又試了一回,結果還是一樣。他不禁瞇起眼來,有意思,原來第一道考題是這樣。

許晃凝住神仔細去看那石頭中間,果然有一道閃著青光的薄膜在空氣裏微微搖動著,封住了他面前的這條路。他試探性的伸手去摸,那層薄膜仿佛有彈性似的黏在他的指尖隨著他的動作伸長收縮,但並不會讓他的手伸到外面一分一毫。

他玩心大起,開始動用全身去接觸那層結界,一會兒來個左勾拳,一會兒來個右踢腿,弄得整張結界前後上下的劇烈搖動,連同外面的景色也變得跟哈哈鏡似的,沒一刻正常的時候。接著,他又往後退了幾步,一個助跑騰空飛起,看自己能被彈回來多遠,結果沒想到一個“哇噢”沒喊完,他就結結實實的撲到了一個圓圓的東西上,一摸,涼涼的軟軟的好像還長著頭發…

“你瘋夠了沒有?”

熟悉的聲音陰森森的從他身下傳來,許晃立刻噎了一下,滿臉通紅的從無生頭上爬了下來,“我這是在做實驗,看怎麽能出去…你怎麽來了?不是叫我師父隔離出去了麽?”上下一打量,難得他今天換了便裝,上身是簡單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前面的扣子只扣了一半,露出大片精壯的胸膛,修長的雙腿包裹在牛仔褲裏,腳上穿著雙人字拖,一派簡約休閑風格,也不知道是找誰借的,他倒是穿什麽都好看。

“哼,那丫頭片子是有點兒手腕,不過還難不倒大爺我。”把剛剛被弄亂的長發重新綁好,無生伸手在許晃的臉上戳戳戳,“我要不來,你在這林子裏餓死了都沒人知道。”

許晃“哼”了一聲,叉著腰從他鼻子底下看上去:“我看是反了吧?我不在家,餓死的人是你,小爺我能幹著呢~”

“哦~”無生拖長音調,溫溫柔柔不緊不慢的擦拭著他額頭上出的汗,“那實驗做得怎麽樣了?看你挺賣力的嘛。”

“這個…還在研究中呢。”許晃呼哧呼哧直喘氣,哎,真累。

“瞧這汗出的。”無生彎了唇,看得許晃直瞪眼,心說這家夥笑起來真好看,然而這個好看的家夥下一秒就把話鋒一轉:“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汗味會引來什麽東西?”

“啊?”許晃被問得一片茫然,他順著無生的指尖往後看去,只見幾百米開外的樹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他擰著眉再一看,黑色的毛,圓胖的身材,走路還一扭一扭的…

我地媽呀!許晃差點兒沒尖叫出來,他全身的血一下子全沖上頭頂,腦子差點兒沒燒短路,童話裏果然都是騙人的,美麗的森林裏不光生活著小松鼠和小兔紙,還有熊!媽呀這真的會死人的!

在他意識到之前,他的腳已經條件反射的高速運轉起來,沒命的朝前面跑去,然而他忘了這裏還有結界,於是他一頭撞進結界,又一頭撞了回來,直接就朝那頭熊奔去,許晃又喊了一聲媽,聽到無生在身後喊他,“笨蛋這邊!”

他趕緊硬生生住了腳,迅速調轉方向跟著無生往另外一邊跑去。許晃在學校時短跑成績還不錯,尤其在這種生死關頭跑得就更快了,連無生在旁邊喊他不用跑了都不停,直到他跑到一處斷崖邊,無生慌忙從身後拽住他,這才沒讓他直接沖出去。跌在身後的懷抱裏,許晃這時才覺得心臟已經超負荷運轉,眼前一黑,張口哇地就吐了出來。

他這邊眼冒金星的吐著,身後那家夥卻一邊幫他拍背一邊又憋不住狂笑,可惜許晃現在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軟在他懷裏緩了半天,許晃這才有力氣掐了一把他的大腿,“你…也不早說!”

“熊的視力都不好,我是在安全範圍之內提醒你的,要不你以為你能跑得過它?”

“那你剛才不說,害我腿都快跑斷了!”

“我是想說,可你光顧著逃命,根本也不理我啊?”無生說著,又一陣哈哈大笑。許晃又氣又丟臉,掙紮著從他身上爬起來,一邊拍著身上的土一邊站在斷崖邊上往下看,下面果然有一條溪流經過,怪不得從剛才起就一直聽到水聲。

“好了,算是你誤打誤撞,我正說得找條河呢。”無生也站起身來,探身看了看下面,不算高,應該可以順著坡面滑下去。他捏捏許晃的小臉,“走吧,咱們過河去。”

“過了河熊就不會追來了?”許晃依舊心有餘悸,無生卻搖搖頭:“這條河可以切斷你身上的氣味蹤跡,那只熊就不會追來了,但是我不能保證,對面的林子裏也不會有熊。”

聽他這麽一說,許晃頓時又緊張起來,“我不要,太可怕了!”他想起剛剛那頭熊的體型,自己這麽小一只,恐怕還不夠它塞牙縫的呢,萬一對面來了只更大的怎麽辦?

“那咱們回去吧。”無生低下頭撫著他的臉,溫柔的笑著。

“回家?”許晃疑惑的問道,“明天再來麽?”

“不來了。有我在,你不用受這種苦。”

他怔了一下,突然間清醒了。

許晃,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心中有個聲音冷冷的問他,他不由得緊緊握住拳,搖了搖頭,“不,我不回去。”

咬著唇,許晃小心翼翼的從那個斜坡上手腳並用的爬了下去,提著鞋,深一腳淺一腳的從溪水裏淌過去,冰冰涼涼的溪水沒過他的膝蓋,腳下是滑得要命的鵝卵石,有好幾次他差點兒栽進水裏,無生趕上來想扶他,卻都被他推開了。

好容易到了對岸,許晃將鞋往地上一丟,在河裏洗了手和臉,然後就一言不發的就地坐下,呆呆的看著溪水裏自己的倒影。

“怎麽,迷上自己的影子了?”無生站在旁邊調侃他,可許晃一點兒玩笑的心思都沒有。

“……我和他像麽?”問完這句,他自己卻又靜靜的笑了,“我和他一點兒都不像,對麽?…我根本比不上他。”

不要說是傳說中的許遜了,他連另外三家的現任當家都比不過,阿拉蕾是從小就身處這個險惡的世界之中,刀尖上滾過的人,一身功夫沒的說,更有地上地下到處的人脈;葛萌萌白手起家,小小年紀身家已經過億,商道醫道兩條路走得順風順水,只怕富可敵國也是指日可待;剩下那個薩喆就更牛逼——人家那是公務員。可自己有什麽優點?唯一的強項就是做飯,這可真不是什麽能拿得出手的。

“為什麽你非得和自己比不可?”

壓抑許久的挫敗感與自卑感終於壓垮了許晃的神經,他猛地將手中的石子砸下去,將平靜的水面攪得一踏胡塗:“我不是他!我不是許遜!我他媽就是許晃!無生,你給老子睜大眼看清楚,站在這裏的是許晃,不是你等的那個許遜!”

“我看得很清楚。”無生靜靜的與他對視,“我眼中看到的人是你,不是許遜。”

“你騙人!”

許晃委屈的一抽鼻子,眼圈馬上就紅了。他太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太不像樣,太像個娘們兒,可他就是想大喊大叫大哭一場,把他所有壓抑著的東西全都痛痛快快宣洩出來,只因為對面站著的人是無生,是他喜歡的那個人,如果他不能對著他無理取鬧,不能對著他使性子發脾氣,那麽還能有誰?

無生沒有說話,只是大力的將他攬入懷中,輕輕的拍著他的背,耐心等待他哭夠了為止。

“……如果…我和許遜掉進水裏,你先救誰?”趴在無生的肩上,許晃哭了好半天,突然擡起頭來問了這麽個不倫不類的問題。

無生哧地一笑,大手擦去他臉上的淚水,“你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你喜歡他麽?”許晃扁著嘴,繼續不依不撓的追問。其實他心中怕得要死,但是他的不安積蓄了太久,已經完全變成他心裏的一個大毒瘤,到了不得不動手切除的時候了,他寧肯被甩之後哭到死,也不願意一輩子當別人的替身——哪怕是幾千年前的自己也不行。

然而無生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微微嘆息一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接下來會問我喜歡你麽?之後是,有多喜歡?我該怎麽證明…明白了吧,這樣的問題是永遠沒有結果的,因為你並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許晃越說聲音越小,“我跟他比差了那麽多,根本就是一天一地…”

“那麽,你想聽我和許遜的事麽?”無生知道再怎麽向他保證再怎麽解釋,許晃的這個心結也是沒那麽容易解開的,只有從故事最開始的時候說起。

遲疑了好半天,許晃終於下定決心的點了點頭,“我要聽。”

無生笑著捏了捏他的臉,將他重新攬在懷裏。“其實我真正的名字叫吳猛,千年之前我還是許遜的弟子,後來他將地眼之事托付於我,那一刻,我便成了無生。”

許晃忍不住打斷他,“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他點點頭,“在道教中,‘無生’代表著‘無生無死’的一種狀態,形容我現在這個樣子再合適不過了。”牽出一絲苦笑,他想了想,繼續往下說道:“當年我便是在山中采藥時遇見了隱居山中的許遜,那時我以為他是仙人,後來我才知道,他原本也是與我同樣的凡人,但是他在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得道,那決不是凡人所能達到的。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人是雲上之人,別人只能仰望。

“可即使我因為仰慕而拜他為師,他眼中所看到的依然是我不知道的方向。他沒有凡人的喜樂,可他的超脫會讓仰望他的人感到痛苦,但同時又會無可救藥的被吸引,就是一種明知追不上卻仍然渴望成為他的心情。這樣的心情,你覺得會是戀情麽?”他雖然說得抽象,可許晃雲裏霧裏聽著,卻還是能隱隱察覺到那其中的不同。

“對於許遜,凡俗的戀情不僅與他無緣,也不會令那些仰望著他的人產生這樣的感覺。他的世界,不是我們可以窺視的。但是小晃,你不一樣,你在我的世界裏,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你,觸摸你,你可以為我所擁有,你也可以掌控我的一切,我們是對等的,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你不也是一樣麽?”

無生掏心挖肺的訴了半天衷腸,可他們家寶貝兒好像還是一臉迷蒙的樣子,“…可你不是為了他才守了這麽多年的地眼,都變成這個鬼樣子了也不放棄,我覺得這就是你特別特別愛他的證據。”

望著撅著嘴低頭跟地上的草根較勁的許晃,無生簡直被打敗了,看來這問題還真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解決的。“這我得糾正你,我不是為了他守地眼,是他把這事托付給我,所以我才…”說到這兒,無生突然硬生生停住了,許晃擡頭看向他,扁扁嘴,“有什麽不一樣的?”

但是無生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而且越想臉色越不對,這時許晃也終於覺出不對來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不對…不對…不對!這沒道理啊?!”無生卻喃喃半天,失心瘋似的大吼起來,把許晃嚇得一哆嗦,“你沒事吧?無生?你冷靜點兒!”

無生慘白著一張臉,空洞的眼神終於移向了他:“我想起許遜當年的原話是什麽了,他說,‘希望我能世代守護這裏,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話也沒關系。’”

“所、所以?”

“也就是說,他是希望我和我的子孫後代能夠守護這裏,而並非‘我’。”

這一下,許晃也倒抽一口冷氣,他也聽明白這裏面的關竅了,這可不是差了兩個字的問題啊!

“那我又為什麽弄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註意:“無生”本是佛教中的說法,但是某種程度上我認為釋、道兩教是相通的,而且在此為了達到前後統一,我改成了道教。

第六十四卦 我要變強!

許遜的原意應該是,將守護地眼的責任交由無生和他的後人傳承下去,也就是說,只要他們能留在此地繁衍生息,世代守護地眼直到他自己的轉世最終解決問題便可以,而決不是要求無生在此孤苦無依上百上千年,連轉世投胎的權利都要被迫放棄。

可如果是這樣,到底是誰賦予了他“許家老宅守靈人”這一子虛烏有的身份?又是在誰的暗示之下,他才會如此篤信千年,抱著那個荒唐的任務在此守候?

“說起來,許遜為什麽不把這件事托付給他自己的後人?”

“他並未娶妻生子。”無生兩眼空洞,機械的回答著。“他所有的家業在他去世後全部轉交給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對方並非道門中人,而是早早涉足商行,家中也算殷實,因而只帶走了一部分財產,將剩下的留給許遜的一幹弟子,這座老宅就留給了我。”

望著臉色越發灰白的無生,許晃真怕他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麽無可挽回的事,畢竟苦苦捱了上千年,突然之間得知自己這一切的付出都是徒勞無用之功,這種沖擊可不是常人能接受得了的。這時,許晃急中生智的能力再一次派上了用場,他突然想到之前有過的一個設想,此時再從頭到尾對了一遍,竟發現那個設想的可能性變得越來越大了,他猛地一搖無生:“你好好想想,你當時到底怎麽死的?”

被他勉強喚回一絲神智,無生泛出一絲苦笑,“…這可真不是個讓人愉快的話題啊。”

“快想!我沒開玩笑!”

見他這麽拼命,無生只得閉上眼努力去回憶,最後他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不記得了。”

“真不記得了?”

“真不記得了。”

許晃卻一下子如釋重負,他望著無生的兩眼,鄭重其事的宣布道:“那我就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你是不是真的還活著?‘陽壽未盡的話,就是閻王也不敢收你的魂’,這是你曾對我說過的話,不是麽?”

這個問題,無生還真沒想過。在他的意識中自己一直都是鬼魂的形態,因而反推的話,人必然是死後才能化鬼,可如此一來,又解釋不通為什麽地府不肯收他了,但是現在按照許晃的思路,這事雖然很離奇,但不是沒有可能。

“可如果是照你說的那樣,我的肉身又在哪兒呢?我已化鬼千年,便是留有肉身,恐怕也早已化為枯骨了。”

“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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