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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盜亦有道(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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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盜亦有道 (7)

我替大家謝謝你們了。”

千秋卻哧地笑了一聲,“我們可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你。”

“啊?”

“如果有人因此受傷,你也會受傷的吧?”

望著千秋那柔和的笑臉,再看看周圍的那些熟悉的臉龐,許晃終於還是沒能忍住,鼻尖一酸眼淚就掉了出來。

無生嘆口氣,把他抓進自己懷裏拿袖子給他擦鼻涕眼淚,一邊擡頭問千秋:“你說還有什麽更糟的?”

千秋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你忘了再過幾天是什麽日子了。”

無生頓時就僵了,半天吐出一個名字來:“…中元節。”他咬了咬牙,“這下真的沒時間了。”

又是這個名稱,許晃擡頭問道:“你們老說中元節,這中元節到底是幹什麽的啊?”

“中元節,又叫鬼節。”無生盯著他,緩緩說道,“那一天的子時,陽間的陰氣會達到一年中最為濃厚的程度,到時地府之門將會敞開,裏面的牛鬼蛇神便會魚貫而出,在陽間游蕩至天明,這可以說是他們一年中唯一的一次狂歡節。”

真不愧是名副其實的鬼節,只是這鬼過節還要擾了陽間的清靜,總叫人覺得說不過去。“那不就是人常說的百鬼夜行了?要是這樣的話,活人不得被它們嚇死?”

無生搖了搖頭,“陰間與陽間不可相互影響,這是亙古不變的法則,即使是在中元節,鬼怪們所走的通道也是規定好的,一定得是陽間陰氣最盛的那一處,而這樣的地方通常是不會有生人在那裏生活的。不過現在我們要面對的問題並不是這個,時近中元節,世間的陰氣只有增沒有減,只怕金符上的陽氣消耗得會更快,根本就到不了七天…”他伸出手略一掐算,“恐怕只有三天了。”

“三天?!”許晃登時就慌了,“那怎麽辦?”

“我帶你私奔吧?”

突然就有個不著調的聲音插了進來,同時一只手搭上許晃的腰間,趁他不註意時一把將他扣進自己懷裏,許晃回頭一看,身後那張陌生的年輕面孔上高鼻深目,倒像是有外國血統一般,而那雙眸子裏蘊藏著的烈火般的赤色,與額間的朱砂相得益彰,分明是非人之物才會有的標志。

“你這臭小子裹什麽亂!”無生頓時張牙舞爪的撲過去,不料對方卻突然張開一副巨大的羽翼,抱著許晃就飛到了一旁的房頂上。

許晃看著這高度就有些眼暈,不過他也馬上想到這個人可能會是誰了。“你不會是…朱雀?!”

朱雀聞言,樂得在他臉上啵了一大口,“真不愧是我的主人,一眼就認出來啦!”

“你夠了沒有!”“你這臭狐貍!”

隨著無生追過來的一聲怒吼,他們腳下的房子裏卻也同時傳出葛萌萌的尖叫,隨後便是咣當一聲,有個人撞破了門直接從屋裏飛了出來,許晃定睛一看,原來那薛老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偷溜進葛萌萌的房間裏去了,他正想這老色鬼到底想幹嘛,之後的一幕卻差點兒沒叫他下巴砸了腳面:

只見那枯鬼一般的老頭子在原地站穩了身形,突然全身上下迸發出一陣耀眼的白光,許晃只來得及看清那光芒裏的人形一下子向上伸展出好幾公分,等他再眨眼時,站在那裏的已經是一個四肢修長的絕色美男子。用“絕色”來形容一個男人可能有點兒惡心,不過眼前的這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妖孽的氣質,倒是與變成人形時的狐貍有些相仿,只不過這一個妖媚的程度還要往上翻個好幾倍,細看之下,他那兩只細長的眼上似乎還紋了一層嫣紅的眼線,就仿佛是在雪地上滴下的鮮血一般。

雖然這位美男子笑起來的時候大約會是傾國傾城的光景,不過此時他那張漂亮的臉上完全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寫滿了鄙夷,望著對面的葛萌萌,他冷冷的伸出一只手,“還給我。”

葛萌萌一下就被激怒了,“我呸!你這臭狐貍趕緊給我去死吧!”她說著,一揚手就把一瓶顏色超級詭異的東西砸了過去,玻璃瓶落在地上應聲而碎,頓時就把那附近的地面給腐蝕出一個大坑,在空氣中升騰起陣陣的白煙。

好家夥,這到底什麽情況?許晃可是領教過這位大小姐生化武器的厲害,不過還真沒見她拿出過這麽厲害的東西。就在這時,一陣風呼地卷起一股惡臭直撲過來,差點兒沒把許晃熏的從房頂上掉下來,下面的眾妖們也紛紛捂住口鼻退避三舍,可那個漂亮的男人卻依然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保持著那個動作又重覆了一遍剛剛說過的三個字:“還還我。”

這下葛萌萌憤怒得眼睛都紅了,許晃眼見她又要扔那“手榴彈”,連忙出聲勸阻道:“哎哎!我們家房子已經夠慘的了,您手下留情,別再搞破壞了成麽?”

“閉嘴!”葛萌萌氣得渾身發抖,兩只眼死死瞪著對面的人:“要不是你,哥哥他怎麽會變成這樣?!你居然還有臉說要我把他還給你?你這妖孽,明明是你把他從我們身邊奪走,哪怕是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都解不了我心頭的恨!”

到這裏許晃終於聽出點兒頭緒來了,難不成這姓薛的就是葛萌萌一直在找的那個,帶走了她雙胞胎哥哥的那只妖狐?腦海中有些零散的線索拼接到了一起,他一下子想到什麽,回頭看向無生,那一個卻是一副氣定神閑,絲毫沒有驚訝之色的樣子,看來果然是早就知道。

“如果沒有我,青陽他活不到現在。”那妖狐冷著臉又吐出這麽一句來,卻令許晃倍感驚訝,這聽起來怎麽倒不像是之前阿拉蕾她們說的那樣,難道這其中還有隱情?

“你放屁!”

葛大小姐顧不上體面,連粗話都蹦出來了,許晃看著她手裏的那個瓶子就心驚膽戰,“哎呀君子動口不動手!對了,你哥哥他人在哪兒?他還好吧?”

一說出她哥哥來,那小女孩兒終於還是崩潰了,張了張嘴“哇”地就哭了出來。

走進葛萌萌住的屋子,許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掀開蓋子丟在一邊的那口黑漆棺材,再看向床上,那裏躺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霞光裏的男孩子,正是他之前以為是薛老頭孫子的那個孩子。他看了看葛萌萌,再看看床上,雖然眉宇間有些相似,可這…“這是你哥哥?”這再怎麽看都應該是比葛萌萌小了好幾歲的弟弟吧?

“萌萌。”

一個孩童的聲音突然憑空冒了出來,屋子裏的眾人都吃了一驚,循著聲音一找,這才發現那妖狐的身前多出來一個半透明的小小身影,隨著那個影子逐漸加深,最終顯露出一個孩子的面貌來,與床上躺著的那一個如出一轍。

“青陽…哥哥?”葛萌萌擡起滿是淚痕的臉望向他,眼睛一眨,頓時有更多的眼淚掉了下來,“哥哥!”她哭著跑上前去,不料整個人竟撲了一空,她茫然的回過頭去,葛青陽有些悲傷的笑著:“抱歉啊,你現在看到的只是我的魂魄,我也沒辦法抱一抱你,我的小妹妹。”

許晃卻想到了之前的某一幕,指了指他身邊的那只妖狐,“但是他能觸摸到你,為什麽?”

“那是因為我的肉身上寄放著雪胭的內丹,現在的我與他是一體的。”

內丹?許晃倒是記得無生曾經說過,妖狐身上都有一顆媚珠,如果這兩樣是同一種東西的話,那豈不是代表,這個叫作雪胭的妖狐其實一直都處於極危險的狀態,如果一個不小心,他不是很有可能會連自己的命都送了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麽關系?這聽起來,怎麽好像是他在為你拼命一樣?”

葛青陽臉上的笑容淡然而寧靜,“從初次相見時起,我們已相守了百年光陰。”

這下連阿拉蕾他們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因為這顯然與他們一度堅信的那個所謂事實並不相符。“怎麽會是這樣…居然是這樣?”

“你…”許晃深吸了一口氣,他現在已經很難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了,“你是說,從那之後你的每一次轉生,他都在你身邊?”

青陽閉上了眼,仿佛是在回憶著他與雪胭之間那段漫長的歲月。“從一出生開始我就知道,雪胭總有一天會來迎接我,離開家裏也是我自願的,但是這件事我沒有辦法和你們明說,所以萌萌,你可以恨我,但我希望你不要恨雪胭。我只不過是偶然在這一世成為了你的哥哥,就像我每一次的轉世一樣,只不過是偶然的作為葛家的一代子孫降生在這世上,我知道這樣說很無情,但在我所有的生命中,唯一註定的就是我只為了雪胭的存在而存在,無論什麽都不能把我們分開。”

“你這樣說也太過分了!”阿拉蕾忍不住指責他,“你知道萌萌為你犧牲了多少麽?!你太自私了,根本不配當她的哥哥!”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不配。”青陽苦笑一聲,垂下眼,“對於萌萌,我只有感謝與愧疚,但是我能說的只有抱歉,因為遠在遇見你之前,我便已經對雪胭許下了諾言,永生永生,絕不相負。”

葛萌萌抽了抽鼻子,卻並不像阿拉蕾那樣生氣。她咬了咬唇,小聲說道:“其實哥哥你不必對我有什麽愧疚,因為無論如何我們都是兄妹,我為你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的。但是哥哥,你所說的那個永生永世,是不是太過沈重了?”

“是啊,是很沈重。但是要相守,這就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畢竟人妖殊途,這是我們所能盡的最大努力了。”他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不過我們要付出的代價還不只這些。或許連上天也並不祝福我們的這段關系吧,我的每一次轉生,都必定是天生體弱多病,再加上受雪胭身上的陰氣所影響,我每一次都至多活不過十三歲。”

哪怕會給彼此帶來傷害,也決不放開對方的手,這究竟需要怎樣的一種魄力?青陽所說的這一切都是如此悲涼,可是許晃卻無法從他臉上找出一絲動搖,他對自己所做的事沒有一絲懷疑,他是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並坦然接受其帶來的所有災難,或許他們之間的感情真的已經到達了海枯石爛的程度,如果分開,就只有死去。

“…就這麽熬了百年,相守的日子極短暫,卻也極快樂。可是無論如何,我們總要再一次的面對分離,那真的…真的非常痛苦。我想要活下去,想要活著留在雪胭身邊,也許是我太貪心了吧。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雪胭居然會真的為此采取行動,他在我臨死前一刻強行將我的魂魄抽離出來,並以定顏珠和他的內丹定住我的肉身,這樣我就能以這種不生不死的狀態暫時留在人間,躲過這一世的轉生。但是分離出來的魂魄極其脆弱,雪胭多方探尋,終於找到了這個村子,不知道為什麽,這村子裏總是有源源不絕的陰氣可以供養我這樣的靈體,所以他帶我來到這裏,並且一刻不停的在外面尋找能夠讓我延長生命的辦法。”

“你們是在和天作對。”阿拉蕾冷冷的說道。“實話告訴你們,我這一次到這裏的任務有兩個,一是尋回被盜的定顏珠,二是查明葛青陽靈魂的去向,地府名單上他早就應該轉生到下一世了,但是他的靈魂遲遲未歸,連黑白無常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我真沒想到,他居然被你這妖狐藏匿在這裏,你已經犯下了重罪,等著被投入地獄裏受刑吧!”說著,她已經掏出了手機準備播下號碼,然而葛萌萌的動作比她更快,早就眼淚汪汪的撲了上去,抽抽噎噎的求情:“阿星,求求你了,只要你不說,不會有人知道的,好不好?好不好嘛~”

看得出來,阿拉蕾對這個小妹妹也很是招架不住,一臉的左右為難,“萌萌,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得了的,我不能公私不分啊?”

許晃在旁邊適時的插進一句,“我倒是覺得,比起你們幹的那些坑蒙拐騙的事來,他們這根本就不算什麽,人家不過是想多在一起待幾年,沒偷沒搶也沒害著誰,你們地府也不能太無情了啊,妨礙別人談戀愛,小心被馬踢噢~”

“你懂什麽?!”

“哎?我可記得這次地眼被打開是因為有人在我們家設了個什麽結界,你說這算不算重罪?”

這話一出,阿拉蕾果然尷尬了,“我那是為了捉拿這只妖狐…”

“我才不管咧~反正從目前的狀況看起來,後果很嚴重哦?”

“…你到底想怎樣?”

許晃摸著下巴,笑得有些小賊:“我看不如叫他將功贖罪,就讓他幫忙一起封死地眼,這樣一來你犯的錯可以找補回來,他的罪也能一筆勾消,你看如何?”

沒想到阿拉蕾還沒說話,那邊的當事人卻一口回絕了:“不行,地眼不能封!”

望著那只妖狐,許晃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心想這位大爺到底發什麽瘋,自己這兒拼命想著幫他呢,他倒好,不光不領情還跟這兒添亂啊?!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九卦 白加黑

許晃瞪著那妖狐,心說這不搗亂麽,誰知對方接著說道:“如果封死地眼,這裏就會斷絕陰氣,到時青陽的狀況馬上就會惡化,我根本來不及去尋找下一處合適的落腳點。”

“這個…”許晃艱難的拼湊著措辭,“你說的我也能理解,可我們也得顧忌這麽些人命啊,天地一旦失衡,那整個世界都完了。”

“我才不管什麽世界,如果能換回青陽的性命,哪怕叫全世界一起陪葬都無所謂。”雪胭冷冷的說著,臉上的一派肅殺之氣似乎是在威脅著,要許晃他們別想輕舉妄動,他是認真的。

許晃聽得這一陣膽寒,心說大哥你無所謂,我這裏可是很有所謂啊!這下他算是終於領教到這位妖狐族族長的蠻橫不講理了,簡直就跟瘋子沒什麽兩樣嘛!

“愚不可及。”阿拉蕾忍不住低聲吐出一句。“就算你們這一世找出了延長性命的辦法,下一世又如何呢?你們還是得在苦海中掙紮。”

“下一世的事,下一世再說。”雪胭依舊冷冷的抱著臂,不過旁邊的青陽卻拉了拉他的手,“算了吧雪胭,或許這一世的緣分到這裏了,我已經比之前多活了幾年,足夠了。”

“不,好不容易走到這裏,我說什麽也不會放棄的。”妖狐握緊了青陽的小手,眼中開始流露出兇狠的光芒,看來是真的已經準備好與面前的所有人為敵了。

就在這時,無生卻突然發出一聲嘲諷的笑聲,“都說妖狐的執念最深,千年不滅,現在看來果真名不虛傳。”他將下巴一揚,鳳眸微微瞇起,直直的鎖定了眼前那個曾經無數次與他在月下對酌的酒友:“也就是說,我們要想封住地眼,還得先從你的屍體上踏過去嘍?”

望著對面將許晃護在身後,一瞬間釋放出殺氣的無生,雪胭微微一笑:“只怕我們是彼此彼此,雖然演變成這個局面有些惋惜,不過我們都是同類,一生只能為一個人拼盡性命,所以也不算遺憾了。”

沒想到突然又變成這種你死我活的局面,而且還是內鬥,這無論怎麽看都完全不利於眼前的發展,許晃這邊正抓狂,一旁的葛萌萌卻往對面邁了幾步站在了雪胭的旁邊,她向阿拉蕾淒然一笑:“對不住了阿星,我是無論如何都會站在我哥哥這邊的,所以,你只要選擇你覺得正確的就好。”

許晃頓時就有擡望眼仰天長嘯的沖動,為什麽每個人先想到的都是武力解決,而不是和平談判啊?現如今團結統一才是大勢,攜手共贏才是正道啊!可這種話說得容易,說到底他現在還是想不出個具體的解決方式,就在這危難關頭,突然有個意想不到的人開口了:“你口袋裏是什麽?”

所有人都是一楞,回頭看時,青龍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在阿拉蕾身後現身出來,而他此時的目光正直視著許晃,於是大家夥兒的眼神也都自然而然的轉向他這邊,許晃就更加莫名其妙了,不過迫於青龍那種無聲的催促與無形的壓力,他姑且還是先把手插進兜兒裏,沒想到這一下還真的抓到了什麽東西,他將手在眼前攤開來,其他人也都好奇的湊過來看,只見許晃的掌心上正靜靜躺著一粒黑白相間的…“呃,白加黑?”他簡直摸不著頭腦,自己什麽時候順了一顆感冒藥出來?

這時候他周圍一圈卻紛紛傳出抽氣聲,就連無生也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仔細審視了半天,又將手覆在上面感知了一下,覆又睜開眼,再一次深深的呼了一口氣。許晃被這陣仗弄得有些肝兒顫,瞧這情形好像就只有他一個人還沒搞清狀況似的,“怎麽了,不就是一顆膠囊麽?”

無生卻和其他人對了下眼色,“你們看呢?…應該沒錯吧?”

被排擠的感覺頓時油然而生,許晃不禁怒上心頭,他將手心一握,擡眼直視無生:“到底怎麽回事?快說!”

對方卻將一個問題又拋給他,“你還記得主屋房梁上的那顆蛋麽?”

這不是廢話麽,那麽可怕的經歷根本想忘都忘不掉,說起來我還沒找你算帳呢。許晃心裏恨恨的想著,不過眼下還是先把這個放在一邊,“記得,怎麽了?”

“當時我沒來得及說,其實那不是蛋,而是一顆丹藥。”

“丹…藥?”許晃條件反射的看向葛萌萌,“你怎麽在房梁上煉丹?”

無生卻截住了他,“不是她。那個氣息我認得,和那些金符一樣,一定是許遜的手筆。”

“又是許遜?”許晃張大嘴,這老前輩未蔔先知的也太多了吧?

不料無生再一次搖頭,“不,這不是許遜本人留下的——是你。恐怕在這之前,你身上的封印已經因為外界不斷的沖撞而一度變得薄弱,因此當這間宅子裏的陰氣不斷加重之時,你身體中的本能先於你的記憶被喚醒,在你不知道的時候趨使你在主屋中設下一個純陽的結界,用來穩定這裏的陰陽平衡,而隨著陰陽兩氣不斷的上下循環交融,自然而然就在房梁上結出一顆丹藥,我估計剛剛那一下的沖擊應該就是丹藥最終形成的關鍵,可為什麽居然是…”

“等等等等!”許晃舉起一只手來,“你說這是個丹藥?你說這是我搞出來的?還是在我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搖著頭,想破頭也想不出自己曾經在大白天有什麽精神恍惚還是錯亂的時候,“我不相信,除非是我晚上夢游了,不然怎麽可能會…”

“很有可能,估計之前女醜說在主屋前看到的人影也是你。”

許晃的嘴張得都能放下個雞蛋了,“你憑什麽就斷定這一定是我幹的?這裏能人這麽多,怎麽也輪不到我吧?”

“這一定是許遜的手筆,我絕不會認錯…”無生反覆說得篤定,可是許晃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可我是許晃。”

氣氛一下子變得怪異起來,無生楞了半晌,懷疑的看著他的臉:“你的封印不是已經解開了?你…記不起前世的事?”

“我沒有那種記憶,我就是許晃。”許晃不知怎的突然鬧起別扭來。他說沒記憶是真的,可令他糾結的並不是這件事,也並非自己到底是不是許遜的轉世,他在乎的,是無生眼中看到的,究竟是誰。

他的情況與葛青陽不同。青陽是為了能與雪胭永世廝守,所以用某種方式保留了自己前世的記憶,也就是說,現在的青陽雖然擁有這一世的肉身,但他的記憶與時間都定格在第一世那裏。可是他許晃不一樣,那個許遜對於他來講只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一個遙遠的傳說,而他自己的記憶,那些從記事以來所遇過的事,見過的人,具體到他從小學到大學再到現在的這些經歷都是真實而鮮活的,而這些都是屬於許晃的記憶。但是在無生和紅榴口中,他仿佛就只是許遜用來轉生救世的一個工具而已。或許在某種條件下,屬於許遜的那些記憶也會重新恢覆,但那時還會有他許晃麽?他是不是就會被許遜完全替代,就像電腦裏的一個文件替代另一個文件那樣,被重新覆蓋,重新排列組合為另一個陌生的人?

想到這裏,許晃就覺得不寒而栗,他真的不要變成那樣,如果有可能,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去阻止那件事的成真。可是,如果那一天遲早會到來,又該怎麽辦呢?……那麽至少,至少在現在給他一個肯定,肯定他的存在,肯定他作為許晃在這個世上的存在,而這個肯定,只有無生能給。可是那雙眼裏真的有他麽?是不是他從一開始等待的,從來都不是自己?

許晃張了張口,只覺得喉嚨裏一片幹澀。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糾纏在這種婆婆媽媽的事上,這太不像個爺們兒了。他並不想承認,自己其實只是不敢問而已。

“…算了。”他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忽略掉那種令人討厭的感覺,“你剛剛說這膠囊…這丹藥怎麽了?”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這是一顆‘仁丹’。”無生顯然不可能理會到他一瞬間的思緒萬千,繼續接著上面的說道。

許晃在口中反覆念叨了兩遍那個名字,他記得之前有從無生嘴裏聽過一次這個詞,大約應該就是去山裏找狐貍同族的那個時候。“我記得,你好像說過這東西只出現在傳說中?你不會是搞錯了吧?”

無生沖葛萌萌一揚下巴,“你可以問問葛家的後人。”

而葛萌萌也是兩只眼緊緊盯著許晃的手,“肯定不會錯,這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雖然因為時代不同會在形態上有所出入,不過我敢肯定,這和我們葛家先祖葛玄煉出的那枚長生丹是同一種東西。你仔細看,在它周圍有一團自主流動的氣流,那正是陰陽二氣在相互交換的證據。”

許晃聞言也認真的去看了一下,果然在它周圍看見了一個小小的太極樣式的氣旋,就仿佛這顆藥丸在自動的運轉著一個微型天地一樣。“反正不管怎麽說,這是個好東西對吧?”

“當然了。”

眾人還在想他幹嗎提這麽外行的一個問題,只見許晃已經向雪胭和青陽伸過手去,“給你們。”

在場的所有人頓時都楞住了。

就連雪胭也是眉梢一跳,半晌才緩緩開口問道:“你確定?這可是仁丹。”他固然是滿臉疑問,但是眼中的殺氣已經一掃而空,神色也緩和了下來。

許晃反倒笑了,“不是仁丹我還不給你呢。不過這東西是我造出來的,估計效果比不上葛玄的那顆,你們先將就著用,雖然沒辦法真的長生,不過我想至少能讓青陽延長一些生命。”他說著,回頭向無生確認:“我說的對吧,多少也能管點兒用是不是?”

那一個的臉色無比的難看,顯然是很想阻止他這個舉動,不過又知道自己攔不住,所以只得又把話咽了回去,只不情不願的吐出倆字:“…何止。”

可是雪胭卻依然沒有伸出手來,“既然是這麽珍貴的東西,你不是應該留下自己用麽?為什麽要給我們?”

“就因為珍貴,所以才要留給有需要的人用啊,我活蹦亂跳的要這東西幹嗎?”許晃瞪了眼,反問得理所當然。

“可那不代表著你以後就沒有需要的時候…”

“哎呀!”許晃受不了的大叫一聲,“怎麽這麽婆婆媽媽的!你剛剛不是還說為了讓青陽活命可以不惜一切代價麽,怎麽現在有了希望又不敢了?…呃。”他突然拍了一下腦門,嘲諷的搖頭笑道:“現在這世道真是,對人壞容易,想對人好就這麽難。”他擡起頭,眼中清亮,“你是怕我害他?還是覺得我有所企圖?如果是這樣的話,好,那我也有一個企圖——以這顆仁丹做為交換,我希望你們可以安分的等我們解決完地眼的問題,然後我們大家一起來想辦法,看怎麽樣能讓青陽可以繼續活下去,我這樣說,你總該接受了吧?”

望著許晃再一次送過來的那顆丹藥,雪胭終於微微一笑,伸手接了過來,“你還真是個怪人。”

許晃撇撇嘴,“至少說我是個善良的人吧,怪人算個什麽啊…”

旁邊頓時傳來無生陰陽怪調的聲音,“是啊,那我們接下來該幹什麽,許大善人?”

甩他一記白眼,許晃拍拍手開始發號施令:“不管怎麽說,我們先下去看看那個地眼的情況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卦 窮途末路

因為主屋那裏已經完全垮掉,再刨開又要費工夫,所以許晃一行人直接繞到了郊外,打算從另外一個入口下到地下。不過快走到那裏時許晃才記起來,底下的那道石門是只能從裏面打開的,難道要炸門麽?無生卻笑了笑讓他放心,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地方:“我們從那兒下去。”

過去一看,原來是上次那幫盜墓賊打的那個盜洞,許晃想起之前的情形,“警察不是已經把洞口填平了麽,難道還要挖?”

他這話一出,葛萌萌他們臉上卻露出了訝異的神色,“不對啊,我們來這裏找我哥哥的時候洞口明明是虛掩的?”

許晃皺了眉,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沒等他說話,一直跟在旁邊的球球已經極通人性的跑過去嗅了嗅,又用爪子和嘴在地上一刨一扯,頓時就有一層偽裝的網狀物連同草和沙土被拖到了一邊,下面虛埋的土層頓時塌陷下去,露出那個黑洞洞冒著涼風的洞口。

葛萌萌手一指,“這東西難道不是你們設的?”

許晃搖搖頭,心說他可從來沒見過這玩意兒,難不成這期間又有什麽人在這裏動手腳了?他越想越覺得後脊背發冷,看著那個洞口滿心裏就有種很不想下去的感覺。這時,一襲白色的身影越過他走到前面,“我開路。”

簡短的撂下這三個字,雪胭已經一馬當先的鉆了進去,緊接著狐貍和球球也跟了下去,千秋拍拍他的肩,“別怕,有我們在呢。”

看著他們,許晃突然覺得很感慨,到頭來竟還是人類口中的這些妖魔鬼怪最讓他安心,實在是因為比起人,他們真的單純太多了,他們不會在暗地裏鬼鬼祟祟,不會處心積慮的設什麽陷阱,愛便是愛,恨便是恨,黑白分明。想到這裏,他不由得看向一旁的阿拉蕾,雖然這一次她和他們站在同一站線上,可如果有朝一日與她為敵,許晃覺得自己一定鬥不過她。

“放心吧,這次的禍事也是我惹出來的,我一定會盡力彌補。”對方卻突然開口,把許晃嚇了一跳,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眸子緊緊盯著他,仿佛早將他心中所想看得一清二楚。乖乖,這又是個會讀心術的?許晃不由得後退一步,對方卻輕靈的一笑,也從那個洞口跳了下去。

因為葛萌萌留下了玄武在房中照看青陽,為防止出現意外時沒人照應她,許晃便叫她和千秋、祝醫生他們一起在上面等著,自己和無生先後鉆進了墓道中。

有各路大仙在前面探路,許晃的壓力也小了不少。好在一路上也並未出現什麽異常狀況,幾個人快速通過了那個混亂的墓道,直接來到主墓室裏,由於青陽的棺材已經搬走,現在就只剩下了下面的那口大棺。許晃忍不住又多看一眼,還是覺得心裏有些毛毛的。不過這時前面的雪胭已經熟門熟路的開啟了石壁上的機關,大家魚貫而入,許晃這時才發現,原來那個墓室竟和主屋地下是連通的,而他們這一次進來的這道門,也正是之前他在地下室裏看到的兩扇門之中的另一扇。

才一踏入那個巨大的空間,許晃就本能的感覺到一種壓抑,他強忍著這種不適往裏面走去,四周的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汙濁,同時能明顯感覺到氣溫在迅速下降,極度的寒冷不禁讓他的牙齒也打起顫來。

前面再一次傳來抽氣聲,許晃心想畢竟他們還都是第一次看見,驚訝也是在所難免。可當他自己也看清了那裏面的情形時,最為大驚失色的那個還是他:“怎麽會這樣?!”

只見那個依然巨大空曠的地下室中一片晦暗,一股濃重的黑霧自上到下盤旋著,充滿了整個空間,而它的源頭則出自於那個巨大羅盤周邊的墻壁上一道駭人的裂縫,這道自然開裂的縫隙延著粗糙的石壁一直向上,宛如一頭張開猙獰大口的巨獸,一刻不停的向外噴射著黑色的毒氣。

條件反射的擡手掩住了口鼻,許晃仰頭看向那裂縫開口的方向,估計就是地面上那道斷墻的位置了。就在這時,他身上突然自發的向外迸發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簡直就和他在忘川裏遭遇水鬼時一模一樣,而很快的,周圍的黑霧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開始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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