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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盜亦有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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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盜亦有道 (6)

一個沈著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你相信我們麽?”

回頭一看,黑那張無表情的臉出現在視野中,許晃只有暫時強壓下自己的躁動不安,“事到如今,我也沒別的辦法了,如果你們能幫我,我就相信你們。”

紅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笑:“即使我們要拿你當祭品?”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五卦 埋在老宅地下的真相

乍一聽見“祭品”這倆字兒,許晃幾乎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這個詞突然再一次出現在這種情況下,他沒理由不問一問:“讓我當祭品還是什麽的都無所謂,可是你總得給我解釋清楚了,總不至於叫我死得不明不白吧?”他停了一下又補充到,“不過你還是長話短說,時間不多了。”

紅榴倒是笑了笑,“那個還好,我不是說過了麽,這裏的時間比起地上流逝得要慢,剛剛只是強行讓兩個空間的時間同步,不過現在已經恢覆了,我們說話的這半天工夫人間可能也只是過去了一秒而已。我還是把事情說得清楚一點,不然你也理解不了。”她停了一停,似乎是在捋清自己的思路,然後才擡頭繼續說道:“我明白你現在可能覺得很混亂,那是因為你眼前的這件事實際上一共有三件事混在裏面,第一,張應星,也就是張家家主的事。第二,老宅的事,第三,你,許晃,而你正是眼前這一系列事件的源頭。”

“等等等等!”許晃下意識的叫出來,“我什麽都沒做啊?我可是個普通人,當初還是你手下的那個修羅親自確認的呢,為什麽最後會扯到我身上?”

“那麽,你對你自己的事清楚麽?”

望著紅榴那銳利的目光,許晃原本還想說的“當然”頓時又吞回了肚子裏,他不由得想起剛剛在那條河裏的那一幕,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那些金光到底是從哪兒跑出來,難不成他身上真有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看來你對我的事很清楚?”

紅榴晃晃頭,微微一笑:“當然,因為我一直都在調查你的事。許——晃,”她強調一般的擡高音量,緩緩的重讀了一下許晃的名字,“知道你的名字為什麽叫許晃麽?”

她突然拋出的這個問題倒叫許晃有些措手不及,許家的子孫並沒有自己決定名字的權利,因為所有的名字都是祖先一開始就擬定排好的,就像是古時候某些帝王家或是讀書人家一樣,所以這個字並不是他爸媽給他起的,而是到了他這一代剛好輪到這個字而已,他小時候還因為這個被別的小朋友起了個外號叫“晃悠悠”,搞得他一度情緒低落,覺得自己怎麽這麽倒黴偏偏排到這麽一個不像名字的名字。

“你的名字可不是白起的。”紅榴伸出小手在空氣中比劃著,“日——光,為晃,本意即是太陽,這是得有多大的口氣才敢起這樣的名字?如果我猜得不錯,你的命數一定是完完全全合在乾卦上,你天生就是至陽之體,從剛才在忘川裏你一瞬間凈化了所有水鬼這事上就已經印證了我的說法,這世間但凡有陰物敢於接近你,必然就會和它們一樣,馬上被消滅得幹幹凈凈。”

“凈、凈化?消滅?”許晃驚訝得嘴都合不上,這話聽著簡直就像天方夜潭一樣,他什麽時候成了這麽牛逼的人了?“哎等等,你說的也不對啊?那無生在我身邊待了那麽久,要按你的說法,他不早就灰飛煙滅了?”

“你沒發現你的力量是剛剛覺醒的麽?在這之前有人用咒術封住了你的力量,若不是被逼到絕路上,你恐怕一輩子就要這麽平凡的渡過了。”

“是誰…”許晃脫口便問,可他突然間又卡住了,以往的一幕幕掠過腦海,更有一些幼年時支離破碎的畫面開始在腦中重組,那是他忘卻已久的記憶——他居然會忘了這麽重要的事。

望著他的表情,紅榴說道:“這件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想你自己應該有一些眉目,這個問題等你回去自己解決吧。說了這麽多,其實不過是一個引子而已,我之所以會去刻意調查你的事,其實也和我自己有關,或者可以說,這件事和歷代的轉輪王都有關系。”說到這裏,她籲了一口氣,從夜叉手上接過奶瓶來咕咚咕咚使勁灌了一通,這才擦擦嘴打了個飽嗝,繼續接著前面說道。

“每一任的轉輪王在新上任時都會親手從上一任那裏接管一些極為機密的事務,你可以選擇不看,只是單純的保管,就像我的上一任杜宇,他完全是麻煩事不沾手的那一種類型,而我就比較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拿過來的時候就看了。其中最讓我覺得奇怪的是,在第一大類最為重要的S級檔案中間,居然夾雜著一份關於陽間的報告書。”她靜靜的看向許晃,“我想你應該知道,陰間是不被允許插手陽間事務的,所以當我看到一堆標有‘極危險’字樣的陰間重大機密中間居然躺著一份看似尋常的人類住房調查,你應該明白我當時的心情是多麽震驚了。”

許晃深吸了一口氣,試探性的問道:“那是…我們家?”

“不錯。”紅榴從手邊的檔案夾中抽出一張放大的照片,“在你們家老宅的地下,埋著一個極其危險的東西,而這個東西一旦被放出來,毫不誇張的說,那將會威脅到整個陽間正常秩序——也就是說,你所生活的世界有可能被毀於一旦。”

許晃的眉頭越擰越緊,他看著那張照片上拍到的東西,正是他家地下那個巨大空間裏的那個巨大的羅盤,“這到底是什麽?…是惡鬼那一類的東西麽?”

“不。”紅榴緩緩搖頭,她忽然又跳到另一個似乎不相幹的話題上,“你知道這世間萬物都是陰陽調合產生的吧?”

許晃點點頭,這種說法實在是很抽象,但是只要是作為中國人的話,雖然說不清楚裏面的道理,但從本能上都是接受的。對方繼續說道:“這一陽一陰反映到具體概念上,最接近本源的那一對即是天和地,這是一般人都知道的。但是你們所不知道的是,實際上在天上與地下真正存在著一陽一陰兩個眼,我們姑且稱之為天眼與地眼,這兩個眼均是盤古開天之時就產生的,正是在它們的陰陽調合之下,世間萬物才會陸續出現,繁衍生息。天眼自不必說,只要人類沒生出翅膀,就永遠不會有被找到的那一天;而地眼就不同了,雖然也很困難,但只要是有心人,也是有可能找到的。”

許晃倒抽一口冷氣,他想到了老宅斷墻之下冒出的那不祥的黑霧,“你是說…”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這麽多妖物會從四面八方被吸引到你身邊?你難道就沒懷疑過,為什麽你待的那個村子連年的收成不好,莊稼顆粒無收?你可知道為什麽你家老宅中的布局會如此奇怪?”紅榴拋出一連串的問題,而這一切的問題所指向的都是一個結果:“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家底下鎮著一件東西,這件東西,就是我剛才所說的——地眼。”

世間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可許晃從沒想到,他身邊發生的這麽多事件居然都是連在一起的,而它們的源頭竟然會是這麽一個聽上去匪夷所思的東西。

“因為有這個世間最大的陰穴存在,所以屬陰的妖物們才會不自覺的被吸引到這裏來;也正是因為它,地裏的莊稼得不到足夠的陽氣而變得顆粒無收,村子裏的人們也因此受到連累,祖祖輩輩過著窮苦的日子。而你的老祖宗許遜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為了不讓它的破壞性進一步擴大,所以他在上面加以四象陣用來鎮住這個地眼。”

“四象陣?”剛剛和阿拉蕾通話時確實有人說了這麽一個名稱,許晃仔細回憶了一下,卻並沒發現在什麽地方看到過符紙或者類似的東西。“你是說那個羅盤一樣的東西?”

紅榴笑得有些小狡黠,“不,這個四象陣就是你在老宅無時不刻都能看到的東西。”

“啊?”許晃越發詫異了,不料紅榴接下來說出的話,卻是最令他無比震驚的事:

“許家老宅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四象陣!”

“什…”許晃幾近失聲,他的腦中一下湧出曾經在老宅中看到的種種,原來那些奇怪的布局,不恰當的設計,乃至一磚一瓦都是在為了這個所謂的“四象陣”服務,直到這時他才明白過來,為什麽當初無生不讓他住在主屋,為什麽他在主屋和地下都感受到同一種陰冷的氣氛,那是因為那所宅子根本就不是為了讓人居住才設計出來的。他突然覺得後背一陣陣發冷,“那我豈不是根本住在一個大墓裏嘛?!”

“這你算是說對了,陰穴對生人無益,卻是墓地的上佳之選,而你家下頭的那個更是天地之眼,可以說是世人眼中風水寶穴中的風水寶穴。”

許晃咂了聲舌,“可我也沒在那兒看見我老祖宗的棺材啊?而且如果是那麽好的風水,我怎麽現在還沒成土豪或是市長?”

紅榴冷笑一聲:“要是當年許遜真把他自己的棺材放在地眼上,別說是飛黃騰達了,你們家恐怕早就斷子絕孫了。”

“啊?”

“所以我剛才才說是‘世人’,只有世俗的眼光才會一廂情願的把那兒當作風水寶地,殊不知地眼是天地之初產生的靈穴,這樣的地方,又怎麽可能會容忍一介凡人躺在其中?人有享得了的福,當然也有享不了的福,被這麽天大的福壓著,那就已經是災禍了,不變成妖怪才怪呢。”

許晃聽得一楞一楞的,他突然想到自己家那個真正的祖墳來,“那我們家外頭那個祖墳算怎麽回事?”

“這就是你的老祖宗許遜的高明之處了。據我所知,許家根本沒有什麽祖墳,歷任當家皆是從塵土而來,化塵土而去。而那個所謂的祖墳,其實是為外人準備的。”

“哈?!”許晃心說這“外人”是啥意思?難道不成真是拉來陪葬的?!

“那不過是一個幌子,因為當年許遜尋找寶穴的事天下人盡皆知,我想許遜恐怕是因為害怕蜂擁而至的後人會破壞掉他好不容易封上的地眼而釀成大禍,故意在旁邊設的一個疑冢罷了。你既然已經下過墓裏,就應該知道那些人有多麽瘋狂了吧?”

想到祖墓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棺木,許晃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那都是人們為了借寶穴的風水福澤後代,所以就偷偷將祖先的棺材運到別人家的墓裏。謠言從來是一傳十,十傳百,決不會有斷絕的一日,反而還會越傳越廣越傳越邪乎,只要有第一個人這麽幹了,那麽此後只會源源不絕,因此才會出現歷朝歷代蜂擁而至的棺木,後面的人不斷的將前面的人放置的棺材往外扔,再把自家的棺材放進最裏面,這才有了後來許晃在墓室中看到的那個情景。

“可是…”許晃聽到這裏,還是覺得整件事有什麽地方接不上,“這不是多此一舉麽?既然他許遜知道這地眼如此危險,當初不要去動它不就好了?”他想到剛剛紅榴所用的“有心人”這一帶有情感色彩的形容詞,“難道他與其他人一樣,都是貪圖地眼的風水?”

紅榴緩緩搖頭,“許遜是不世出的奇才,這樣的人從來都是世外之人,一個世外之人又怎會在意什麽墳地什麽風水之類的俗事?但是世間的事就是這樣,憑你再怎麽活在紅塵俗世之外,總會有那麽一些原因會讓你不得不再踏回這個醜惡的世間。”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六卦 許遜

許晃被她這話吊得上不去下不來的,急忙問道:“那會是什麽原因?”

紅榴冷笑一聲,吐出兩個字來:“權力。”

“…啊?”

“即便許遜是俗世外的仙人,可他這仙人畢竟是踩在地上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活在這世上一日,他就逃脫不掉王命的束縛。”紅榴搖著頭說道,“歷代的皇帝,世間之物已全在他的掌中,他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保證後世的子孫也都能繼續穩坐江山,就像秦始皇當初所言,‘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而要實現這一願望,在世人心中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選一塊風水寶地建陵。這種事從來需要本領高明的術士出馬,以許遜當時的名聲在外,他又怎麽可能逃脫得了皇帝的召見?”

“這麽說,他當年所謂的榮華與顯赫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對於許遜來說,那些東西就是災難的開始。”紅榴嘆息一聲,“皇帝的命令當然不容一絲馬虎,可是許遜的本事實在是太大了,如果只是一般本領高明的術士,可能也只是找出一個非常好的風水寶地,可他的能力已經遠遠超出凡人,再加上他的恪盡職守,最後居然被他找出了這個天地之眼。當然他馬上就知道這地方的厲害之處了,就算是皇帝,這地方也是無論如何消受不起的,所以他立馬將這地方重新埋上,以最快的速度另尋了一處寶地上奏皇帝。但是流言是極為可怕的,不知道從何時起,從何人口中就傳出了這麽一個說法,說是許遜之前找到一塊風水極好的寶地,但他出於私心沒有上報,而是另選了一處修建帝陵,想要把先前的那一塊做為自己的墓地。”

“然後這事傳到皇帝耳朵裏,他就被革職趕回老家了?”

紅榴笑道:“若真是如此,那可是欺君之罪,怎麽可能還會留下他的一條命?所以才不得不說你老祖宗是高人,他早就料到會有這種後果,所以在風頭正盛的時候就請辭回家了,皇帝當時因為忙著修陵的事正在興頭上,加上許遜已經完成了任務留著也沒什麽用,反而還到處招旁人的嫉恨與彈劾,所以也就看在他有功的份上賜金放還了。許遜一領到旨就立馬帶上家人與門人回到深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也就躲過了朝庭後來的追捕。”

許晃聽到最後,這仿佛是個還算團圓的結局,“如果是這樣,為什麽還會發生現在的事?”

“人的欲望一旦膨脹是可怕之極的。一個皇帝的熱情可以有冷卻的時候,比如他生了重病,或是疲於應對戰爭的時候,可你不要忘了,民間的熱情可是永遠不會熄滅的,一旦朝廷的追捕漸漸銷聲匿跡,那便是更多人蠢蠢欲動的開始。我相信後來一定有人找到了許遜,而且也找到了他埋起來的地眼,在這一過程中,地眼肯定是遭到了某種程度的破壞,天地間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後果便是毀滅性的——先有八王之亂,西晉王朝隨之走向毀滅,隨後便是東晉十六國,那是中國歷史上最為黑暗的一段,之後的南北朝分治,直到隋唐才重新統一,如此漫長的幾百年戰亂紛爭,不是歷史書上輕描淡寫一句‘分久必合’就能一筆帶過的,如果分裂代表著相互撕殺,統一就是單方面的屠殺,那後面堆積成山的血肉與骸骨是你遠不可想象的…”

“等等等等,”許晃聽得昏頭昏腦,忙截住她,“你說的這也太玄了,那可是歷史啊,這麽真實的歷史怎麽又跟這種模糊不清的東西聯系到一起了?”

紅榴瞟了他一眼,說出來的話也越發和她那小嬰兒的姿態不相符了。“王朝的更疊向來是天災與人禍共同造成的,那麽你認為這所謂的天災會是什麽?洪水?大旱?地震?還是蟲害?這不過是人類的認知,是‘天災’最表層的一部分,而在那背後,推動著這一切的就是我剛剛告訴你的那些,你說它玄,那是因為它本來就是這麽玄的東西。或者你也可以試試,看如果這一次放任它不管,後面還會不會風平浪靜的收尾。”

許晃一下就沈默了,雖然他並不能完全相信紅榴所說的話,可他同樣也無法去否定它。那股黑霧仿佛就在他的眼前盤繞不去,那個情景無論如何也不能當作無關痛癢的事來處理,如果就這麽放任不管,他可以相信,那必然將會有無可挽回的後果出現,如果真的像紅榴說的那樣,如果歷史將再一次重演…他簡直不敢去想像,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會有多麽可怕。

他忽然昂起頭來,“但是這世界畢竟從那個事件中幸存下來了,也就是說,許遜阻止了那個毀滅的發生,他封上了地眼。他能做到,我是他的子孫,我一定也能做到。”

不料紅榴卻只是望著他,露出一絲覆雜的表情,“你可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許晃只想了幾秒鐘,居然笑了出來。“他死了,對麽?”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是這麽個反應,這下紅榴倒楞了。許久,她搖頭失笑:“你可知道,許遜以性命相搏,還是沒能完全封死地眼,他在最後一刻留下誓言,誓要再度回來。而現在,在他回歸的同時,地眼居然也在機緣巧合下再度開啟,這到底是人禍,還是天災?…不,冥冥之中一切皆由天定,這是天的旨意,沒有人可以違抗。”她喃喃著,到最後完全變成了自言自語,可許晃是越聽越不對勁,“你等會兒,你說誰回來了?”

紅榴擡起頭,幽幽的目光直視著他,“你是六十一甲子輪回的終極,你是許晃,你也是許遜。”

四下裏一片靜悄悄的,簡直都能聽到淺淺的呼吸聲,許晃靜靜的立在那裏,似乎對紅榴說出的這個事實毫無反應。其實他只有剛才短短的一瞬大腦空白了一下,然而他很快便釋然了。被這麽一個小不點兒點破了自己身上如此匪夷所思的秘密,他不覺得吃驚也沒有任何懷疑,倒不是因為這一切都在那個事實浮出水面後嚴絲合縫的連接到了一起,而是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了,不是大腦裏儲存的記憶,而是這副身軀,這每一滴的骨血中都深深鐫刻著曾經的悔恨。原來他真的應該是祭品,因為他身上背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他回到這裏,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是他欠下的債,如今到了該還的時候了

他一下子哈哈大笑起來,只覺得這一生都仿佛不曾笑得如此痛快過。“——那你還真是好心,既然如此你不是一早就該把我丟去補地眼,為什麽反過來還要阻止我,而且還在這兒跟我說這麽一套長篇大論?這是我犯下的罪,不是麽?”

紅榴答得也很幹脆:“不錯,誰犯了罪,就該由誰來贖罪。可是這件事並沒有這麽簡單。”她說到這裏卻戛然而止,“這件事我還在調查當中,因為涉及到地府的機密,我現在還不能透露給你,總之現在還不能讓你死了,否則線索就斷了,我總覺得這事和他們有脫不了的幹系。”

“他們?”

“你大概也早看出來了吧,這地府中也不是風平浪靜的。”

許晃回憶了一下上次在這裏的所見所聞,點了點頭,“這裏面有兩派,你們是一派,十殿閻羅中還有另外一派。”

紅榴笑道:“你倒是不傻。剛剛你在忘川裏鬧出那麽大動靜,他們恐怕很快就要來興師問罪了,眼下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他們可不像我們這麽好心,肯定巴不得趕緊把你丟去補坑,如果你繼續待在這兒,我恐怕也保不了你。唯今之計,只有盡快將你送回地上,那兒有你的親衛隊,又是在陽間,他們應該一時也不能拿你怎麽樣,你回去之後可要趕緊想轍,哪怕是盡力做出個將功贖罪的樣子來,我在這兒也好跟那幫老家夥們討價還價。”

看著她那要笑不笑的諷刺表情,倒像是和杜宇如出一轍似的,真不愧是他養大的娃。“可那個地眼還開著,我這個樣子怎麽回去?”

紅榴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你當我是誰呢?當然早就安排好啦!”

仿佛是回應她的這句話,下一秒,上方的空氣中忽然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白色的身影很快從裏面跳了下來,在地面上立定了身形,順手就把一個東西朝這邊砸了過來,許晃連躲都來不及,頓時就覺得自己有如被抽水馬桶抽進去一般猛地一陣天旋地轉,五臟六腑全撞在了一起,差點兒沒把膽汁都吐出來。等他眼冒金星的從地上爬起來,嗡嗡作響的腦子裏也逐漸聽到了另外兩人的對話:“…這可是加急快件,你得給我加錢。”

“我還沒嫌你慢呢,還好意思跟我多要錢?”

“你知道那裏有多難脫身麽?更何況我還扛著這麽重一沙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說誰是沙袋呢?”許晃揉著腦袋,從四肢上傳來的鈍痛也逐漸清晰了起來,他低頭一看,果然到處撞的都是淤青,“你這什麽破快遞啊,沒撞著我腦袋吧?!”

白嘻嘻笑道:“反正本來也不靈光,沒準兒一撞就開竅了呢。”

“嘿,你還真給我撞上了啊!”

兩下裏正要鬧翻天,阿修羅王那兒突然彈過來一小朵火焰,“都甭廢話了,他們已經朝這邊來了。”

紅榴沖白一揚下巴,“那就勞煩你再原樣送回去了。”

白做了個OK的手勢,一手提溜起許晃的衣領從地上一躍而起,又跳回了來時的那個通道中,最後還不忘說一句:“說好了,回來一定給我加錢喲~”

“你們地府的人怎麽都這麽愛錢啊?”許晃受不了的白了他一眼,沒想到卻聽到從身後傳來一陣興奮的狗叫,白回頭一看,“得,這家夥怎麽也跟出來了。”

球球很快從後面趕了上來,跟在他們兩人腳邊一起往前跑去。許晃眼一彎:“那是知道它主人有難,所以也想來幫忙唄。”

白笑說:“也罷,這種時候終歸是能幫上忙的力量越多越好,回去之後可就靠你了,救世主?”

許晃苦笑一聲,“包在我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終於狗血了。。。。。

第四十七卦 殺手鐧

“——去死吧!”

許晃是萬萬沒有想到,一回來就是這副亂成一鍋粥的情形。那邊夾帶著黑霧的龍卷風已經幾乎要形成了通天的勢頭,眼看著就快和天上密布的烏雲連為一體,而底下兩撥人似乎誰都不曾在意這一可怕的情景,雙方依然酷戰正酣,看樣子,好像從他剛才在地府裏和阿拉蕾通話之後並沒有過去太長時間。

“餵,別打了!”

大喊一聲過後,誰都沒理他。只見那薛老頭即使被牢牢縛在陣形中央不得脫身,卻依然能不慌不忙的躲過阿拉蕾和龜仙人招招淩利的攻勢,在金光中如一只蝴蝶般上下翻飛,身手靈活得簡直不像個風燭殘年的糟老頭子。

許晃實在看不過,又喊一聲:“二打一,你們好意思嘛!就算他有什麽不是,也不能這麽欺負老人家啊?”

“老人家?”阿拉蕾冷笑一聲:“這兒就沒什麽老人家!妖孽!還不快給我現出原形?!”

不料那薛老頭竟然邊飛邊還氣定神閑的笑道:“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那我不是傻了?”聽嗓音居然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這分明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尾音上還帶了那麽一點點媚然,透出一股子妖冶的味道。

許晃不禁啞然:“他不是薛老頭?”

“什麽薛老頭!這個人根本從頭到尾就沒存在過!”阿拉蕾氣急敗壞的嚷道,“也就你這白癡才會什麽都看不出來!”

被她罵得有些不爽,許晃撇撇嘴,心想小看人不是,小爺現如今跟以前可不是一個級別了。他瞇起眼仔細朝那邊看去,沒想到就在這時不知道打哪兒飛來一塊殘磚,一下子砸在他的小腿肚子上,他“哎喲”一聲整個人就往前撲去,手剛好壓在那個陣形的邊上,也不知是碰著哪兒了,所有的金光頓時全都洩了,陣形中的薛老頭松了松身直起腰來,沖他一笑:“謝了~”

許晃一看壞事了,果然背後有個聲音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故意的吧?!”

“我…”許晃正手忙腳亂的爬起來要解釋,突然就覺得腳下一震,只聽某處劈劈啪啪的亂響,他聽著這不祥的聲音就覺得臉上汗都下來了,回頭一看,那股黑霧已經變本加厲的膨脹了三四倍,旁邊主屋廊下幾根粗大的柱子已經被壓迫得變了形,上面的裂縫都在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在擴大著,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上面的房梁了。

“它怎麽突然就變大了啊?!”

許晃在狂亂的氣流中努力保持著平衡,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的房子馬上就要變作一堆瓦礫,身後突然有只手一把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差點兒沒把他疼得喊出聲來,回頭一看,阿拉蕾慘白著臉,漆黑一片的眼睛瞪著對面,口中喃喃道:“我剛就在想,這東西不會是…是地眼吧?”

“算你說著了。”

她動了動嘴唇,淒慘的一笑:“那就等著吧。”

“等什麽?”

“等死吧!”

“啊?!”許晃心說你倒幹脆,剛才那股氣勢都哪兒去了?“還不是你搞成這樣,你倒是想想辦法啊,怎麽就放棄了!”

“剛剛我設的正反四象陣還能與它形成一個暫時的平衡,你把我的陣弄沒了,還叫我想辦法?!”對方同樣回吼回來,許晃這下也怒了,這要不是她幹的好事,事情能發展到這一步?可沒等他再吼回去,對面的主屋已經發出一陣更大的響聲,整間房從上到下都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瓦片磚頭如雨點般砸落下來,越發猛烈起來的飛沙走石有如刀子一樣的割過來,頓時在他們祼露出來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的血痕。

許晃的臉也已經變得慘白,滿腦子轉的就只有“要死了”三個字,早忘了自己之前還在地底下拍著胸脯跟人家打過保票,只怕是再過不一會兒他就真要回去報道了。

果然只堅持了不到幾秒,就聽嘩啦一聲巨響,那間供滿了他祖先牌位的房子就從房頂開始塌了下去,用不了一分鐘就幹凈利落的化為了一個雜亂的廢墟,滾滾煙塵從地面上飛起來,又迅速的被吸入那黑色的龍卷風裏,許晃已經絕望的閉上了眼,就等著最後一刻的到來了。

風聲卷著死一般的寂靜,眾人在一派陰冷的氣氛中等了十幾秒,沒想到什麽都沒有發生,然而就在許晃戰戰兢兢的睜開一只眼去看的時候,那堆廢墟上突然就騰地擠出來更加濃重的黑煙,他的心一下子跌至冰點,心說真是死期到了,村裏的鄉親父老我對不住您們,一會兒咱們就都得在那橋上排隊領湯了…沒想到這時候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層黑霧中一下子又迸發出數道耀眼奪目的金光,仿佛是在追著那黑霧一般,又把它們生生的逼回了亂石縫裏,那金光隨之連成一片,之後也漸漸消散在了空氣中。最終,一切重歸寧靜。

天上的烏雲很快就散了,重新露出後面晴朗的天空。所有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立在原地,誰也說不清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過去多久,倒是球球先跑上前去,在那廢墟裏嗅了嗅又拿爪子扒了兩下,將其中的一塊磚翻了過來,頓時就有一點金色在陽光下閃了一閃,許晃走過去一看,只見那墻磚居然是有夾層的,在一層碎掉的白灰後面露出的是一張金色的符箓。他也動手刨了幾處,所有的墻磚都是如此,原來在他之前來過數次的這間主屋中,所有的墻壁後面都藏有這樣的金符,大約是有人先在四面的墻上都貼滿了一層符,然後再用白灰刷墻,將它們全部封在裏面。

旁邊的阿拉蕾也蹲下身來,將手放在那些符上試著感應,“還有氣殘留著。這是教中威力最大的金符,要求施法者的道行最高,消耗的功力也最大,這個數量絕非凡人可以做到,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許遜。”無生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們背後。許晃只覺得鼻子裏猛一陣酸氣上湧,他飛快的站起身來面對著他,實在是很想指著他的鼻尖臭罵他一頓,可同時他也很想先撲進他的懷裏痛哭一場,卻不料無生接下來說道:“七天,我們還有七天的時間。”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八卦 薛老頭的秘密

“你說七天是什麽意思?”

“許遜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所以留下了這個四象陣和這些符箓為我們的最後一搏爭取時間,但這些符的力量最多撐不過七天,七天之後,一切將無力回天。”

“還有更糟的。”千秋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看到許晃時,他還是露出了以往的那種微笑,“回來就好。”

沒的說,許晃自然就條件反射的黏了上去,“你們都沒事吧?”

千秋點點頭,“整個村子現在都在我們的結界裏,人都沒事,我們讓他們暫時先睡一覺,事情結束前不會有人知道的。”

許晃突然就有種感激涕零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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