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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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晃猛地抱緊球球的脖子,“你說什麽鬼話?!它就是一只普通的狗,怎麽可能跟地府有什麽關系!”

“時辰到了。”白輕笑著,不容分說的將他一推,許晃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一下就被他推出好遠,眼看著球球離自己越來越遠,他急得大叫:

“——球球!”

許晃驀地睜開眼,無生正在旁邊一動不動的看護著他。他急忙抓住無生的手問:“球球呢?我夢見白把它帶走了,這是夢吧?”

“球球死了。”無生平靜的回答。

“怎麽可…”許晃猛然坐起身來,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下意識的扶住頭,聽到無生的聲音在耳邊靜靜流淌著:“你傷得太重,不光受了陰火和陽水,又被人咒縛,除非來個偷梁換柱,把你身上的災移到另一個生靈身上才行…我沒有辦法。”

“不可能…”

許晃不住的念叨著,光著腳在老宅裏四處找尋著,然而哪裏都沒有傳來他所期待的回應,陰暗壓抑的老宅沈默著,只有四面的墻壁回蕩著他的呼喚,無比寂寥。腳下的濕氣蔓延著冰涼的觸感,而外面的雨還在不斷的從天而降,就像是在舉行一場悲涼的送葬。

球球吃飯的碗還在這裏,睡過的席子也在這裏,可是它已經永遠的從這裏消失不見了。許晃無力的跪坐在地上,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的有勇無謀也會有旁人付出代價的時候,哪怕他的本意是救人,可到頭來反而牽連到無辜的球球,這是老天和他開的玩笑麽?

“這是球球自己的選擇。”無生從背後摟住他,“它願意為了救你而放棄生命,所以你應該感謝它,而不是為了它哭泣。”

許晃將牙咬得死緊,然而眼淚卻早已將無生的手濡濕。“我…不需要它犧牲性命…這明明是我的錯…為什麽…”

“難道你想讓我失去你麽?”喑啞的質問從頭頂傳來,連同那微涼的指尖一起顫抖不已,最終揉碎成胸口上壓抑悠遠的嘆息。

“…對不起…對不起…”

無生沒再說話,只是用力的將他揉進懷裏,緊緊的,仿佛再不願松開。

這一次不光是球球,為了救許晃,連狐貍的元靈都受到了重創,原來它的那顆媚珠是吸取天地精華而練就的,用來調息許晃極不穩定的陰陽之氣最合適不過,所以它主動將媚珠獻了出來,但是同時它也因為暫時失去珠子而面臨死亡的威脅,雖然有祝醫生和篁為它護住元靈,畢竟還是元氣大傷,況且拿回來的珠子也已經喪失了一半靈氣,現在的狐貍完全退化為一只幼狐的外表,連變身的力氣也沒有了。

看著氣弱游絲的狐貍,許晃死死握住拳,“我一定要救它。”

作者有話要說: 我決定寫點兒大眾喜聞樂見的東西了,跑了這麽多章情節居然也沒人催,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

第二十三卦 另一座老宅

“無生,我一定要救狐貍,你知道有什麽辦法救它吧?!”許晃急切的問道,可對方沒有回答,臉色陰沈得就像外面的天色。

“可你不是救了我?”

“我只通曉救人的辦法,沒辦法醫治妖。”

“那祝醫生…”

“他不過會治些皮肉傷,狐貍的情況他也無可奈何。”

“怎麽會…對了,我們去找狐貍的同族,它們一定能救狐貍!”許晃靈機一動,然而無生卻搖搖頭,“它們不會管的。”

“為什麽啊?!它們不是同族麽,是手足啊!”

“手足又如何?人類就無論何時都能無條件的幫助自己的同伴麽?”無生的唇角扯出一絲諷刺的笑。“連人都是如此,更不要說野獸了。每一個妖獸的修為都是自己千辛萬苦修來的,有誰會願意損耗自己的靈力,只是為了去救一個區區同類?”

許晃咬緊下唇,“…不,無論如何也要試一試,我不想再有誰為我犧牲了!”

望著他堅定的眼神,無生沈默良久,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好吧,我帶你去找它們。”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就走吧!”

沒想到無生卻再次搖頭,“現在前門出不去。”

“啊?”

等許晃打了傘出去一看,又把他嚇了一跳,只見大門外鄭重的架起來一個祭臺,上面擺了豬牛羊三牲,香爐裏的線香還在傘下裊裊的升騰著輕煙,村長帶領著十數人口舉著傘守在雨裏,柳桃兒也在其中,一雙眼都哭腫了。見他終於出來,大夥兒全都松了口氣,有人嚷嚷道:“哎呀,果然是神仙哪,瞧瞧,連一根頭發絲都沒少呢!”

祝醫生也撐著傘站在旁邊,笑道:“我說的話你們都不信,現在看見真人,可以回去了吧?”

許晃納悶得很,“大家這是幹什麽呢?”

“那天出事之後大家都很擔心你,是我騙他們說你有神仙護著,叫他們不能入宅院,否則神仙就不顯靈了,他們雖然沒敢進來,但是也不肯走,就在你家門口守著,每天輪班,村長和柳桃兒是從沒輪過的,都守了七天了。”祝醫生小聲告訴他,許晃聽了驚訝不已,原來自己竟然已經昏睡了七天了?他忙說:“讓大家擔心了,現在我也沒事了,都請回去休息吧!”

他雖然這麽說,可是底下沒有一個人肯挪動的,大家夥兒不住的念著什麽許神仙,一個個興奮不已的望著他,許晃聽這稱呼只覺得別扭得要命,再往供桌那兒一瞅,寫著“許神仙”仨大字的木牌子正立在那兒呢,嗬,他還沒死呢,這怎麽連他的牌位都供起來了?!

柳桃兒一抹眼淚,拉著他笑道:“這是長生牌位,專祭活人的,許晃哥你可是我的大恩人,我以後在家裏天天燒香拜你,求菩薩保佑你長命百歲!”

許晃聽這話更不對味兒,連連擺手道:“別別,我可不是什麽神仙,那天完全是事故,我自己也沒想到,所以也算不上對你有什麽恩,不過我的命倒真是祝醫生救回來的,大家要拜還是拜他吧!”他說著,將祝醫生推到自己前面去當擋箭牌,“這些東西都撤了,搬到醫生家去吧~”

祝醫生只有苦笑,“好了,神仙本人都這麽說了,村長你還是把這桌子撤了吧,回頭倒叫小許看著別扭。”

他這麽一說,眾人才都點頭同意,亂哄哄的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搬走,陸陸續續回家去了。只有村長、柳桃兒和她媽王寡婦跟另外兩三個人還留在原地,拉著許晃絮絮叨叨的說些有的沒的,許晃心裏著急狐貍的事,又沒法明說,只好勉強應付他們,還是祝醫生說許晃身體還很虛弱,不宜在雨中站久了,他們這才說回頭再來,依依不舍的去了。

“你們現在就走麽?”望著村長他們雨中漸遠的背影,祝醫生回頭問他,他點點頭:“馬上走,不能耽誤了。”

“狐妖是很孤傲的妖獸,這樣的情況還是越少人去越好,我就不陪你去了,若引起它們反感倒是不好,你自己要小心。”祝醫生握一握他的肩,從身上掏出一個蠟封的小藥丸,“這裏面是我的一點靈力,希望你能用得上,畢竟我也沒幫到你什麽…”

許晃搖搖頭,“醫生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真的很謝謝你,而且我現在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就是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能不能請你幫我看一下屋子?我怕村裏還會有人過來,這裏能出面的也就只有醫生你了。”

祝醫生溫和的笑道:“當然可以,你不用跟我這麽客氣。”他伸出手撫摸著許晃的臉龐,“我很高興你即使知道我不是人類,也並沒有懼怕我,很抱歉一直瞞著你,還有,謝謝你。”祝醫生輕輕用手臂攬住他,“許晃,你是個好孩子,老天一定會眷顧你的,一定要平安回來。”

“小晃,”旁邊突然響起無生陰沈的聲音,“走了。”

全身上下裹在一件舊式的油布雨衣裏,許晃仔細的把狐貍包在衣服裏摟在胸前,生怕它再受到涼風和雨氣的侵襲。如今的狐貍變得又小又輕,閉著眼沒有一絲生氣,他真怕走不到半路,它就已經回天無力。“還有多遠?”這句話他一路上已經問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而無生的回答永遠是:“快了。”

明知他這是在安慰自己,但再怎麽心急如焚也是沒有用的。暴雨還在下個不停,大顆的雨點打在身上陣陣作痛,沒完沒了的劈啪聲與山林中看不到出口的道路一樣讓人厭煩,許晃只能借著無生掌心裏的白光才能勉強看清腳下。這樣的天氣裏入山是極其危險的,可他現在什麽都顧不上了。

扶在肩膀上的力度越來越輕,許晃這才發覺到無生的異樣,“你的手怎麽變透明了?!”他突然想起自己一連睡了七天,那豈不是已經七天沒給他生氣了?

無生卻已經先一步知道了他想說的話,“別傻了,你現在走路還在搖晃,怎麽再給我生氣?”

“可是…”

“沒關系,之前為了你我把全部的還魂草都點燃了,靠這個還能暫時定住我的實體,真的不行了我會跟你說的。”

許晃想到了懷裏的那個藥丸,“我這裏有祝醫生給的靈力,能不能先用這個…”

無生只是一笑,“別的家夥我才不要呢。”

“可這樣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到得了,萬一你支撐不住了怎麽辦?”

無生卻攬著他停了下來,“其實我們已經到了。”

“到了?!”

“是啊,但是它們設了自己的結界,沒有它們同意,我們就永遠也只能在這裏兜圈子。”

許晃這下子慌了,如果對方對他們這樣拒之千裏,連面都見不到,更不要說去求它們了。“那該怎麽辦?”

無生的眼神卻突然一凜,揚起臉道:“一直跟在我們後面的是哪位?若是狐妖一族何不出來相見?”

許晃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他身邊縮去,“怎麽回事?!有人跟在我們後面?”

“半路上我就察覺到了,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會是狐妖,如果是它們的話多半會在暗中探查我們,不會這麽明目張膽的放出自己身上的氣來。”無生頷首道,他向四周圍環視著,面上的神色倒不是很緊張。不過許晃可不像他,眼下森林裏漆黑一團,傾盆的大雨和時不時的炸雷直弄得人心驚膽戰,他二人在明而對方在暗,簡直就跟赤身裸體的站在對方地盤上喊“向我開炮”一樣。

“怎麽回事?”

一個尖細的童音突然幽幽的從許晃腿邊傳來,他只覺得從頭到腳的血液瞬間都凝固了,倒吸一口冷氣看去,一個三、四歲大小的孩子正摟著他的小腿探出頭來,紅眼睛在閃電的映照下泛動著不祥的色澤,長耳朵,細白牙,黑中透紅的身體,一頭烏亮的頭發,倒像是什麽北美洲土著人的血統。

經歷了這麽些事,許晃此時多少也算有了一些免疫力,不至於一腳將對方踢飛,可四肢還是僵得跟木頭一樣,全身上下陣陣發寒。他戰戰兢兢的回頭問無生:“這、這是什麽?”

無生的笑容有些覆雜:“大概是…誰家迷了路的孩子吧…”

剛想沖他咆哮一聲“怎麽可能?!”許晃再一次倒吸一口冷氣,因為他分明看見從無生的肩頭上也冒出了一顆小腦袋,一樣的年紀,一樣的體形,一樣的打扮,只不過這一個卻是女孩子。

“有人跟在我們後面~”

“怎麽回事~”

“有人跟在我們後面~”

這兩個古怪的小孩嘻嘻笑著在他們周圍亂跑著,沒完沒了的學著許晃剛才說的那兩句話。

“餵,你們知不知道這裏的狐妖住在哪兒?”許晃如今也顧不上害怕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去問他們,可兩個孩子完全置若罔聞,只是不停的你一句我一句學他說的話。無生忙拽住他,“不要輕易和彼岸之物對話!”

許晃已是急火攻心,他突然想到第一次見到狐貍時它說過的話,便大聲又喊一句:“九曲洞府在哪裏?!”

沒想到他這一喊之下,突然就有一座高大的牌樓轟然出現,許晃驚愕的擡頭一看,上面寫的正是“九曲洞府”四個大字。他想也不想,擡腿就往裏走,只聽一個尖銳的聲音厲聲呵斥道:“來者何人?竟敢破我結界,擅闖我寶境!”

許晃精神一振,知道這必定是狐貍的同族了,忙說:“我無意冒犯,來這裏是有事相求,拜托讓我們進去吧!”

對方卻道:“你不必說了,我已知道你所求何事,我們幫不了你,回去吧!”

“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它是你們同族啊!同族有難,難道不能幫一把麽?”

對方沈默半晌,突然問道:“你身上帶著何物?”

許晃皺了眉,除了狐貍他可什麽都沒帶著,難不成這妖狐還要貢品?旁邊無生卻低聲說了一句:“那個藥丸。”他這才恍然大悟,忙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藥丸遞出來,只見一片晦暗中那只藥丸竟然在散發著淡紅色的光芒,他也有些驚訝,便問:“你說的可是這個?”

半空中突然出現一道晃動的波紋,跟著就有一只素白而帶著尖細指甲的手從裏面降了下來,伸到那顆藥丸前略試了一試,又縮了回去。那聲音嘆道:“果然是棄大人之物,你與棄大人是什麽關系?”

許晃心想它說的難道就是祝醫生?不過這東西肯定是祝醫生給自己的就是了,便答:“我和醫生是朋友。”

“連靈氣都肯分給你,恐怕不是一般的友人了。”對方正色道:“棄大人常為這山上的飛禽走獸治些皮肉之傷,又保護我們不受人類獵殺,於我們有大恩。不過即便你與棄大人有交情,這個忙我們卻也是幫不了的,我們的修為不夠,根本無力幫你懷中的那只妖狐,除非有我們族長來,可能還有一絲轉機。”

“那拜托請你們族長出來…”

那聲音卻冷笑一聲:“我們族長雲游去了,連我們都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許晃心立馬涼了半截,只好問:“那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不知道,族長已去了百年矣。”

這下算是把他的希望全都澆滅了,去了幾百年,那不就是失蹤了嗎!對方又嘆息一聲,“…說起來族長也是被人類迷住了,可恨之人啊!”

半天沒有言語的無生突然嗤笑一聲,道:“既如此,你們可敢於殺了那人,搶回你們的族長?”

對方的氣息一滯,突然就從門裏現出真身來,原來是一個同樣膚色雪白眼睛卻是碧綠的少年,他伸出爪子一把攫住無生的衣領,“你這孤魂野鬼又懂什麽!…難道你知道族長的去向?!快說!否則我…”

無生輕蔑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鳳眼一瞇,反手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臭狐貍,敢惹老子,你還嫩了些!就算我告訴了你,你敢去尋他麽?”

沒想到他這麽一說,那少年卻頓時矮了大半氣焰,耳朵尾巴也都耷拉了,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許晃聽起來,不禁心想這位妖狐族的族長不知道該是怎麽個驕橫的存在,不光隨隨便便跑沒了影子,還不準手下去找他?不過眼下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看來無生知道他的去向?

“你知道他在哪兒?那趕緊帶我去找他啊!”許忙抓住他的手臂說道,沒想到這回無生連頭都不用搖,幹脆利落的就答:“沒用的。”

“你怎麽又說沒用,不試了怎麽知道有沒有用!”

“要是他肯幫忙,我肯定一早就帶狐貍去了,哪兒還用得著等到現在?”無生嘆口氣,“天底下只有一個人撼動得了他的心,除了這人以外,誰的事他都不管。”

“那我去求那個人,讓他去和族長說!”

無生只是搖頭,“那人現在身患重病,已經人事不知了。”

許晃只覺得五雷轟頂,他腳一軟,差點兒沒跪在雨裏,“那狐貍豈不是沒救了?”

無生卻泛出一絲帶著殺氣的笑,他望向被自己攥在手裏的那名少年,“說吧,你肯定知道辦法,否則的話我就捏死你,然後闖入你們洞府裏去問,不說的話就全部殺掉,反正你們族長根本不會管,你覺得如何?”

那少年眼圈泛紅,卻仍是咬著牙昂起頭來:“我妖狐一族從來高傲,豈可被你辱沒!”

無生笑道:“不是我辱沒了你,剛才可是你先動手的,想賴賬麽?”他舉起手,將對方整個提到半空中,兩眼中開始泛出血色的光芒,“別以為我只是嚇唬你,想想你們族長為了那個人類所做過的事吧,告訴你,為了這個人,我一樣什麽都做得出來!”

少年渾身一顫,不得已低下頭去,低聲說道:“…好吧,我說就是了。你們帶來的這只妖狐受的並非皮外傷,而是內裏損耗了過多的靈氣,現在唯有趕緊補充大量的陰陽之氣才可回轉。世上能夠集天地之氣的只有三種:其上為人類所煉的仁丹,其中為妖神的內丹,最下則是集日月精華而長成的仙草,這三樣無論有哪一樣都能救得它性命。”少年狠狠一咬唇,“我知道的都說了,現在能放我走了吧!”

無生道一聲謝了,將手一松,對方飛快的向後一縱,連同那牌樓一起消失在了黑暗的林間。許晃見狀不禁埋怨他道,“還沒問問它這三樣東西去哪兒找,你怎麽就放它走了?”

無生說道:“能說的它已經都說了,至於到哪兒去找,一只普通的妖狐根本也不會知道。”

“它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仁丹從來都只存在於傳說中,連我都沒見過,妖神的內丹更不用說,沒有哪個妖神肯拿出來給別人的,不過這仙草嘛,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可能會有。”

“在哪兒?!”

他將手往一個方向一指,許晃費力的瞇起眼去看,這才看見那片參差不齊的樹影間,竟然還聳立著另一座陰沈沈的高樓。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四卦 太歲

緊貼在無生身後,許晃看著那座比自己老家氣派得多的宅邸,只覺得這裏的陰森氣氛也比自家要強烈得多。左右兩邊高大的院墻肅穆的矗立著,透過大門還能看見裏面有一座拔地而起的三層閣樓,好像就是剛才從遠處看見的那個建築。大門外高高懸起兩只白色的筒形燈籠,在風雨中不住的飄搖著,淒慘的顏色看上去讓人很不舒服。許晃再三的去確認門上的那塊黑色匾額,可是那上面什麽都沒有寫。

他拉拉無生:“這是誰家?”

沒想到他話音才落,柱子後面又跟著冒出兩個聲音:“這是誰家?”

許晃嚇了一跳,只見剛才林子裏的那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的冒出小腦袋瓜來,盯著他咯咯的笑。“怎麽回事,他們跟過來了?”

無生理也不理,帶著許晃推門就進。“等…我說,這樣好麽,隨便就進別人家?”許晃有些緊張的四下裏看著,裏面一片黑洞洞的,只有大門合上時發出的一聲吱呀聲,之後便又重歸於死寂。

“連門也不鎖,那就怪不得別人隨便進來了。”無生反正是無所謂,連做賊都做得理直氣壯,許晃當然比他有道德意識,但是眼下為了救狐貍,他也先顧不上這些了,甭管過後有什麽事,跟人家好好解釋就是了。“不過咱們也沒帶錢來啊?”

“帶錢幹什麽?”

“咱們不是來找仙草的,如果有也不能白用人家的,總得留點兒錢吧?”

無生一聲嗤笑,“既然都說了是仙草,你以為那是能用幾個錢買來的?”

“那怎麽辦?”

“所以趁沒人拿了就跑唄。”

“啊?!”

許晃又一次見識到了一只鬼的毫無常識,看來他真是脫離人身太久,什麽禮義廉恥全忘了。不過想想,光憑禮義廉恥根本也救不了狐貍,做賊就做賊吧,狐貍為了他連命都能舍,這麽一點風險又算得了什麽?

“你和狐貍在這兒等著,我去裏面找找。”無生將他安頓進一間屋子裏,說著就要往外走,許晃趕緊拽住他:“你怎麽放我一個人在這兒啊,萬一有什麽妖魔鬼怪的怎麽辦?”

無生卻笑著拍拍他的臉,“你忘了我就是鬼了?放心吧,你比我厲害多了。”他又讓許晃把那個藥丸拿出來握在掌心,“如果有什麽事的話,你把這顆丸藥捏碎,那家夥好歹也算半個妖神了,他的靈力可以起一點驅除邪物的作用。我很快就回來,別怕。”

看著懷裏緊閉著眼的狐貍,許晃也覺得最好別再讓它受顛簸了,只好坐下來,耐心等待無生回來。這一坐,他才發覺到自己的兩腳也有些微微發抖了,想是畢竟大病一場,身體尚未完全恢覆,剛剛一鼓作氣的進了山,如今這一坐下就再也不想動了。

靜下心來之後,許晃發現這宅子裏似乎也隱隱浮動著一股藥香,雖然和無生身上的味道不一樣,不過聞起來也挺讓人神清氣爽的。他於是猜測,也許這宅子的主人是個中醫?說不定連無生的還魂草都是從這裏得來的,要不然他怎麽會知道這裏可能有仙草?可既然說是仙草了,一個人類又是從哪兒得來的呢?

細碎的私語聲從外面傳來,許晃在椅子上縮了縮,瞪大眼看去,果然還是剛才那兩個孩子,四只紅眼睛在黑暗中一齊窺視著自己,總讓他覺得一陣陣發毛。他用力的吞了下口水,忍不住張口說道:“你們…”他忽然想起剛才無生說的話,可眼下這情況要叫他什麽都不說更讓人受不了。許晃想了想,將那丸藥舉在胸前,這才繼續開口道:“你們是不是找我有事?”

兩個孩子沒有說話,仍舊睜著大眼睛遠遠望著他。

“…還是說你們是這裏的主人?”

這一次,兩個小腦袋齊刷刷的搖了搖,許晃一看有門,原來可以溝通啊?他鼓足了勇氣,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地上,“你們知不知道這宅子裏的仙草在哪兒?”他又將狐貍往前送了一送,“我不是要拿去做壞事,是為了救它,如果你們知道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呢?”

那倆孩子看了他一陣,回過頭去好像在偷偷的討論什麽,然後那個女孩子回過頭來,註視著他清晰無比的吐出一句話來:“你敢告訴我們你的名字麽?”

許晃一楞,只聽那男孩子又說道:“在我們的世界裏名字與血至關重要,你敢說麽?”

“許晃。”他沒有半分猶豫,馬上就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怕我們詛咒你麽?”

“怕。”許晃微笑道,“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

“你是人而它是妖,你為什麽能為了它作如此犧牲?”

“這和是人是妖沒有關系,我只想救它,僅此而已。”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同時彎了嘴角。許晃正不明就裏,卻見他們動作整齊的往天上一蹦,突然就有一片青白的光芒在他頭頂上亮起,許晃驚出一身冷汗,還以為自己哪兒得罪了這倆祖宗,擡頭一看,上面竟赫然懸著一臺四四方方的——電腦?!許晃甚至還能看清那個超薄液晶屏下方的蘋果標志,原來這光正是電腦屏幕從睡眠狀態切換過來時發出來的,可這種地方居然會有電腦這麽格格不入的配置?而且為什麽會掛在天花板上?還有,這倆明顯不是人類的物種居然也會用電腦?

…不過,說起來無生貌似也會用來著,可能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請求高級授權。”兩個孩子異口同聲的說道,只見那個屏幕上先是彈出一個動畫形象,好像是一條蛇盤在一只烏龜背上的樣子,隨後又彈出一個對話框來,許晃梗著脖子細一看,這不是淘寶旺旺麽?!

“請求人姓名。”對話框中閃現出這麽一句話來,看那掌櫃ID上的名字則是“玄寶寶”。

“許晃。”兩個聲音回答道,一秒鐘後,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長列個人信息,全都是叫作“許晃”的,許晃看得驚疑不定,這到底是什麽人,居然掌握了這麽多私人資料?話說這是非法的吧?!然而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頭,信息表往下滾動了幾頁之後,他本人的照片也出現在了屏幕上,那倆孩子立刻報出這一行的標號,文件登入進去之後,裏面是更加詳細的資料,並且與他的情況分毫不差。

“所屬信息真實。”

聽到這個回答,那個對話框裏又打出來四個字:“同意授權。”

“請求C級授權。”

“C級授權許可。”

最後亮出這行字來,那個對話框就自動關閉了。許晃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見那倆孩子沖他招招手,像是叫他跟他們一起走的樣子。雖然不知道剛才這一系列動作究竟是為了什麽,許晃眼下也沒有其他選擇,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剛好出來的時候碰見趕回來的無生,許晃簡直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你怎麽才回來!”

“我看見電腦亮了就趕緊回來了。”

許晃瞪了眼,難不成這裏到處都裝有電腦麽?這可是現在的最新款啊,市場價上千乃至幾萬,這麽大的宅子每個房間都有一臺,這主人家是得有多闊氣?…呃,不對不對,這不是眼下的問題,他拉了拉無生:“他們好像要我跟著去,怎麽辦?”

無生卻輕描淡寫的一答:“那就去唄。”

許晃心想你說的倒容易,萬一是陷井怎麽辦?不過現在有無生在身邊,他底氣也足一些,便振奮精神跟上前去。“…你不是去找仙草了,找著沒有?”

“只有一些普通的藥草,沒有咱們要用的。”

許晃望了他一眼,“這地方你是不是常來?這裏的主人你也認識吧?”

“算是吧。”

“你不是從不出許家老宅麽?”

“偶爾也有些特殊情況。”

“你和這裏的主人什麽關系?”

“你什麽意思?”無生回瞥他一眼。

“要不是關系非同一般,人家怎麽舍得把那麽珍貴的還魂草白送你?”

“你怎麽知道是他給我的?”

“哼,不打自招了吧?你該不會是來這裏偷腥的吧?”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還沒問你呢,那野獸醫生把他的靈力給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野獸醫生啊!你少詆毀人家!”

打了半天嘴皮子架,他們不覺已經走到了剛才見過的那座傳統結構的木制高樓下,兩個孩子示意他們推開門,又往裏走了一段,再打開另一扇門,裏面的聲控光源隨即亮起,金屬的走道與墻壁在白亮的燈光下給人一種過分的潔凈感,左右兩邊一模一樣房間門彼此相對,體現出某種一板一眼的規整氣氛。許晃看著,這倒像是個什麽科研所還是醫療機構的無菌實驗室一樣。外頭明明是老舊的風味,裏面卻硬整得跟拍科幻片現場一樣,許晃不得不再次感嘆於這位主人的奇特品味。

前面那兩個孩子終於在其中一個房間旁停了下來,嘻嘻笑著沖他們揮了揮手,隨即就消失不見了。許晃有些不安的推開那扇毛玻璃門,裏面倒沒有他想像中的實驗器械或是手術臺,更沒有什麽人體器官和千奇百怪的動物標本,迎面只擺了一個四方的水槽,裏面則養著一塊…大石頭?

旁邊率先傳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沒等許晃去問,他已經喃喃著吐出兩個字:“太歲。”

“…頭上動土?”

無生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說你沒文化還不承認。”

許晃撇撇嘴,“我什麽時候不承認了?我是盲流,你是流氓,天生一對呀~”

“行了,別耍嘴皮子了,沒想到能找著這種好東西。”無生說著,已經走上前去研究了。“知道這是什麽東西麽?”

這時候回答“石頭”肯定更遭鄙視,許晃本著不恥下問的精神問道:“是什麽?”

“你過來摸一下試試。”

許晃聞言走上前去,將手探入水中一摸,開始就是他想像中又涼又滑的觸感,可是稍微往下一按,他就發現這東西不是硬的,反倒軟綿綿,而且還有彈性。許晃立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把手抽出來:“這到底是什麽啊?”

“這叫太歲,又叫肉靈芝,各種古書上都有過記載…”無生忽然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反正跟你說你也不明白,你就記著這是種上品靈藥就行了,這下狐貍有救了。”

他這種赤裸裸瞧不起人的態度還是讓許晃有些不滿,“什麽啊,靈芝我還是見過的,不就是個蘑菇麽,不過比普通的蘑菇要貴就是了。”

“那你可知道這肉靈芝價值幾何?”無生嗤笑一聲,“這一小片在古代就價值千金,更不用說是現在了。”

許晃腳下一滑差點兒沒摔倒,好家夥,這麽大一塊那豈不是價值連城了?這主人也太有魄力了,居然舍得把這麽個寶貝撇在深山老林裏?他不禁露出十分小市民的氣質,湊上前去又摸了摸,千金…千金…

“哎!你怎麽挖了這麽大一塊?!”見無生毫不客氣的亮出爪子剜下去一大塊,許晃頓時大驚失色,不料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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